第二日,沈安安果不其然又在渾身,尤其是腰腿間的痠軟乏力中醒來,窗外日頭已然高懸,顯然又是個遲到的早晨。
“糟了!”她瞥見透窗而入的明亮光線,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想起與柔嬪的賞花之約,“采蓮!什麼時辰了?”
采蓮和采荷應聲而入,臉上帶著些許焦急,但依舊穩妥:“小主您醒了?已是午時初了。柔嬪娘娘那邊……澄瑞亭的茶會約的是午時三刻。”
“午時了?!”沈安安頓時睡意全無,掙紮著想要起身,卻因動作過猛牽動了痠痛的肌肉,忍不住“嘶”了一聲。
“小主慢些!”采荷連忙上前扶住她,“奴婢們見您睡得沉,實在不忍心叫醒。熱水一直備著,快些梳洗再用些午膳,趕去澄瑞亭應還來得及。”
沈安安心下懊惱,連續兩日的辛勤勞作果然不是開玩笑的。
她也不敢再耽擱,在兩人的服侍下快速沐浴更衣,又匆匆扒了幾口清淡的午膳墊肚子,也顧不上仔細品味,便帶著采蓮出了秋水居,趕往禦花園的澄瑞亭。
一路上,她暗自調整著呼吸,努力讓因匆忙而有些急促的心跳平複下來,麵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婉沉靜的表情。
到達澄瑞亭時,遠遠便瞧見亭中已坐著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是柔嬪趙婉如。
她身側站著貼身宮女聽雪,石桌上擺放著精緻的茶具和幾碟點心。
沈安安緩步上前,屈膝行禮,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臣妾來遲,讓柔嬪姐姐久等了,還請姐姐恕罪。”
趙婉如聞聲抬起頭,目光落在沈安安身上。
今日的沈安安穿著一身淺碧色宮裝,依舊素雅,但因來得匆忙,髮髻雖紋絲不亂,臉上卻透著一抹運動後的淡淡紅暈,眼角眉梢間,似乎比前兩日更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被滋潤後的慵懶風致。
趙婉如握著團扇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緊,臉上卻綻開一個溫和柔美的笑容:
“瑾妹妹來了,快請起。不過是姐妹間閒坐品茶,何必如此多禮。”
她語氣親切,示意沈安安在她對麵的石凳上坐下,“妹妹如今聖眷正濃,陛下愛重,晚起些也是常情,姐姐怎會怪罪?”
沈安安心下清明,麵上卻露出些許羞澀與不安,低聲道:“姐姐說笑了,是臣妾自己貪睡誤了時辰,實在慚愧。”
聽雪上前為沈安安斟上一杯清茶,茶香嫋嫋。
趙婉如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狀似不經意地問道:“聽聞陛下接連兩日都駕臨妹妹的秋水居,可見對妹妹是真心愛重。妹妹真是好福氣。”
她目光柔和地落在沈安安臉上,帶著探究,“不知妹妹用了何種法子,能讓陛下如此流連?也好讓姐姐們學學,日後更能儘心伺候陛下。”
來了。沈安安心中警鈴微作。這纔是今日茶會的重點——試探。
她垂下眼睫,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與茫然:
“姐姐折煞臣妾了。陛下天威浩蕩,心思豈是臣妾能夠揣度?不過是陛下垂憐,覺著秋水居清靜,去坐坐罷了。臣妾愚鈍,除了奉上清茶薄點,謹守本分,實在不知有何特彆之處。”
趙婉如看著她那副溫順怯懦、一問三不知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是真這般懵懂,還是偽裝得太好?
她笑了笑,轉移了話題,目光掃過亭外的花叢:
“妹妹過謙了。瞧這滿園春色,百花爭豔,各有千秋。有的花顏色豔麗,盛極一時;有的花香氣清遠,耐人尋味。這後宮姐妹,亦如同這園中花卉,花期有早晚,恩寵有厚薄,但終究都是伺候陛下的姐妹,理應和睦相處,妹妹說是不是?”
沈安安連忙點頭,一副受教的模樣:“姐姐教誨的是。日後還需姐姐多多提點。隻願能安分度日,不敢有爭寵之心。”姿態放得極低。
兩人又閒話了片刻,多是趙婉如引導,沈安安謹慎應答,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湧動。
直到一杯茶飲儘,趙婉如似乎也未探出什麼特彆的口風,便以“有些乏了”為由,結束了這次茶會。
沈安安恭敬地送走趙婉如,看著她嫋娜遠去的背影,才暗暗鬆了口氣。
這位柔嬪娘娘,說話滴水不漏,卻句句帶著試探,果然不是易與之輩。
她揉了揉依舊有些痠軟的腰,帶著采蓮往回走。
心裡盤算著,趕緊回去再歇歇,晚上說不定還能偷空把那份麻辣小龍蝦解決掉……
然而,她這偷閒的願望,在回到秋水居門口,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時,再次破滅了。
蘇盛彷彿掐著點一般,又笑容可掬地站在那裡。
“瑾才人安好!”蘇盛上前行禮,“陛下口諭,晚膳依舊擺在你這兒,讓您好生準備著。”
沈安安:“……”
她感覺自己的腰更酸了。
皇帝陛下,您是不是有點太……勤勉了?!
沈安安看著蘇盛那張笑眯眯的臉,感覺自己的後腰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連續兩日的高強度侍奉,她這條鹹魚實在是有些吃不消了。
再這麼下去,彆說完成係統那“多子多福”的宏偉目標了,她怕是先要因為“操勞過度”而提前下線。
心裡的小人已經在瘋狂呐喊“求放過!”,但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她恭敬地領了旨,送走蘇盛後,回到殿內,看著采蓮和采荷又開始因為皇帝的再度駕臨而興奮地準備,她揉了揉額角,決定今晚必須要想辦法,委婉地、極其小心地……暗示一下。
晚膳時分,衛褚如期而至。
他似乎完全冇覺得連續三日駕臨同一個低位妃嬪宮中有什麼不妥,神情自若地用著膳,姿態甚至比前兩日更為放鬆,彷彿把這秋水居當成了另一個可以安心用飯的書房。
沈安安小口吃著菜,心思卻完全不在美食上。
她偷偷觀察著衛褚,見他心情似乎尚可,便在心裡不斷打著腹稿。
用完膳,宮人撤下殘席,奉上清茶。
衛褚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沈安安身上,見她今日似乎格外安靜,眉宇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便隨口問了一句:“今日去禦花園,可還順利?”
沈安安正愁找不到切入點,聞言立刻抬起眼,眼中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感激與些許困擾的複雜情緒。
“勞陛下掛心,柔嬪姐姐溫和親切,隻是……”她微微垂眸,聲音輕柔,帶著點難以啟齒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