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臣妾愚鈍,在柔嬪姐姐麵前,總覺有些自慚形穢,生怕言行有失,丟了……丟了陛下的顏麵。”
她悄悄抬眸,飛快地瞟了衛褚一眼,又迅速低下,聲音更輕了些,像羽毛拂過:
“而且,陛下連日駕臨秋水居,恩寵過盛,臣妾……臣妾心中實在惶恐。後宮姐妹眾多,陛下乃天下之主,當雨露均沾纔是。若因臣妾之故,引得六宮非議,認為陛下……專寵一人,臣妾萬死難辭其咎。”
她這番話,說得可謂是情真意切,處處為皇帝的名聲和後宮和諧著想,將自己放在了卑微、惶恐、一心為君的位置上。
說完,她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等待著衛褚的反應。
衛褚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深邃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露出一截白皙脆弱脖頸的側影上。
殿內一時間靜默下來,隻有琉璃在角落裡玩著小球發出的細微聲響。
半晌,衛褚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哦?瑾才人這是在……規勸朕?”
沈安安心裡一緊,連忙起身跪伏在地:“臣妾不敢!臣妾隻是……隻是擔心陛下聖譽受損,絕無他意!陛下明鑒!”
她的心砰砰直跳,暗忖是不是自己太心急,觸怒了龍顏?
衛褚看著她伏在地上,纖細單薄的身影微微發顫,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聽出了她話語裡那點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推拒和疲憊。
他放下茶杯,並未立刻叫她起身,而是慢條斯理地道:“朕行事,何須在意他人非議?”
沈安安伏在地上的身子僵了僵。
完了,暗示失敗,皇帝好像還不高興了。
然而,衛褚接下來的話卻峯迴路轉:“不過……”
他拖長了語調,看著地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似乎豎起了耳朵,才繼續道:“愛妃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
沈安安的心提了起來。
“朕近日政務確實繁忙,”衛褚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前朝諸多事宜需要處理,奏摺堆積如山。”
沈安安悄悄鬆了口氣,看來有戲?皇帝是要用政務繁忙做藉口,暫時不來她這兒了?
正當她心中竊喜時,卻聽衛褚話鋒一轉:“故而,朕決定……”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即日起,命你將秋水居偏殿整理出來。朕若得空,或批閱奏摺至夜深,便來此歇息。此處清靜,甚合朕意。”
沈安安:“!!!”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錯愕。
這、這跟她想象的“雨露均沾”完全不一樣啊!這不是把辦公地點和臨時宿舍都搬到她家門口了嗎?!
那豈不是來得更方便了?!而且“夜深歇息”……這四個字怎麼聽都充滿了危險的暗示!
“陛、陛下……”沈安安張了張嘴,感覺自己快要維持不住表情了。
衛褚看著她那副如同被雷劈中的表情,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語氣卻帶著帝王的威嚴:“怎麼?瑾才人不願為朕分憂?”
“臣妾……臣妾不敢!”沈安安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能為陛下分憂,是臣妾的福分……臣妾,遵旨。”
她感覺自己暗示不成,反而引狼入室,而且這狼還打算在她家門口常駐了!
衛褚似乎滿意了,終於開口道:“平身吧。”
沈安安謝恩起身,感覺腿都有些發軟。
衛褚看著她那副生無可戀卻又強顏歡笑的模樣,心情莫名愉悅。他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沈安安依言走近。
衛褚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略帶僵硬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絲親昵的狎昵,低聲道:
“愛妃既如此深明大義,體恤六宮姐妹,那日後……便更要好好伺候朕,免得朕……再去打擾他人,嗯?”
他最後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說不清的曖昧與威脅。
沈安安:“……”
她終於明白了,跟皇帝玩心眼,她這點道行還差得遠。這位陛下,根本就是故意的!
看著她瞬間垮下的小臉和敢怒不敢言的眼神,衛褚低笑出聲,終於不再逗她,轉而看向角落裡玩累了的琉璃。
“蘇盛。”
“奴纔在。”
“傳朕旨意,明日著內務府派人,將秋水居偏殿收拾出來,一應用度,按……按書房規格佈置。”
“嗻。”
沈安安聽著這板上釘釘的安排,內心淚流滿麵。
她的鹹魚躺平夢,她的偷偷吃辣條啃小龍蝦的快樂時光,眼看就要徹底離她遠去了……
接連一月,衛褚幾乎夜夜留宿秋水居,即便有時批閱奏摺至深夜,也會過來歇下。
沈安安從最初的腰痠腿軟、內心哀嚎,到後來漸漸……嗯,習慣了。
這天午後,衛褚難得被前朝緊急政務絆住,傳話來說晚膳不定過來。
沈安安得了這空檔,簡直如同久旱逢甘霖,立刻約了溫玉衡和茹菲菲到禦花園的涼亭小聚。
初秋的禦花園,繁花似錦,綠樹成蔭,微風拂過湖麵,帶來絲絲涼意。
“安安姐姐,你可算是有空見我們了!”溫玉衡一見沈安安,就拉著她的手,圓圓的臉上滿是促狹的笑意,“如今想見姐姐一麵,可比見陛下還難呢!”
沈安安被她打趣得臉頰微紅,作勢要擰她的嘴:“好你個衡兒,如今也學會取笑我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茹菲菲在一旁掩唇輕笑,氣質沉靜溫婉:“瑾才人如今聖眷正濃,是好事。我們瞧著也為你高興。”
她頓了頓,語氣真誠了些,“前些日子你病著,後來又……一直不得空好好說話,見你如今氣色紅潤,我們也便放心了。”
沈安安心中微暖,拉著兩人坐下。采蓮和采荷將帶來的幾樣精緻點心擺在石桌上。
茹菲菲道:“隻是……六宮目光,多半還是落在秋水居。”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沈安安一眼,帶著善意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