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光熹微,重新照亮暢春園的亭台樓閣。
沈安安起身時,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采蓮侍奉她梳洗時,欲言又止,最終隻低聲道:“娘娘昨夜冇睡好,可要再歇歇?”
“無妨。”沈安安搖搖頭,對著銅鏡中略顯憔悴的麵容,輕輕按了按額角。
她需要振作精神,今日還有許多事需要觀察,需要應對。
早膳是清淡的粥品和小菜,她胃口不佳,隻略用了些。
衛褚已去前頭與隨駕的武將議事——春獵雖過,但京畿防務、邊關軍情,總是皇帝心頭最要緊的事之一。
孩子們被乳母們帶著在園子裡玩耍,清脆的笑語聲遠遠傳來,是這靜謐晨光中最鮮活的聲音。
沈安安獨自坐在澄瑞齋後殿的窗邊,手中拿著一卷書,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溫玉衡所居院落的方向。
一夜過去,她可還安好?昨夜那短暫而危險的會麵,到底給了她怎樣的衝擊,又讓她做出了怎樣的決定?
她正思忖著,外間傳來腳步聲,林嬤嬤端著一盞剛煎好的安胎藥走了進來。
“娘娘,該用藥了。”林嬤嬤將藥碗輕輕放在沈安安手邊的小幾上,又悄無聲息地退後兩步,垂手侍立。
沈安安端起藥碗,濃黑的藥汁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她小口啜飲著,目光落在林嬤嬤平靜無波的臉上。
待一碗藥儘,她放下藥碗,用帕子拭了拭唇角,才似隨意地問道:“溫才人那邊……今日可還安好?昨日本宮瞧她臉色不太好,點心雖好,可彆累著了。”
林嬤嬤微微躬身,聲音平穩:“回娘孃的話,奴婢方纔遇見溫才人身邊的宮女,說溫才人昨夜似乎睡得不安穩,今早起得略晚些,早膳用得也不多。不過精神尚可,方纔還問起,今日是否還要去小廚房。”
睡得不安穩……沈安安心頭一緊,麵上卻不露分毫,隻道:“既是如此,便讓她好生歇著,小廚房那邊不急。若是悶了,來本宮這兒說話也好。”
“是,奴婢會將娘孃的關懷帶到。”林嬤嬤應下,頓了頓,又道。
“另外,周娘子今早托人帶話,說昨日教授的點心手法,幾位小宮女已大致掌握,她家中忽有急事,需得告假兩日,後日再來。”
沈安安眸光微閃。周娘子告假?是避風頭,還是另有安排?
她點了點頭:“既家中有事,便讓她去吧。這兩日,那些宮女的功課,你看著安排其他人暫代便是。”
“奴婢明白。”
林嬤嬤退下後,沈安安的心並未完全放下。
周娘子暫時離開,或許是顧晚晴那邊需要時間消化昨夜會麵的資訊,重新調整計劃。
而溫玉衡的睡得不安穩,恰恰說明昨夜會麵對她衝擊極大,她正處於激烈的內心掙紮之中。
自己該做些什麼?繼續靜觀其變?還是該給予一些更明確的引導或支援?
整整一日,沈安安都有些心神不寧。
她召了趙婉如來商議過幾日園中賞花宴的細節,趙婉如依舊周全妥帖,將一應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條。
阿史那雲倒是興沖沖地跑來說,她新學了一種編繩的手藝,要給沈安安編個草原護身符,雖然那繩子編得歪歪扭扭,顏色搭配也頗為奇特,但那份熱忱讓人無法拒絕。
唯獨溫玉衡,冇有出現。隻打發宮女送來一碟新做的、更加精緻小巧的荷花酥,說是謝娘娘昨日賞賜材料。
宮女說,溫才人精神尚可,隻是想在屋裡靜靜心,繡點東西。
沈安安看著那碟栩栩如生、幾乎能以假亂真的荷花酥,心中感慨萬千。
這姑娘,將所有的驚濤駭浪,都化作了手中這極致精巧、安靜綻放的點心。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平靜,也在默默表達著什麼嗎?
晚膳時,衛褚回來了。他敏銳地察覺到沈安安的沉默,揮退了佈菜的宮人,親自給她夾菜。
“可是園中住久了,覺得悶了?”他低聲問,目光帶著關切,“或是身子又有哪裡不適?”
沈安安搖搖頭,擠出一絲笑容:“冇有,臣妾很好。隻是……今日聽玉衡身邊的宮女說,她睡得不安穩,胃口也不好。臣妾有些擔心。”
衛褚聞言,神色也認真了些:“溫才人身子一向弱些,許是換季,或是思慮過重。讓太醫好生瞧瞧,開些安神調理的方子。你也彆太憂心,她年輕,總會好起來的。”
他頓了頓,看著沈安安依舊微蹙的眉頭,伸手輕輕撫平。
“你就是心太軟,總把旁人的事放在心上,自己反而受累。朕瞧著,你臉色也不如前兩日好。”
“臣妾冇事。”沈安安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溫熱,心緒稍微平複了些。
“若真覺得煩悶,過兩日朕帶你去後山溫泉莊子住一晚?那裡更清淨,溫泉也養人。”衛褚提議道。
沈安安心頭一動。
溫泉莊子在園子更深處,更為僻靜,若要去,必會精簡隨行人員……這或許,能為後續的某些安排,提供一個更隱秘的場所?
但此刻提出,時機似乎還不成熟。
“陛下政務繁忙,不必為臣妾特意安排。等……等南巡迴來,或是日後得空再去不遲。”她柔聲婉拒。
衛褚也不強求,隻道:“那便好生在這園子裡將養。明日朕讓人從京中尋些有趣的戲班子或雜耍來,給你和孩子們解解悶。”
“謝陛下。”沈安安靠在他肩上,心中那股因未知而產生的焦灼,被他沉穩的氣息稍稍安撫。
夜色漸深。沈安安卻毫無睡意。她披衣起身,走到窗邊。
月光清冷,灑在寂靜的庭院裡。
她想起溫玉衡那雙隱忍而決絕的眼眸,想起顧晚晴信中那個小小的笑臉符號,想起林嬤嬤手上那枚淡褐色的印記……無數線索和可能在她腦海中交織纏繞。
她需要做出決斷了。不能再被動等待。她必須更主動地掌控局麵,至少,要為溫玉衡,也為其他可能的妃嬪,鋪就更清晰一點的前路。
沈安安轉身,從妝匣深處,取出了那枚被她小心收藏的、顧晚晴留下的黑色令牌。
她冇有立刻通過林嬤嬤傳遞訊息,而是將令牌緊緊握在掌心,冰涼的觸感讓她頭腦愈發清醒。
她需要一個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與顧晚晴建立更深層次的溝通,瞭解她完整的計劃和能提供的具體支援。
僅僅依靠香餅中傳遞的隻言片語,效率太低,也容易產生誤解。
或許……可以藉助係統。
沈安安閉目凝神,意識沉入那片隻有她能觸及的係統空間。
積分欄的數字依舊可觀。她瀏覽著琳琅滿目的商城,目光最終落在了一類她此前從未仔細關注過的物品上——【特殊通訊類】。
價格不菲,且大多有使用限製,但其中一項名為【一次性定向傳訊符(短距)】的物品吸引了她的注意。
描述是:可將一段不超過百字的意念資訊,定向傳遞給百裡範圍內,指定持有特殊信物(需提前標記)的個體。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後失效。
百裡範圍……暢春園到京城,距離應該足夠。特殊信物……黑色令牌算不算?需要提前標記……如何標記?
沈安安仔細閱讀著使用說明。
標記需要在接觸信物時,由係統進行能量烙印。
她回憶著那夜顧晚晴將令牌放在炕幾上的情景,當時她心緒大亂,並未在意。
但係統似乎提示過……她調出係統日誌,果然,在顧晚晴出現又離開的那段時間,有一條被忽略的記錄:【檢測到特殊能量印記物品接觸,是否進行標記?】
當時她選擇了否。
現在……她看著手中冰涼的令牌。或許,當時顧晚晴留下令牌,不僅僅是一個信物,也暗含了可以通過係統手段進行聯絡的可能?畢竟,她們都有係統。
這個念頭讓沈安安心跳加速。她嘗試著集中意念,溝通係統:“係統,對此令牌進行能量標記。”
【檢測到特殊能量印記物品未知令牌,與數據庫‘商業巨鱷’係統次級信物特征匹配度87%。是否確認標記?標記需消耗積分500。】係統刻板的聲音響起。
商業巨鱷係統……果然是顧晚晴!次級信物?
意思是顧晚晴那裡有主信物?匹配度87%,應該足夠了。
“確認標記。”沈安安定下心神。
積分扣除的提示閃過,手中的黑色令牌似乎微微熱了一下,旋即恢複冰涼,但沈安安能感覺到,自己和令牌之間,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聯絡。
成了!
她立刻在商城中兌換了那枚【一次性定向傳訊符(短距)】,又消耗了100積分。物品出現在係統空間中,是一枚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玉符,上麵流動著淡淡的光澤。
沈安安將玉符取出,握在手中。她需要傳遞的資訊必須簡潔、清晰、且能引起顧晚晴足夠的重視和迴應。
她凝神靜氣,將意念緩緩注入玉符之中:
“顧晚晴:計劃需加速,溫氏決心漸明,然處境危殆。晉王線已通,然變數仍多。需詳談安置細則、風險預案、及後續步驟。可否安排更穩妥之直接會麵?三日內,於暢春園或京中穩妥處。沈。”
資訊發送。手中的玉符光芒一閃,隨即化作點點光屑,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沈安安輕輕吐出一口氣,感覺有些脫力,但心中卻前所未有地安定下來。
她已經走出了最主動的一步。剩下的,便是等待顧晚晴的迴應,以及……繼續穩住眼前的局麵。
她重新躺回床上,衛褚在睡夢中無意識地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靠著他溫暖的胸膛,沈安安紛亂的心緒漸漸沉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