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靜靜依偎了片刻,沈安安忽然想起什麼,從衛褚懷裡微微直起身,仰著臉看他,眼中帶著好奇:“陛下今日下朝,似乎比平日早些?可是前朝冇什麼要緊事了?”
衛褚攬著她肩頭的手輕輕摩挲著衣料,聞言笑道:“怎麼,嫌朕回來得早了,擾了你和孩子們獨處的時光?”語氣是十足的調侃。
沈安安嗔怪地輕輕捶了他一下:“陛下明知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不易察覺的依賴,“臣妾是盼著陛下早些回來的。”
這話說得直白又柔軟,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衛褚的心尖。
他眸色深了深,將她摟得更緊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才緩緩道:“年節後第一日大朝,無非是些賀歲謝恩、陳請舊例的摺子,聽著冗長,實則緊要的不多。朕惦記著你身子,看著時辰差不多,便讓幾位閣老留下細議,自己先回來了。”
他頓了頓,低頭看她,手指將她一縷散落的髮絲彆到耳後,“再說,朕也想早些回來瞧瞧。怕你應付那些虛禮累著,又怕你……一個人胡思亂想。”
最後一句,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裡麵是濃得化不開的關切。
沈安安心頭一熱,那股被妥帖珍藏的暖意又湧了上來。
她冇再說話,隻是更緊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彷彿這樣就能汲取更多安心。
“午膳想用些什麼?”衛褚轉了話題,不想讓那些沉重的事影響此刻的寧謐,“朕讓禦膳房備了些清淡滋補的,但若有特彆想吃的,儘管說。”
沈安安想了想,孕後胃口不算太好,今日心情鬆快,倒真有了點念頭。
“倒冇什麼特彆想吃的,就是……忽然有點想念秋獵時,陛下陪臣妾在溪邊烤的那次魚了。外皮焦脆,裡麵卻嫩,帶著點菸火氣和天然的鮮甜。”她說著,眼裡泛起一絲懷唸的光。
衛褚失笑:“這可不巧,宮裡膳房做的,總少了那份野趣。”
他略一沉吟,“不過,你若真想吃那口焦香鮮嫩,朕讓人在側殿廊下支個小泥爐,選最新鮮的河魚,薄薄抹層油鹽,慢慢烤來,雖比不上山溪邊的,或許也能解解饞?隻是你得在暖閣裡隔著窗子看,不能沾了煙氣。”
沈安安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會不會太麻煩?為了臣妾一點口腹之慾……”
“麻煩什麼?”衛褚截斷她的話,語氣不容置疑,“你想吃,便是最要緊的事。蘇盛,”他揚聲喚道。
一直候在殿外廊下的蘇盛立刻應聲進來。
“去禦膳房,挑兩條巴掌大的新鮮鯽魚或鱸魚,要活蹦亂跳的。再讓人在椒房殿東側暖閣外的廊簷下,避風處支個乾淨的小泥爐,備好銀炭、鐵網、少許清油細鹽。朕待會兒親自給皇後烤魚。”
蘇盛聽得一愣,給皇後烤魚?還是陛下親自烤?但他到底是禦前第一得用的人,麵上絲毫未露驚訝,隻恭敬應道:“是,奴才這就去辦,定安排得妥妥噹噹。”說完便利落地退下去吩咐了。
沈安安冇想到他真要親自動手,心裡甜滋滋的,又有些不好意思:“陛下日理萬機,怎能……”
“日理萬機,也不差這一時半刻。”衛褚捏了捏她的鼻尖,語氣寵溺,“再說,朕烤的,總比旁人更合你心意些。”他想起秋獵時她吃得眉眼彎彎的模樣,心裡便覺得做什麼都值得。
兩人又說了會兒閒話,多半是衛褚問她這幾日孩子們有什麼趣事,讀了什麼書,沈安安細細說著,語氣輕快。
衛褚靜靜聽著,偶爾插一兩句,目光始終流連在她臉上,不曾移開。
不多時,蘇盛來回話,說一切已準備妥當。衛褚便小心地扶著裹著絨毯的沈安安起身,一同移步至東暖閣。
暖閣裡同樣燒著地龍,暖意襲人。臨窗的炕上早已鋪好了厚軟的墊子,擺著引枕。窗戶開了一線,既能讓裡頭的人看清外麵廊下的情形,又不會讓冷風直接灌入。
透過窗子,可見廊下避風處果然支起了一個小巧的泥爐,爐中銀炭燒得正紅,並無煙塵。
旁邊一張小幾上擺著處理乾淨、抹了薄鹽的兩條肥美鱸魚,還有小碟的清油和調料。鐵網架在爐上,已被燒熱。
衛褚將沈安安安頓在炕上坐好,又檢查了一下窗戶縫隙,確認風吹不進,這才道:“你在這兒看著,朕去去就來。”他脫下身上的玄色大氅,隻著常服,便推門走了出去。
沈安安趴在窗邊,隔著琉璃窗,看著衛褚走到廊下。
他身姿挺拔,即便是做這般庖廚之事,也自有一股從容氣度。
隻見他挽起袖口,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用銀筷夾起魚,輕輕放在燒熱的鐵網上。
“滋啦”一聲輕響,魚皮接觸滾燙鐵網的瞬間,冒出細小的油泡,一股混合著油脂和焦香的鮮美氣味,似乎透過窗縫絲絲縷縷地飄了進來。
衛褚神情專注,不時用筷子小心地翻動魚身,讓兩麵受熱均勻。
火光映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少了幾分平日的帝王威嚴,多了些人間煙火氣的柔和。
沈安安看得入了神。
這個男人,是執掌乾坤、說一不二的天下之主,此刻卻為了她一點小小的念想,在這廊下親自守著小小的泥爐,為她烤魚。
這份心意,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珍貴。
爐火劈啪,魚肉漸漸變得金黃焦脆,油脂被逼出,滴在炭火上,激起更濃的香氣。
衛褚用小刷子蘸了少許清油,細細刷在魚身上,最後撒上一點點研磨得極細的椒鹽。
不多時,魚便烤好了。衛褚用盤子盛了,親自端了進來。
一股霸道的焦香瞬間充滿了暖閣。那魚烤得恰到好處,外皮金黃酥脆,隱隱透著焦褐的紋路,裡麵的魚肉卻依舊雪白細嫩,熱氣騰騰。
“小心燙。”衛褚將筷子遞給沈安安,自己也在她身邊坐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帶著明顯的期待,“嚐嚐看,是不是那個味兒?”
沈安安夾起一小塊,吹了吹,小心放入口中。
焦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發出細微的哢嚓聲,內裡鮮嫩的魚肉幾乎入口即化,鹹鮮適中,帶著炭火特有的香氣,雖不及山野間的粗獷,卻另有一番精緻溫存的滋味。
“好吃!”她眼睛彎成了月牙,由衷讚道,“外焦裡嫩,香得很!陛下手藝真好!”
衛褚看著她滿足的笑臉,心中那點因為不確定而產生的細微忐忑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成就感與歡喜。
“你喜歡就好。”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點點油漬,動作自然親昵。
兩人分食了一條烤魚,衛褚怕她積食,不敢讓她多吃,另一條便賞了底下伺候的宮人。
宮人們受寵若驚,千恩萬謝地領了,這陛下親手烤的魚,哪怕隻是沾沾福氣,也是天大的體麵。
用清茶漱了口,又用了些水果,沈安安覺得身上暖洋洋、懶洋洋的,靠在引枕上,看著窗外廊下宮人悄然收拾殘局,衛褚則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一隻手,有一下冇一下地揉捏著她的指尖。
“安安,”衛褚忽然開口,聲音在溫暖的寂靜中顯得格外低沉悅耳。
“嗯?”沈安安半闔著眼,有些昏昏欲睡。
“等這孩子生下來,朕想帶你去南邊走走。”衛褚緩緩道,“朕記得你原是蘇州人,回去看看故土風物,散散心,也是好的。”
沈安安驟然清醒了幾分,睜開眼睛,驚訝地看著他:“南巡?這……會不會太興師動眾?朝臣們恐怕……”
“朕自有計較。”衛褚打斷她,語氣平靜卻篤定,“你為朕生兒育女,打理後宮,辛苦多年。朕想讓你看看朕江山裡的好風光,不想你一輩子困在這四九城的宮牆裡。至於朝臣。”
他嘴角微揚,帶起一絲屬於帝王的傲然與掌控,“朕的天下,朕的皇後,朕還做不得這個主麼?屆時輕車簡從,不擾地方過多便是。”
沈安安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決斷和深藏的柔情,心潮湧動。
南巡,故土……這些詞彙對她這個穿越者而言,其實並無多少鄉愁的牽絆,但衛褚這份心意,這份想帶她去看更廣闊天地的心意,卻比任何承諾都更打動她。
“好。”她輕輕點頭,將臉埋進他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感動的水汽,“臣妾都聽陛下的。”
衛褚滿意地攬緊她,低頭吻了吻她的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