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傳來孩子們清脆的、由遠及近的嬉鬨聲和乳母們柔和的提醒聲,徹底驅散了寢殿內殘餘的睡意。
沈安安被衛褚那句話惹得心頭微跳,臉上更熱,輕輕推了他一下:“陛下快彆說了,孩子們真來了。”
兩人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亂的寢衣和頭髮。
剛在暖炕上坐定,暖閣的門簾就被掀開,三個穿著厚厚冬裝、像小炮彈一樣的身影“噠噠噠”地衝了進來,帶進一陣清冽的寒氣。
“母後!父皇!”明玥跑在最前麵,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我們睡醒啦!乳母說母後和父皇在休息,現在可以進來了嗎?”
後麵跟著努力保持穩重步伐的明璋和依舊有些睡眼惺忪、被乳母牽著手的明璨。
“當然可以。”沈安安笑著招手,示意孩子們到暖炕邊來,“睡得好嗎?有冇有踢被子?”
“冇有!”明玥搖頭,爬上炕沿,挨著沈安安坐下,獻寶似的舉起手裡一個巴掌大的布藝玩偶,“母後你看,這是溫姨姨昨天讓人送來的新娃娃,說是給我和璨璨的!”
那是一個穿著粉色小裙子的布偶,針腳細密,模樣可愛。
明璨看到娃娃,也來了精神,掙脫乳母的手,搖搖晃晃走過來,伸手去夠:“璨璨的娃娃!”
“是,你和姐姐一人一個。”沈安安將明璨也抱到炕上坐好,又看嚮明璋,“璋兒呢?溫姨姨送了璋兒什麼?”
明璋有些不好意思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木製九連環,遞到沈安安麵前:“這個。溫姨說,解開了有獎勵。”
沈安安接過看了看,九連環做得精巧,打磨光滑,很適合孩子啟蒙。“嗯,璋兒是哥哥,喜歡動腦筋的玩具。可要好好琢磨,解開了母後也有獎勵。”
“嗯!”明璋用力點頭,黑亮的眼睛裡充滿了挑戰欲。
衛褚坐在一旁,看著妻兒互動,目光柔和。他伸手拿過明璋手裡的九連環,隨意擺弄了幾下,隻聽“哢噠”幾聲輕響,幾個環便靈巧地解開了。
明璋看得目瞪口呆:“父皇!您……您怎麼這麼快?”
衛褚將解開的九環遞還給他,唇角微揚:“熟能生巧。朕像你這麼大時,先帝便讓朕玩這個了。多練練,你也能很快。”
“真的嗎?”明璋寶貝似的接過,小臉上滿是崇拜和躍躍欲試。
“自然。”衛褚又摸了摸他的頭,隨即看向正擺弄娃娃的兩個女兒,“玥兒,璨璨,娃娃雖好,也不可整日隻知玩偶。明日若天氣好,父皇教你們認幾個字,可好?”
明玥聞言,立刻放下娃娃,撲到衛褚腿邊,仰著小臉:“父皇要教玥兒寫字了嗎?玥兒要學寫自己的名字!”
明璨也含糊地跟著喊:“璨璨!寫字!”
“好,都教。”衛褚難得如此有耐心,一手一個,將兩個女兒都攬到身邊。
沈安安含笑看著這一幕。此刻的衛褚,褪去了帝王威嚴,隻是個耐心溫和的尋常父親。
暖炕融融,孩子們圍繞,笑語晏晏,這大概就是尋常人家最嚮往的天倫之樂吧。
孩子們鬨了一會兒,又喝了熱牛乳,吃了些軟爛的點心。
眼看窗外的天色愈發暗淡,雪似乎又悄悄下了起來,細密的雪粒敲打著窗欞。
乳母們估摸著時辰,上前柔聲勸哄,要將孩子們帶下去用晚膳和準備就寢。
三個小傢夥今日玩得儘興,又被父母陪伴了許久,此刻倒也乖巧,雖有些不捨,還是乖乖讓乳母抱了,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寢殿內重新安靜下來,隻餘炭火細微的劈啪聲和窗外落雪的簌簌聲。
宮人們悄無聲息地進來點亮了宮燈,昏黃溫暖的光暈填滿了房間。
晚膳也已備好,是幾樣清淡滋補的鍋子和小菜,熱氣騰騰地擺在了外間的圓桌上。
衛褚牽著沈安安走到桌邊坐下。他親自為她佈菜,將涮得恰到好處的羊肉片和嫩滑的豆腐夾到她碗裡。
“多用些,冬日需得補足氣血。”他低聲道。
沈安安點點頭,也給他夾了菜。兩人安靜用膳,偶爾低語幾句,氣氛是經曆了白日玩鬨和午後慵懶後的、全然的放鬆與安寧。
用過晚膳,照例是飲茶消食。沈安安捧著茶杯,看著窗外越來越密的飛雪。
衛褚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俯身將她打橫抱起。
沈安安低呼一聲,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臉頰緊貼著他溫暖的胸膛,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加速了些許。
他抱著她,徑直走向寢殿深處的床榻。宮人們早已識趣地退下,並放下了重重錦帳。
帳內自成一方溫暖私密的小天地。空氣裡瀰漫著安神的淡香,地龍和炭盆將這裡烘得暖意融融,與外界的冰天雪地徹底隔絕。
衛褚將她輕輕放在柔軟厚實的被褥上,自己也隨即躺下,手臂一伸,便將她重新撈回懷中。
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寢衣傳來,比任何暖爐都更直接有效。
“還冷嗎?”他低聲問,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
沈安安搖搖頭,在他懷裡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將臉埋在他頸窩,嗅著他身上乾淨好聞的氣息:“不冷了。陛下身上……很暖和。”
“那就好。”衛褚低笑,胸腔震動。他一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梳理著她鋪散在枕上的長髮,動作溫柔而充滿佔有慾。
兩人都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相擁。帳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清淺的呼吸和窗外被隔絕後顯得模糊的風雪聲。
這種純粹的、不帶情慾的緊密相擁,在寒冷的冬夜裡,比任何言語都更能傳遞溫暖與安心。
沈安安放鬆了全部身心,任由自己被他的氣息和體溫包裹。
白日裡的疲憊、玩鬨後的興奮、賴床的慵懶,此刻都化作了沉靜的滿足。她甚至覺得,可以就這樣相擁著,一夜到天明。
時間悄然流逝。就在沈安安迷迷糊糊,幾乎要再次睡去時,衛褚忽然動了動。
他微微撐起身,藉著帳外透進的微弱光線,仔細端詳她的睡顏。
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息均勻,臉頰因溫暖而泛著健康的淡粉色,唇瓣微微抿著,卸下了白日裡所有的端凝和防備,顯得格外柔順恬靜。
他看了許久,眸色漸深,最終忍不住低下頭,極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是鼻尖,最後,落在她溫軟的唇上。
一吻終了,兩人都有些氣息微促。
衛褚的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相觸,呼吸灼熱地交融。他的手臂收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安安……”他低聲喚她,嗓音啞得厲害。
“嗯?”沈安安應著,眼眸在昏暗中映著一點微光,帶著剛被吻過的迷濛。
衛褚冇再說話,隻是再次吻住了她。這一次,不再剋製。
……
雲收雨歇,帳內瀰漫著旖旎未散的氣息。
沈安安渾身酥軟無力,靠在衛褚汗濕的胸膛上,小口喘息,連指尖都懶得動彈。
衛褚卻精神依舊,一手攬著她,另一隻手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撫著她光滑的脊背,饜足又愜意。
他低頭,吻了吻她汗濕的額角,聲音是事後的慵懶與溫柔:“這下,可暖和了?”
沈安安累得連嗔怪他的力氣都冇有,隻軟軟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卻儘是嫵媚風情。
衛褚低笑,胸腔震動,將她摟得更緊些,扯過柔軟的絲被蓋住兩人。
窗外的風雪似乎更大了些,但帳內暖意如春,彼此相擁的體溫足以抵禦一切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