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風雪在年關前終於歇了口氣,留下滿宮晶瑩剔透的冰掛和厚厚實實的積雪。
臘月二十過後,宮廷上下便忙碌起來,為即將到來的除夕宮宴和正月各項慶典做準備。
椒房殿內,沈安安正看著內務府呈上來的年宴章程和禮單。
這是她成為皇後後,第一次以中宮之主的身份主持如此盛大的宮廷宴會——往年她或因孕在身,或因位份不夠,從未真正參與過這般規格的宴席。
“娘娘,這是禮部擬定的除夕宴席位圖,請您過目。”采蓮將一卷繪著精細宮宴佈局的絹圖呈上。
沈安安展開細看。圖中標註清晰:帝後禦座高居正中,左側為皇室宗親席位,右側則是三品以上官員及命婦區域。後宮妃嬪的席位則安排在禦座稍下方兩側,按品級依次排開。
“柔嬪協理宮務有功,她的位置就安排在妃嬪首位,靠近禦階處。”
沈安安指著圖紙對采蓮說,“宣妃性子爽利,喜熱鬨,位置靠前些也無妨,就安排在柔嬪下手吧。玉衡……雖隻是才人,但與本宮親近,又曾為本宮受傷,席位也往前挪一挪,在宣妃之後。”
她一一安排著,既考慮位份規矩,也顧及人情親疏。
“娘娘考慮周全。”采蓮點頭記下,“各宮年節賞賜的單子也擬好了,按例,妃位以上賜錦緞十匹、黃金百兩、珠寶一匣;嬪位八匹、八十兩;以下依次遞減。另外,太後孃娘處已備下南海珊瑚盆景一尊、紫檀佛經一套、極品血燕十盒。”
沈安安仔細看著禮單,又提筆添了幾樣:“太後信佛,再加一串菩提念珠,要陳年老料的。陛下那裡……本宮親自準備。”
正說著,外間傳來通傳:“陛下駕到——”
衛褚踏著午後的微光走進來,肩上披著玄狐大氅,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但見到沈安安時便舒展開來。
“在看年宴的安排?”他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拿起她麵前的禮單掃了一眼,“不必太過勞神,有內務府和禮部操持,你掌個總便是。”
沈安安起身為他解下大氅,笑道:“臣妾第一次操持這般大事,總想做得周全些。陛下看看,這席位安排可還妥當?”
衛褚接過圖紙看了看,點頭:“甚好。你考慮得細緻。”
他尤其注意到溫玉衡的席位安排,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溫才人位置這般靠前,怕是會惹些議論,但無妨,朕準了。”
“謝陛下體恤。”沈安安心中一暖,吩咐宮人上茶,“陛下今日下朝這般早?”
“年前瑣事雖多,但總得偷個閒。”衛褚在暖炕上坐下,接過沈安安遞上的熱茶呷了一口。
“母後方纔還問起,今年年宴你可有準備什麼新鮮玩意兒?老人家年紀大了,就喜歡熱鬨新奇。”
沈安安眼睛一亮:“臣妾還真有些想法。往年宴席,多是歌舞雜耍,雖好,看多了也乏味。臣妾想著,可否在宴席間穿插些雅緻有趣的遊戲?比如飛花令、猜燈謎,勝者可有彩頭。命婦女眷們也可參與,豈不比乾坐著看戲有趣?”
衛褚挑眉:“飛花令?猜燈謎?倒是風雅。彩頭你打算備什麼?”
“臣妾想著,不必過於貴重,但求精巧雅緻。”沈安安興致勃勃地說。
“內務府不是新得了一批蘇繡團扇、徽墨端硯、青玉鎮紙麼?還有禦膳房特製的各色吉祥點心禮盒,都可作彩頭。若是宗室子弟拔得頭籌,陛下再額外賜個筆墨紙硯或是親手題字的福字,便是極大的榮耀了。”
衛褚聽著,眼中笑意漸深:“你這主意甚好。既不過分奢靡,又添了趣味,還能彰顯文采。母後定會喜歡。”
他握住她的手,“就按你說的辦。需要什麼,儘管吩咐內務府。”
“是。”沈安安含笑應下,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具體的遊戲規則和彩頭分配。
臘月二十六這日,溫玉衡來了。
她穿著簇新的玫紅繡梅枝襖裙,外罩白狐毛滾邊比甲,一進門就帶來一股活潑潑的生氣。
“姐姐!”她福了禮,便笑嘻嘻地湊到沈安安身邊,“聽說今年年宴有新鮮玩法?宮裡都傳開了,說皇後孃娘主意巧,要辦個風雅熱鬨的宴呢!”
沈安安讓她坐下,命人上茶點:“你訊息倒靈通。正是呢,想著大家年年看戲也膩了,添些遊戲豈不有趣?你可要好好準備,到時候拔個頭籌。”
溫玉衡眼睛亮晶晶的:“飛花令我可不怕!在家時爹爹常與兄長們玩這個,我偷偷學過!”
她又壓低聲音,“不過姐姐,我聽說……有些人私下議論,說這般安排不合舊例,太標新立異了。”
沈安安神色不變,輕輕撥弄著茶盞:“哦?都是誰在議論?”
“還能有誰?”溫玉衡撇撇嘴,“不就是那些個不得寵又愛嚼舌根的。柔嬪娘娘倒是冇說什麼,還幫著安撫了幾句呢。”
沈安安點頭:“柔嬪是個穩妥的。”她看向溫玉衡,“無妨,陛下和太後都準了的事,旁人議論幾句,隨她們去。隻要宴席辦得熱鬨圓滿,這些聲音自然就散了。”
溫玉衡重重點頭:“就是!姐姐放心,到時候我定好生表現,給姐姐長臉!”
兩人正說著,外間又報宣妃到了。
阿史那雲今日穿了身突厥風格的寶藍色織金長袍,頭髮編成數條細辮,以金環束起,顯得英氣勃勃。她一進來就大聲笑道:
“皇後孃娘!聽說年宴上要玩遊戲?我們草原上也常在篝火邊玩摔跤、賽歌,這個飛花令怎麼個玩法?娘娘可得先教教我!”
沈安安被她逗笑了,讓采蓮取了紙筆,簡單講解了規則。
阿史那雲聽得認真,但聽到要按詩詞接龍時,眉頭就皺了起來:“這……這可難為我了!漢詩我知道的統共冇幾句!”她眼珠一轉,“不過猜燈謎我在行!我們草原上也有謎語遊戲,叫‘智慧的較量’!”
“那宣妃娘娘便在猜謎環節大顯身手吧。”沈安安笑道,“本宮準備了不少彩頭,想來你會喜歡。”
阿史那雲頓時眉開眼笑:“好!”
三人說笑了一陣,阿史那雲忽然想起什麼,道:
“對了,前日我見著柔嬪,她正帶著人清點各宮年節佈置,忙得腳不沾地。我瞧著她臉色有些蒼白,怕是累著了。娘娘可要賜些補品?”
沈安安記在心裡:“本宮知道了,一會兒就差人送些血燕去。柔嬪辦事儘心,是該體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