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不在這些日子,宮裡可都還好?”沈安安一邊往殿內走,一邊問道。
“回娘娘,一切安好。三位小殿下和四位小主子都康健得很,乳母嬤嬤們精心,太醫每日請脈無虞。就是……小主子們想您想得緊,尤其是三位大些的,時常唸叨呢。”采蓮仔細回稟。
說話間,已踏入正殿。殿內陳設依舊,卻因主人歸來,彷彿瞬間注入了生氣。地龍燒得暖烘烘的,驅散了秋日的寒涼。
沈安安並未立刻去沐浴更衣,而是道:“先去暖閣,看看孩子們。”
“是。”
暖閣裡溫暖如春,瀰漫著奶香和幼兒特有的潔淨氣息。
四個最小的並排躺在特製的大搖籃裡,正睡得香甜,小臉胖嘟嘟,紅撲撲,比離開時似乎又長大了一圈。
乳母們見皇後進來,連忙無聲行禮。
沈安安挨個細細看過,用手指極輕地碰了碰他們的小臉,心中一片柔軟。還好,都好好的。
她又轉向另一側稍大的暖閣。還冇進門,就聽到裡麵傳來明玥帶著哭腔的嚷嚷:“我要母後!母後怎麼還不回來呀!”
緊接著是明璋故作老成、卻掩不住失落的聲音:“妹妹彆吵,母後和父皇辦完事就回來了。”
還有明璨含糊卻響亮的附和:“娘!想娘!”
沈安安鼻尖一酸,快步走了進去。
三個小傢夥正被乳母和宮女圍著,試圖用玩具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璋兒,玥兒,璨兒。”沈安安站在門口,輕聲喚道。
三個小人兒齊齊愣住,隨即,六隻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間迸發出驚人的亮光!
“母後——!”明玥第一個扔掉娃娃,張開手臂,像隻小燕子般撲了過來,緊緊抱住沈安安的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母後!玥兒好想你!”
明璋也繃不住了,小跑過來,抱住沈安安另一條腿,小臉埋在她裙間,肩膀一抽一抽,雖冇哭出聲,卻是在無聲地掉眼淚。
明璨爬得最快,一把抱住沈安安的腳,仰起小臉,眼圈紅紅,癟著嘴喊:“娘!抱!”
沈安安的心瞬間被孩子們的思念和眼淚泡得又酸又軟,幾乎也要落下淚來。
她蹲下身,將三個孩子一起攬進懷裡,挨個親吻他們濕漉漉的小臉。
“母後回來了,母後在這兒呢。不哭了,不哭了啊。”
她柔聲哄著,聲音也有些哽咽,“母後給璋兒、玥兒、璨兒帶了好多禮物,有漂亮的羽毛,甜甜的野果子,還有沙棘果做的果醬呢!”
孩子們聽到禮物,哭聲漸歇,抽抽搭搭地抬起頭。明玥吸著鼻子問:“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沈安安用手帕輕輕擦去他們的眼淚,“母後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明璋緊緊抓著她的衣袖,小聲問:“母後……還走嗎?”
“不走了,短時間內不走了。”沈安安保證道,摸了摸他的頭,“母後以後多陪陪你們,好不好?”
三個孩子這才破涕為笑,緊緊黏在沈安安身邊,寸步不離,彷彿生怕一眨眼母後又不見了。
沈安安陪著孩子們玩了許久,直到他們情緒完全平複,又喝了牛乳,吃了些點心,纔在乳母的柔聲勸哄下,依依不捨地去午睡。
看著孩子們安睡的小臉,沈安安才真正感到,自己是真的回家了。
回到寢殿,沐浴的熱水早已備好。
浸入熟悉的、灑滿花瓣和香料的浴湯中,溫熱的水流包裹全身,洗去一路風塵,也彷彿將草原上那份無拘的氣息緩緩滌去。
她靠在桶沿,閉目養神。采蓮輕輕為她梳理長髮,采荷在一旁伺候。
“娘娘,離宮這些時日,宮裡倒也太平。”
采蓮一邊動作,一邊低聲說著宮中瑣事,“柔嬪娘娘將宮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各宮也都安分。”
沈安安應著,心思卻有些飄遠。柔嬪……趙婉如。她確實是個穩妥的協理人選。
沐浴更衣畢,換上舒適的常服,長髮半乾,鬆鬆綰起。
沈安安覺得有些憊懶,便歪在臨窗的暖榻上。
窗外,庭院裡的秋菊開得正盛,金黃、雪白、姹紫,在午後陽光下很是耀眼。
琉璃不知從哪裡溜達回來,輕盈地跳上窗台,歪著頭,用那雙漂亮的異色瞳仁看著沈安安,輕輕“喵”了一聲。
沈安安放下書,朝它伸出手:“琉璃,過來。”
琉璃立刻躍下窗台,熟門熟路地跳上暖榻,蹭到沈安安手邊,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沈安安撫摸著它光滑的皮毛,心中那點因環境轉換而起的微妙滯澀,漸漸被這熟悉的陪伴撫平。她從袖中摸出幾塊雞肉凍乾,餵給琉璃。
琉璃吃得津津有味,尾巴尖愜意地晃動。
“還是家裡好,對不對?”沈安安低聲對它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琉璃“喵嗚”應了一聲,舔了舔她的手指。
晚膳時辰將近。沈安安正吩咐傳膳,殿外又報:“陛下駕到——”
衛褚踏著暮色走了進來,他已換下常服,穿著一身墨色繡金線的便袍,眉宇間帶著處理政務後的些微倦色,但在看到暖榻上安然坐著、撫貓看書的沈安安時,那點倦意便悄然消散,化作一片溫軟。
“朕來陪你用膳。”他很自然地走到她身邊坐下,順手將湊過來的琉璃撈到懷裡,揉了揉它的腦袋。
沈安安放下書,笑道:“臣妾正想著陛下何時過來呢。”
宮人們悄無聲息地擺上晚膳。菜品精緻,多是沈安安喜歡的口味,雖不比草原野味的粗獷豪放,卻另有一番宮中膳食的細膩與熨帖。
兩人安靜用膳,偶爾低語幾句,氣氛溫馨。琉璃蹲在旁邊的矮凳上,麵前也有個小碟子,裡麵是專門為它準備的、剔除了骨刺的魚肉。
用過晚膳,撤下杯盤,換上清茶。窗外已是夜色沉沉,宮燈次第亮起。
衛褚握著沈安安的手,與她一同走到窗邊。秋夜的涼意透過窗紗滲入,但殿內溫暖如春。
“回來了,可還習慣?”他低聲問。
沈安安靠在他肩上,望著窗外熟悉的殿宇輪廓和廊下搖曳的宮燈,輕輕點頭:
“嗯,習慣了。有陛下,有孩子們,有琉璃,還有這住了多年的地方……就是家。”
她頓了頓,仰頭看他,眸中映著燈火,清澈明亮:
“草原雖好,是恣意的夢。這裡,纔是腳踏實地的日子。夢裡恣意過了,日子,也要好好過。”
衛褚心中震動,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朕的安安,總是這般通透。”他將她擁入懷中,緊緊抱住,“日子還長,朕陪你,慢慢過。”
夜色漸深,椒房殿內燈火漸熄,隻餘寢殿內一盞守夜的小燈,暈出朦朧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