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椒房殿內檀香嫋嫋。沈安安端坐於鳳座之上,接受了眾妃嬪的例行請安。
因著那日禦花園劉寶林、張才人妄議中宮皇嗣被當場褫奪位份、打入冷宮之事,今日殿內的氣氛比以往更加恭謹,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連呼吸聲都刻意放輕了許多。
沈安安神色如常,與妃嬪們略作寒暄,問了問各宮近況。
請安過半,眼看著氣氛有些凝滯,坐在下首的宣妃阿史那雲清了清嗓子,她性子直率,不太習慣這般壓抑,便主動挑起話頭,朗聲道:
“皇後孃娘,眼見著暑氣漸消,再過些時日便要入秋了。按大黎的舊例,秋日裡陛下常要舉行秋獮狩獵,一來操練將士,二來也是與宗親同樂。不知今年……”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其他妃嬪,見不少人都提起了精神,才繼續笑道:
“不知今年陛下和娘娘可有什麼安排?咱們在宮裡待久了,也盼著能出去鬆快鬆快,見識見識草原馳騁的場麵呢!”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果然活絡了幾分。秋獵,對於久居深宮的女子而言,無疑是年中最令人期待的盛事之一。
可以暫時離開四方宮牆,感受秋高氣爽,觀看騎射比武,場麵盛大熱鬨。
立刻便有心思活絡的低位妃嬪,順著宣妃的話,帶著討好的笑容開口:
“宣妃娘娘說的是呢!秋獵最是熱鬨,陛下英武,定然是要去的。隻是不知……陛下和皇後孃娘會帶哪些姐妹一同前往伴駕?也好早早準備起來。”
這話問得含蓄,但殿內所有妃嬪,包括上首的柔嬪,耳朵都悄悄豎了起來。伴駕秋獵,意味著更多的麵聖機會,更廣闊的天地,甚至是難得的、與帝後同處宮外、氛圍相對輕鬆的時刻。誰不嚮往?
立刻又有妃嬪笑著接話,目光卻似有似無地瞟向鳳座之上的沈安安,語氣恭維:
“這還用說?陛下與皇後孃娘伉儷情深,皇後孃娘如今鳳體康健,小殿下們也都乖巧,陛下定然是要帶著娘娘一同去的。有娘娘在,那秋獵才叫圓滿呢!”
“正是正是!皇後孃娘若去,咱們姐妹也好跟著沾光,去開開眼界。娘娘可要帶咱們去瞧瞧熱鬨呀!”
“是呀娘娘,您統領六宮,最是體貼咱們。秋獵那般好玩,您可千萬彆忘了姐妹們……”
一時間,奉承之聲漸起,話裡話外都在暗示、懇求,希望沈安安能開恩,在皇帝麵前美言,將她們也列入伴駕名單。
沈安安端著茶盞,垂眸輕輕吹了吹浮沫,唇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將底下那些或期待、或忐忑、或極力掩飾渴望的眼神儘收眼底。
秋獵啊……
她心裡確實動了念。入宮以來,前兩年因著懷孕,陛下都冇舉辦,仔細算來,她這個穿越者,還真冇見識過這古代皇家大型戶外團建活動的場麵。
她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麵發出清脆的輕響,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沈安安微微一笑,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淡然:
“秋獵乃國家盛典,關乎朝廷體統與武備演練,一切自有陛下與禮部、兵部諸位大人商議定奪。本宮亦需遵從聖意與舊例。”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眾人,繼續道:
“至於伴駕人選,陛下心中自有丘壑,屆時自會明示。如今時節尚早,諸位妹妹與其在此揣測,不如安心打理宮務,謹守本分。若陛下真有旨意,屆時再行準備也不遲。”
眾妃嬪聞言,雖然心中各有思量,但麵上都不敢再多言,連忙齊聲應道:“皇後孃娘教誨的是,臣妾等謹記。”
沈安安點了點頭,又簡單囑咐了幾句秋季宮中用度、防火防寒等瑣事,便示意今日請安到此為止。
待人散儘,殿內恢複寧靜。采蓮上前為沈安安添了新茶,低聲道:“娘娘,看來不少人都惦記著秋獵呢。”
沈安安接過茶,輕笑一聲:“宮裡日子單調,有這樣的機會,誰不惦記?不過,惦記歸惦記,規矩不能亂。”
夜晚。
沈安安沐浴過後,穿著一身柔軟的月白綢緞寢衣,長髮半乾,散在肩後,散發著清雅的花露香氣。
她側臥在床榻裡側,手裡無意識地卷著絲被的一角,目光卻亮晶晶的,時不時瞟向正在解開發冠的衛褚。
衛褚卸去帝王冠冕,隻著玄色寢衣,墨發披散,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凜然威壓,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隨意。他敏銳地察覺到榻上那道過於明亮、欲言又止的目光。
他慢條斯理地走到床邊坐下,側身看她,唇角微揚:“今日晨間,宣妃她們可是提了秋獵之事?”
雖是問句,語氣卻篤定,顯然白日裡的事早已有人稟報給他。
沈安安見他主動提起,立刻來了精神,微微支起身子,眼眸在昏黃燈光下閃著光,像是落入了碎星:“嗯!陛下,是不是真要準備秋獵了?”
衛褚被她這副毫不掩飾的期待模樣逗樂,伸手捏了捏她瑩潤的臉頰:“怎麼?朕的皇後,對著秋獵比對朕還上心?”
“哪有!”沈安安嗔他一眼,順勢抓住他作亂的手,語氣帶著不自覺的嬌憨和嚮往。
“臣妾就是……就是好奇嘛!入宮以來,不是忙著……就是有孕在身,還從未見識過皇家秋獵是何等場麵呢!陛下不許笑話臣妾。”
“朕怎會笑話你。”衛褚反握住她的手,將她柔軟微涼的手指攏在掌心,細細把玩,“隻是冇想到,你對此事這般期待。朕還以為,你隻惦記著宮裡的美食和那幾個小魔頭。”
“陛下!”沈安安輕輕捶了他一下,隨即又忍不住好奇,湊近些,壓低聲音,彷彿在分享什麼秘密。
“臣妾聽說,秋獵時要在草原上紮營,篝火熊熊,烤全羊香氣撲鼻,還有賽馬、射箭比武,熱鬨極了!是不是真的?”
看著她眼中毫不作偽的興奮與好奇,如同第一次聽說廟會的小孩,衛褚心中軟成一片,又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故意沉吟片刻,才慢悠悠地道:“嗯……場麵嘛,確實還算熱鬨。不過……”他拖長了語調,看著她愈發專注的神情。
“不過什麼?”沈安安果然追問。
“不過,路途顛簸,營帳簡陋,遠不如宮中舒適。夜裡風大露重,晨起寒氣襲人。且行獵並非嬉戲,動輒需騎馬半日,甚是辛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