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孩子們被乳母們輕聲哄著帶離,內殿終於安靜下來,隻餘下暖榻邊幾盞燭火幽幽跳動,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光潔的地板上。
沈安安長長舒了口氣,像是卸下了白日裡端著的皇後架子,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她眉眼間帶著一絲狡黠,對溫玉衡笑道:“可算是都安頓好了。玉衡,快坐下,咱們鬆快鬆快。”
說著,她竟彎腰,從暖榻底下摸索出兩個小巧的油紙包和一個密封的竹筒。
打開油紙包,裡麵是些烘烤得焦黃酥脆、撒著細鹽和香料的薯角,還有幾塊模樣精巧、散發著奶香和果仁香的曲奇餅乾。
竹筒的蓋子一揭開,一股醇厚香甜、帶著獨特茶香與奶香的氣息便瀰漫開來——正是沈安安饞了許久的奶茶,還貼心地分裝了兩杯。
“這……這是?”溫玉衡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些從未在宮中見過的吃食,鼻尖翕動,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沈安安將一杯奶茶推到她麵前,自己先捏起一塊曲奇咬了一小口,滿足地眯起眼:
“快嚐嚐,這是我讓小廚房偷偷琢磨出來的新花樣,外麵可冇有。這幾個月忌口,可把我饞壞了。現在孩子們都睡了,咱倆可以安安心心吃吃喝喝,說點體己話。”
溫玉衡先是小心翼翼嚐了一口奶茶,溫熱的,她眼睛瞬間亮了:“好喝!甜甜的,香香的。”
她又捏起一塊薯角,哢嚓一聲,外脆內軟,鹹香可口,“這個也好好吃!姐姐,你宮裡的小廚房也太厲害了,總能弄出這些稀奇又好吃的東西!”
“喜歡就多吃點,管夠。”沈安安自己也端起奶茶,愜意地啜飲著。
這熟悉的味道讓她彷彿暫時回到了現代某個放鬆的午後,雖然身處的環境截然不同,但此刻與好友分享美食的愜意卻是相通的。
兩人就著零食奶茶,話匣子徹底打開。
“姐姐,你說那‘奇珍閣’的東西,真的都是從海外來的嗎?我總覺著,有些東西聽著,不像是番邦能有……”溫玉衡一邊小口咬著曲奇,一邊壓低聲音,眼裡閃著好奇的光芒。
“或許是咱們大黎的能工巧匠,得了些靈感,自行琢磨出來的,假托海外之名,也好賣個高價。”
沈安安給出了一個合理的猜測,“不過,隻要東西好,於國於民有益,出處倒不必深究。就像這奶茶點心,好吃就行,管它最初是從哪兒傳開的?”
“姐姐說得對!”溫玉衡深以為然,又想起什麼,歎了口氣,“隻是咱們在宮裡,終究不便。像那玻璃鏡,我真想親眼看看,是不是真能把人照得纖毫畢現。還有那香胰子,聽說有好多種香味呢。”
“這有何難。”沈安安笑道,“回頭我讓采蓮去內務府問問,若那‘奇珍閣’的東西確實好,讓內務府采買一批進來,咱們瞧瞧便是。若是合用,給各宮都分一些,也算是個新鮮賞賜。”
“真的?那太好了!”溫玉衡高興起來,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姐姐如今掌管六宮,事事都要你費心……”
“這算什麼費心,不過是動動嘴皮子。”沈安安擺擺手,又給她續了點奶茶。
“倒是你,如今在宮裡可還習慣?我看你比剛入宮時,沉穩了不少。”
當初那個咋咋呼呼、有點小財迷的少女,如今也漸漸有了後宮妃嬪該有的儀態,隻是那份真誠活潑的性子還在。
溫玉衡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有姐姐照拂著,我在宮裡不知道多自在。就是有時候,看著姐姐管理這麼多事,還有那麼多孩子,覺得姐姐真厲害。我嘛,就想著安安分分的,偶爾能來找姐姐說說話,看看小主子們,就心滿意足了。”
“你這樣想就很好。後宮日子漫長,有個真心相待的人說說話,比什麼都強。”
沈安安輕聲道,又拿起一塊薯角遞給她,“來,再吃點。今日這些,你可不許說出去,這可是咱們的秘密加餐。”
溫玉衡連忙保證:“姐姐放心,我嘴巴最嚴了!這等好東西,我纔不捨得告訴彆人呢!”她說著,又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奶茶。
兩人邊吃邊聊,從宮外的趣聞,到孩子們最近的童言稚語,再到一些無傷大雅的宮廷八卦。
燭光下,沈安安眉宇間的倦色漸漸被愜意和放鬆取代,溫玉衡則是一臉滿足,腮幫子吃得鼓鼓的,毫無形象可言,卻格外真實可愛。
時間在悠閒的閒聊和美食的香氣中悄然流逝。直到夜更深,溫玉衡才驚覺時辰不早,連忙起身。
“哎呀,光顧著說話吃東西,都這麼晚了!姐姐明日還要早起,我可不能耽誤你休息。”
沈安安也覺出幾分睏意,笑道:“無妨,今日難得輕鬆。你快回去歇著吧,路上小心。”
溫玉衡收拾了一下,將那冇吃完的零食仔細包好,這才依依不捨地告彆。
送走溫玉衡,殿內重新歸於寧靜。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奶茶的甜香和薯角的焦香。
沈安安讓宮人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洗漱完畢,躺進溫暖的被衾。
夜深人靜,椒房殿內隻餘下值夜宮人極輕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更漏聲。
沈安安躺在溫暖舒適的風榻上,卻一時難以入眠。
溫玉衡方纔那滿足又帶著點孩子氣的笑臉,總在她腦海中浮現。
那樣一個鮮活、真摯、有著小財迷屬性卻又重情重義的姑娘,若真要在這四方宮牆內。
如同絕大多數後宮女子一樣,守著一個永遠不會將心分給她的男人,寂寥地度過漫長的餘生,直至紅顏老去,枯等白頭……
沈安安光是想一想,便覺得心裡發悶,有種說不出的惋惜,甚至是一絲隱隱的愧疚。
她穿越而來,綁定了這個“多子多福”係統,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生存和任務。
機緣下,她得到了衛褚毫無保留的、近乎偏執的深情。
這份愛,對她而言是幸運,是珍寶,是她願意傾心以報、並與之攜手共度此生的。
但她不能,也絕不願,將自己深愛的丈夫分享出去。
這不僅違揹她的感情觀,也是對衛褚那份熾熱獨占欲的迴應與尊重。他想要的,從來隻有她一個。
那麼,溫玉衡呢?趙婉如呢?還有那些隻是作為後宮背景板存在的低位妃嬪們呢?
她們入宮,或是家族所期,或是皇命難違,或是曾對帝王有過朦朧的幻想。
可如今,現實已經清晰無比:皇帝的心、皇帝的人,都屬於皇後沈安安一人。
這對她們公平嗎?尤其是對溫玉衡這樣,本可以有更廣闊天地的女子而言。
沈安安翻了個身,望著帳頂精美的刺繡,思緒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