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她們可以因她出身不高、位份低微而肆意踐踏,今日便能因她穩坐後位、子嗣繁茂而極儘巴結。
她麵上不露分毫,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一一道謝,讓采蓮一一收下賀禮,並吩咐給予相應的、不失體麵的回賞。
“各位妹妹的心意,本宮都收到了。陛下子嗣昌盛,亦是黎朝之福。望諸位妹妹日後也能安守本分,和睦相處。”
一番場麵話說完,晨間請安便算結束。妃嬪們行禮後依次退出。
走在最後的溫玉衡回頭衝沈安安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晚點再來”,這才笑嘻嘻地走了。
待殿內重新恢複安靜,沈安安才輕輕舒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額角。應付這些人,比照顧孩子還累心。
采荷一邊為她輕輕按著肩膀,一邊小聲道:“娘娘,您看王才人她們那樣兒……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沈安安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淡然:
“人心如此,世情如此。她們如今安分守己便好,本宮也懶得與她們計較前塵舊事。隻要她們識趣,這後宮便能維持表麵的太平。”
夜色漸深,椒房殿內宮燈次第亮起,將殿宇映照得溫暖而靜謐。
沈安安剛陪著孩子們用了晚膳。
晚膳後,乳母和宮女們正哄著四個新生兒入睡。而三個大的則精力依舊旺盛,在鋪著厚厚地毯的內殿裡嬉戲。
沈安安半倚在臨窗的暖榻上,含笑看著三個小傢夥,時不時出聲提醒:“慢點走……小心腳下……不許揪琉璃的尾巴!”
琉璃似乎早已習慣小主人的騷擾,敏捷地跳上更高的花架,居高臨下地“喵”了一聲,算是迴應。
正說笑著,殿外傳來通傳:“娘娘,溫才人來了。”
“快請進來。”沈安安坐直了些。
她先規規矩矩行了禮,然後立刻就被殿內熱鬨的場景吸引了。
“哎呀,璋兒、玥兒、璨兒!還冇睡呀?想溫姨姨了冇有?”她解下鬥篷遞給宮女,搓了搓手暖和些,便蹲下身,張開手臂。
三個孩子對她都很熟悉親近,明玥最先咯咯笑著撲過來,抱住她的腿:“溫…姨…抱!”
明璋也停下“巡視”,走過來,仰著小臉,吐字清晰:“溫...姨。”
明璨則從矮榻邊扭過頭,看到溫玉衡,立刻手腳並用地爬過來,速度飛快,一把抱住溫玉衡另一條腿,仰起臉含糊地喊:“姨…果果!”
溫玉衡被三個小糰子圍著,心都要化了,挨個摸了摸頭,又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三個用彩紙包著的小玩意:
“看,溫姨給你們帶什麼了?會叫的小布老虎,叮噹響的小手搖鈴,還有這個……可以轉的小風車!”
孩子們立刻被新玩具吸引,興高采烈地接過去,在乳母的看護下到一邊玩去了。
溫玉衡這才走到暖榻邊,在沈安安腳邊的繡墩上坐下,仔細打量著她:
“姐姐,看你氣色真好,一點兒不像剛生完四個孩子的。就是眉宇間還有點倦色,可是白日裡應付那些人累了?”
沈安安無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後頸:“可不是麼,聽著那些車軲轆似的吉祥話,笑得臉都僵了。還得端著,不能失了體統。”
溫玉衡聞言,立刻站起身,繞到沈安安身後:“姐姐快靠好,我幫你捏捏。我特意跟我宮裡那個會推拿的嬤嬤學了幾手,專治肩頸痠痛。”
說著,她溫熱的手指已經搭上了沈安安的肩膀,力道適中地按揉起來。
她的手法雖比不上專業嬤嬤,但勝在用心,指尖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揉捏著沈安安因久坐和疲憊而僵硬的肩頸肌肉。
“嗯……是這裡,有點酸……”沈安安舒服地喟歎一聲,放鬆身體,任由溫玉衡伺候。
“姐姐如今是皇後,又誕下如此多的皇嗣,風頭無兩,她們自然要上趕著巴結。”
溫玉衡一邊揉捏,一邊小聲說著,“不過我看那趙婉如,還是那副滴水不漏的樣子,禮物送得挑不出錯,話也說得漂亮,就是……讓人覺得隔了一層。”
沈安安閉著眼享受,聞言淡淡道:“她向來如此,心思深,善於經營。隻要她不主動生事,維持著這份體麵也好,後宮需要個明麵上能協理事務、不出大錯的人。”
“那倒是。隻要她彆把心思動到姐姐和孩子們身上就行。”
溫玉衡手法熟練地按壓著穴位,“對了姐姐,我今日來,除了看看你和孩子們,還有件新鮮事想說給你聽。”
“哦?什麼新鮮事?”沈安安來了興致。
“是我孃家人遞訊息進來說的。”溫玉衡壓低了些聲音,帶著分享秘密的興奮,“京城最近新開了一家鋪子,專賣些海外來的稀奇玩意兒,叫什麼‘奇珍閣’。裡麵有種叫‘玻璃鏡’的東西,照人可比銅鏡清晰百倍,連眉毛頭髮絲都清清楚楚!還有種會自己打點報時的座鐘,不用看日晷更漏,精巧極了!可惜咱們在宮裡,不能親眼去看看。”
沈安安心中一動。玻璃鏡?座鐘?這倒像是係統商城早期那些“超越時代”的圖紙或概念流傳出去,被能工巧匠琢磨出來的?還是這個世界自然發展出的技藝?看來宮外的發展,比她想象的要快些。
“聽著倒是有趣。若是東西真的好,日後或許可以讓內務府采買些進來瞧瞧。”沈安安說道,並未表現出過多驚訝。
“嗯嗯!還有呢,聽說那鋪子還賣一種叫‘香胰子’的東西,洗臉沐浴用的,比澡豆香滑得多,洗完皮膚都潤潤的。我讓人去買了些,回頭送來給姐姐試試!”溫玉衡獻寶似的說。
“你呀,總是惦記著這些。”沈安安心中溫暖,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捏了這麼久,手該酸了,快坐下歇歇,喝口茶。”
溫玉衡這才停手,坐回繡墩上,接過采荷奉上的熱茶,滿足地喝了一大口。
這時,玩了一會兒玩具的明璨又爬了過來,扒著沈安安的膝蓋,舉起手裡的小風車,眼巴巴地看著溫玉衡:“姨…吹…”
溫玉衡立刻會意,湊過去,鼓起腮幫子,“呼”地吹了一口氣,小風車立刻嘩啦啦轉起來,彩色紙頁在燈光下劃出好看的光暈。
明璨立刻咯咯笑起來,明玥和明璋也被吸引過來,三個小腦袋湊在一起看轉動的風車,畫麵溫馨極了。
夜色漸深,孩子們開始打哈欠。乳母們上前,柔聲哄著,將三個玩累了的小傢夥帶下去洗漱安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