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沈安安的吩咐,小廚房很快便忙碌起來。
不到半個時辰,暖炕中間便支起了一張輕便的紅木矮桌。
兩個紫銅小火鍋被端了上來,下麵炭火燒得正旺。
依舊是鴛鴦鍋的配置,一邊是奶白色、翻滾著醇厚藥膳香氣的原湯,另一邊則是紅豔豔、飄著乾椒與花椒、散發著霸道麻辣香氣的紅油湯底。
各色涮菜更是琳琅滿目,擺滿了桌子周圍,一應俱全。
“哇!這麼多好吃的!”溫玉衡看著滿桌的豐盛,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搓了搓手,“看著就暖和!”
“來,玉衡,彆客氣,自己動手。”沈安安拿起公筷,先給溫玉衡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毛肚,“嚐嚐看,這小廚房的手藝可有長進?”
“謝姐姐,好吃!比以前在秋水居吃的還要夠味!這紅油熬得真地道!”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孩子們最近的趣事,到宮裡的一些無傷大雅的傳聞。
“說起來,”溫玉衡吃下一顆蝦滑,忽然想起什麼,壓低了聲音。
“姐姐,你聽說了嗎?冷宮那邊……林庶人,前幾日染了風寒,病得挺重,太醫去看過,說是鬱結於心,又缺醫少藥,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沈安安夾菜的手微微一頓。
她沉默了片刻,將涮好的青菜放入碗中,淡淡道: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種什麼因,得什麼果。宮裡的太醫按例去瞧過,便是儘了本分。其他的,非你我能置喙。”
溫玉衡見她神色平靜,並無太多波瀾,便也識趣地不再多提,轉而說起其他趣事。
沈安安心中卻並非毫無觸動。隻是時移世易,她早已不是那個需要時刻警惕、掙紮求存的小小寶林。
一頓火鍋吃得身心俱暖。飯後,宮人撤下杯盤,重新奉上清口的香茗和幾樣清爽的果品。
溫玉衡陪著沈安安又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窗外日頭開始西斜,廊下的影子拉得老長。
“哎呀,光顧著說話,都快到申時了。”
溫玉衡看了看天色,有些不捨地起身,“姐姐,我該回去了,你也歇會兒。今兒這火鍋吃得真痛快,下次下雪,咱們還這麼吃!”
沈安安笑著點頭:“好,路上滑,小心些。采荷,拿個燈籠,好生送溫才人回去。”
“是,娘娘。”
送走了溫玉衡,椒房殿內恢複了寧靜。孩子們玩了一整天,又喝了熱湯,此刻已在乳母懷中昏昏欲睡。
沈安安也有些倦了,便在采蓮的服侍下,卸了釵環,換了更舒適的寢衣,歪在暖炕上假寐。
殿內炭火仍暖,地毯上孩子們的小玩具散落著,窗外暮色漸合,雪地反射著天光,一片靜謐安然。
……
冬雪消融,春風漸暖。
庭院裡的積雪化作了滋潤的泥土與新芽,椒房殿內也褪去了厚重的棉簾,換上了輕薄的春紗。
三個孩子褪下毛茸茸的冬裝,換上色彩鮮亮的春衫,愈發顯得玉雪可愛,活潑好動。
轉眼間,三個小傢夥已到了蹣跚學步、咿呀學語的階段。
沈安安的孕期也平穩地進入了後期。腹中的孩子很是體貼,並未給她帶來太多不適。
她如今身子重了,行動雖緩,但氣色紅潤,每日裡最大的樂趣便是看著三個大的在眼前嬉鬨,感受著肚子裡那個小的輕輕踢動。
“娘娘,您看,大公主今日走得比昨日穩多了呢。”采荷扶著明玥,小丫頭搖搖晃晃地撲向沈安安,被她穩穩接住,抱了個滿懷,立刻咯咯笑起來,用小腦袋蹭著母親的臉。
“是啊,一天一個樣。”
沈安安親了親女兒軟嫩的臉頰,心中滿是柔情。
她抬眼望去,明璋正被采蓮引著,試圖去夠矮幾上一個小巧的布老虎,小臉認真。而明璨……咦?明璨呢?
“璨兒又爬哪兒去了?”沈安安環顧四周。
“回娘娘,二公主在那邊,看琉璃呢。”一個宮女笑著指向窗邊軟榻。
隻見穿著鵝黃春衫的明璨正趴在軟榻邊緣,仰著小腦袋,目不轉睛地盯著蜷在墊子上曬太陽的三花貓琉璃。
琉璃察覺到小主人的注視,懶洋洋地“喵”了一聲,尾巴尖兒輕輕擺動。
明璨立刻興奮地“啊啊”叫著,伸出小手想去摸。
琉璃倒也通人性,並未躲開,隻是把頭埋得更深了些,繼續打盹。
“這孩子,從小就喜歡琉璃。”沈安安失笑。
溫馨的日常裡,也少不了衛褚的身影。
“再過幾日,便是孩子們的週歲了。”
這日,衛褚抱著玩累了的明玥,一邊輕輕拍著,一邊對倚在榻上的沈安安說道。
“禮部遞了章程上來,你看還有什麼需要添減的?這是咱們的第一個孩子過週歲,又是三胞胎,朕想辦得隆重些,也讓天下人都看看朕的皇嗣是何等聰穎健壯。”
沈安安接過采蓮遞上的禮部文書,細細翻看。
流程大致是遵循舊例:祭告奉先殿、接受宗親及內外命婦朝賀、於宮中設宴、最後的重頭戲便是“抓週”。
“陛下,臣妾覺得這流程已經很周全了。”
沈安安放下文書,溫聲道。
“隻是這抓週之物,除了禮部擬定的那些規製內的,臣妾想著,可否再添幾樣尋常些、有趣些的東西?不拘泥於那些寓意,讓孩子們憑本心去抓,也添些童趣。”
她記得係統裡有不少適合幼兒的、這個世界尚未出現的玩具圖樣或實物模型可以兌換,用來做抓週備選,既新奇又安全。
衛褚聞言,頗感興趣:“哦?尋常有趣之物?比如?”
“比如……精巧的小算盤模型、顏色鮮豔的積木塊、小號的毛筆和畫冊、甚至……一把未開刃的、裝飾用的小木劍?”
沈安安列舉著,“璋兒是男孩,玥兒璨兒是女孩,或許喜好不同。多備些種類,讓他們自己選,豈不比單純擺上文房四寶、金銀元寶更有意思?”
衛褚眼睛一亮,讚許地點頭:“這個主意好!不拘一格,全憑天性。就按皇後說的辦,抓週禮單由你親自擬定,讓內務府去準備。”
“是,臣妾遵命。”沈安安笑著應下。
這日,溫玉衡又來了椒房殿,手裡還捧著個精巧的錦盒。
“姐姐,我冇什麼拿得出手的,就親手給三個小寶貝各繡了個百福肚兜,針腳粗陋,姐姐彆嫌棄。”
她打開盒子,裡麵是三件大紅綢緞的肚兜,上麵用金線、綵線密密繡了各種變體的“福”字,針腳雖然不算頂頂精細,但看得出極其用心,每個“福”字都形態飽滿,透著濃濃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