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的燭火燃至三更,衛褚才與幾位重臣議定了應對西北突發軍情的策略。
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他揮退了臣工,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回長春宮。
不知那丫頭睡了冇有?可還乖乖的?
雖說讓她不必等,但以她的性子,怕是還會強撐著在燈下候著,或是歪在榻上看書,看著看著便迷糊過去……
想到她睡眼惺忪、臉頰泛紅依偎過來的嬌憨模樣,衛褚冷峻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連日議事的疲憊彷彿也消散了幾分。
他起身,未乘龍輦,隻帶著蘇盛和幾個貼身侍衛,踏著清冷的月色,快步往長春宮方向走去。
夜風帶著涼意,吹拂著衣袂。越是靠近長春宮,衛褚心中那份歸心似箭的暖意便越濃。
然而,就在距離長春宮宮門還有一段距離時,前方黑暗中突然跌跌撞撞衝出來一個小宮女,髮髻散亂,臉上滿是菸灰和驚惶,見到禦駕,如同見了救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淒厲顫抖,帶著哭腔:
“陛下!陛下!不好了!長……長春宮……走水了!!!”
“什麼?!”
安安!孩子們!
他臉色驟變,方纔所有的柔情與疲憊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所取代,什麼也顧不上了,一把推開試圖攙扶的蘇盛,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長春宮的方向狂奔而去!
蘇盛和侍衛們也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呼喝著緊跟而上。
還未到宮門,遠遠便看見那片熟悉的殿宇上空,翻滾著濃黑的煙霧,火光在夜色中猙獰地跳躍,映紅了半邊天!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煙火氣味。
宮門前已是一片混亂!無數太監宮女提著水桶,端著盆盂,如同無頭蒼蠅般奔跑呼喊著,水龍車也被推了過來,粗壯的水柱奮力地射向起火的主殿方向。
不斷有被煙火熏得昏迷過去的宮女太監被身強力壯的太監從裡麵背出來,放在空地上,發出痛苦的咳嗽和呻吟。
“娘娘!昭儀娘娘還在裡麵!”
“小主子!小主子們在暖閣!”
“快!快救火啊!”
嘈雜的哭喊聲、呼救聲、潑水聲、木材燃燒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副令人心驚膽戰的混亂圖景。
衛褚的目光如同最銳利的刀子,瘋狂地在混亂的人群中掃視,掠過每一個被救出來的人影——冇有!冇有他的安安!
他看到采蓮被一個太監背出來,臉頰燻黑,昏迷不醒;看到采荷被人攙扶著,咳得撕心裂肺……可唯獨冇有那個他此刻最想見到、最需要確認安全的身影!
“安安——!”
他嘶聲厲吼,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與絕望,不管不顧地就要往那火光沖天的宮殿裡衝!
“陛下!不可!火勢太大!危險啊!”蘇盛嚇得魂飛魄散,和幾個侍衛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跪地哀求。
“滾開!”衛褚雙目赤紅,如同被困的猛獸,周身迸發出駭人的戾氣,猛地甩開阻攔的人,“朕的昭儀和皇嗣在裡麵!誰敢攔朕?!”
就在這時,得到訊息的妃嬪們也陸陸續續趕到了長春宮外。
大多都在指揮自己宮裡的人一起幫忙救火。
隻有王才人、李才人那幾個,聚在一處,用手帕掩著口鼻,眼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幸災樂禍和看好戲的光芒,假惺惺地跟著喊:
“哎呀!怎麼就走水了!真是天降橫禍!昭儀娘娘和小皇子們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宣妃阿史那雲是最後一個跑來的,看到這景象,深色的眼眸裡瞬間燃起了怒火,她不會說太多文縐縐的話,直接衝著帶來的、身材魁梧的突厥侍衛吼道:
“都傻站著乾什麼!給本妃進去救人!把沈昭儀和孩子們給本妃平安帶出來!快!”
現場亂作一團,各種聲音混雜。
但衛褚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片吞噬著他心愛之人和骨肉的血色火光。
他再次奮力掙脫了阻攔,一腳踹開一個試圖擋在他麵前的、提著水桶的小太監,在那小太監驚恐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那濃煙滾滾、火光肆虐的長春宮宮門!
“陛下——!”
“快!保護陛下!”
蘇盛嚇得聲音都變了調,連滾爬爬地招呼著侍衛們緊跟進去。
宮門外的妃嬪們看到皇帝竟然親自衝進了火場,無不駭然變色!
王才人幾個更是嚇得噤了聲。
阿史那雲急得直跺腳,衝著火場大喊:“皇帝陛下!小心啊!”
洶湧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宮殿的梁柱帷幕,發出可怕的爆裂聲。
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幾乎無法呼吸。
衛褚用袖子捂住口鼻,憑藉著對長春宮佈局的熟悉,在能見度極低的火場中,不管不顧地朝著寢殿的方向艱難前行。
他的心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炙烤。
安安,你一定要冇事!
你一定要等朕!
衝入長春宮宮門的瞬間,灼熱的氣浪混雜著濃煙如同實質的牆壁般迎麵撞來,衛褚被嗆得猛烈咳嗽,眼睛瞬間刺痛難忍,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
眼前是一片地獄般的景象。
熟悉的雕梁畫棟被肆虐的火舌吞噬,發出劈啪的爆響,燃燒的帷幕如同鬼影般飄落,灼熱的灰燼在空中飛舞。
濃煙滾滾,幾乎遮蔽了所有視線,隻能憑藉記憶和遠處火光的映照勉強辨認方向。
“安安——!沈安安——!”他嘶啞地呼喊著,聲音在火場的喧囂中顯得如此微弱。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首先朝著寢殿的方向衝去。那是她最可能在的地方!
“陛下!這邊危險!梁柱要塌了!”一個緊跟進來的侍衛試圖拉住他,指向一旁一根被燒得嘎吱作響、眼看就要斷裂落下的橫梁。
衛褚看都冇看,猛地揮開侍衛的手,厲聲道:“去找昭儀!去暖閣找皇子公主!快去!”他自己則毫不猶豫地繼續衝向寢殿。
寢殿的門扉已經被燒得變形,火苗從門縫裡竄出。
衛褚抬起腳,用儘全力狠狠踹去!
“砰!”一聲巨響,本就脆弱的門板被他踹開,灼熱的氣流夾雜著更濃的煙霧撲麵而來。
殿內的情況比外麵更糟。昂貴的傢俱、紗幔、地毯都成了燃料,火勢更加凶猛。空氣炙熱得彷彿要將人的肺都點燃。
衛褚眯著被煙燻得通紅的眼睛,瘋狂地掃視殿內。
透過跳躍的火光和濃煙,他隱約看到內室那張美人榻的輪廓!榻邊垂落的紗幔正在燃燒,火苗幾乎要舔舐到榻上!
而榻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蜷縮在那裡,一動不動!正是沈安安!
“安安!”衛褚目眥欲裂,什麼都顧不上了,脫下已經被火星燎出破洞的外袍,猛地揮開擋路的燃燒物,如同撲火的飛蛾般衝了過去。
灼熱的火焰燎過他的手臂,帶來一陣刺痛,但他渾然未覺。他一腳踢開榻邊燃燒的矮幾,衝到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