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安依舊沉睡著,或者說,是昏迷著。
她的臉頰被高溫炙烤得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長睫緊閉,呼吸微弱而急促,顯然吸入了不少濃煙。
萬幸的是,火勢尚未完全蔓延到榻上,但她所處的位置已是岌岌可危!
“安安!醒醒!安安!”衛褚單膝跪在榻邊,小心翼翼地避開她隆起的小腹,輕輕拍打她的臉頰,聲音因為恐懼和煙嗆而劇烈顫抖。
沈安安毫無反應。
不能再等了!
衛褚咬緊牙關,一把扯過旁邊尚未完全燃燒的錦被,將沈安安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包裹住,隔絕開灼熱的空氣和煙塵,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
她的身子軟綿綿的,毫無意識,這讓他心中的恐慌達到了頂點。
“堅持住,朕帶你出去!”他對著懷中毫無知覺的人兒低吼一聲,彷彿是在給自己打氣。
抱著沈安安,衛褚轉身就想往外衝。然而,來時的路已經被掉落的燃燒物封堵了大半,火勢更加猛烈。
“陛下!這邊!”關鍵時刻,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蘇盛!
他不知何時也冒著生命危險衝了進來,臉上滿是菸灰,正指著寢殿側麵一扇通往小書房的角門,“那邊火勢小些!奴纔剛纔看過了,能通往後廊!”
衛褚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抱著沈安安朝角門衝去。
果然,角門外的火勢相對較小。衛褚用身體護住懷中的人,不顧一切地衝過零星的火苗和濃煙區。
就在他們剛剛衝出寢殿範圍,踏上連接後廊的抄手遊廊時,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寢殿的主梁終於不堪重負,塌了下來!
火光沖天而起,將那片他們剛剛離開的區域徹底吞噬!
衛褚後背驚出一層冷汗,不敢想象若是晚上片刻會是何等後果。他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緊,沿著遊廊快步向外衝去。
遊廊的情況也不容樂觀,但好歹有了逃生的通道。
“昭儀娘娘!”蘇盛在一旁幫著開路,聲音帶著哭腔,“陛下,昭儀娘娘她……”
“閉嘴!她不會有事!”衛褚厲聲打斷他,腳步更快。
與此同時,他聽到暖閣方向也傳來了侍衛的呼喊聲:“找到了!小主子們在這裡!乳母和嬤嬤都昏過去了!快!把人帶出去!”
聽到孩子們也被找到的訊息,衛褚緊繃的心絃才稍稍鬆弛了一瞬,但立刻又為懷中人的狀況揪緊。
他終於衝出了長春宮的主建築範圍,踏入了前院的空地。
“出來了!陛下出來了!”
“昭儀娘娘!是昭儀娘娘!”
外麵守候的人群頓時發出一陣騷動和驚呼。
早已候命的太醫立刻提著藥箱衝了上來。
衛褚小心翼翼地將包裹在錦被中的沈安安放在宮人們迅速鋪好的軟榻上,他的手因為過度用力和後怕而微微顫抖。
錦被掀開,露出沈安安蒼白中帶著不正常紅暈的臉,她依舊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太醫!快!看看昭儀!她吸入了濃煙,還懷著身孕!”
衛褚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和恐懼,他一把握住沈安安冰涼的手,目光死死地盯著太醫的動作。
太醫不敢怠慢,連忙上前診脈,檢視瞳孔。
阿史那雲急得直接蹲了下來,看著沈安安毫無生氣的臉,用生硬的官話連聲問:“她怎麼樣?孩子怎麼樣?”
太醫凝神診了片刻,又翻了翻沈安安的眼皮,這才鬆了口氣,對著麵色鐵青、眼神駭人的皇帝回稟道:
“陛下萬幸!昭儀娘娘脈象雖弱,但根基未損,腹中龍胎亦安然無恙!娘娘昏迷主因是吸入了過多煙塵之氣,加之此前似乎……似乎心神過於放鬆,沉睡深沉,未能及時醒來。待臣施針,再喂下清肺化痰的湯藥,好生將養,應無大礙!”
聽到安然無恙四個字,衛褚一直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鬆,幾乎站立不住,踉蹌了一下,被蘇盛及時扶住。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煙塵味的濁氣,這才感覺到手臂上被火焰燎傷的地方傳來陣陣刺痛。
但他渾然不在意,隻是重新握緊了沈安安的手,貼在自己冰涼的臉頰上,低聲喃喃:“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這時,乳母和嬤嬤們也抱著受到驚嚇、哇哇大哭的三個孩子被侍衛們護送了出來。
孩子們雖然受了驚嚇,哭鬨不休,但經太醫檢查,也隻是吸入些煙塵,並無大礙。
看著妻兒都平安脫險,衛褚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但隨即,一股滔天的怒火便取代了後怕,熊熊燃燒起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最後落在依舊火光沖天的長春宮廢墟上。
走水?如此巧合?在他被政務絆住,長春宮上下莫名陷入沉睡之時?
這絕不是意外!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殺意,響徹在混亂的夜空下:
“查!”
“給朕徹查!長春宮上下,所有當值宮人,一應物品進出,昨夜至今所有異常,都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朕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此魑魅魍魎之舉!”
蘇盛渾身一凜,立刻躬身:“奴才遵旨!定將此事查個明白!”
妃嬪們感受到皇帝身上散發出的駭人戾氣,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心中各懷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