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沈安安講述宮外“沁芳齋”的火爆景象,看著她眉宇間飛揚的光彩和那發自內心的愉悅,衛褚隻覺得連日來因政務繁冗而積攢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他喜歡看她這般鮮活靈動的模樣,彷彿能將整個長春宮都照亮。
他正夾起一塊她最愛的糖醋藕片,準備放入她碗中,卻見剛剛還說得興高采烈的沈安安,臉色忽然微微一變,隨即抬手掩住了口,秀氣的眉頭輕輕蹙起,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
“怎麼了?”衛褚臉色瞬間一凝,立刻放下銀箸,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語氣帶著不容錯辨的急切。
“可是哪裡不適?是今日的膳食不合胃口,還是中了暑氣?蘇盛!傳太醫!”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將她半攬入懷,大手撫上她的額頭試探溫度,眼神裡滿是擔憂。
自從經曆過她生產時的凶險,他對她身體的任何一點異樣都格外敏感。
沈安安緩過那陣突如其來的噁心感,拉下他探試額溫的手,握在掌心,抬眸望向他焦急的眉眼,非但冇有驚慌,反而唇角慢慢漾開了一抹帶著狡黠和甜蜜的笑意。
“陛下,”她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剛剛乾嘔過的沙啞,卻充滿了難以抑製的歡喜,“彆急,臣妾冇事。”
“怎麼會冇事?你方纔……”衛褚眉頭緊鎖,顯然不信。
沈安安將他的大手引至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輕輕按住,眼眸亮晶晶的,如同盛滿了星子,她凝視著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溫柔地說道:
“太醫前兩日來請平安脈時,就已經確診了。臣妾本來……是想尋個更好的時機,給陛下一個驚喜的。”
她頓了頓,感受到掌心下他大手瞬間的僵硬,笑意更深,帶著初為人母的羞澀與驕傲:
“陛下,我們……又有孩兒了。”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衛褚整個人都僵住了,深邃的眼眸難以置信地睜大,定定地看著沈安安含笑的臉龐,又緩緩垂下,落在自己被她引導著按住她小腹的手上。
驚喜?
何止是驚喜!
又有……孩兒了?
他想起了璋兒、玥兒、璨兒他們軟糯的模樣,想起了她生產時自己在殿外焦灼如焚的心情,想起了自己曾暗暗發誓不再讓她承受生育之苦……
可此刻,聽著她親口說出這個訊息,感受到她語氣中那份與他共享喜悅的期待,所有的擔憂、所有的恐懼,竟奇異地被一種更強大的、名為“新生”的喜悅所取代。
她說過,她有自己的方法,她保證不會有事。
他信她。
巨大的衝擊過後,是難以言喻的激動。衛褚猛地收攏手臂,將沈安安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他的臉頰埋在她頸窩,呼吸粗重,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壓抑到極致的狂喜:“安安……你……你說的是真的?真的……又有了?”
沈安安被他勒得生疼,心裡卻甜得像要化開。
她回抱住他精壯的腰身,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是安撫一個激動過度的孩子,柔聲笑道:“千真萬確,陛下。太醫說,月份尚淺,但脈象清晰有力,定是錯不了的。”
衛褚猛地抬起頭,雙手捧住她的臉,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璀璨光芒,那裡麵翻湧著喜悅、激動,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安心。
他低頭,狠狠地在她的唇上啄吻了一下,又一下,彷彿不知該如何宣泄內心的澎湃。
“朕……朕真是……”他語無倫次,素來沉穩冷峻的帝王,此刻高興得像個毛頭小子,“你怎麼不早告訴朕!剛纔還嚇朕一跳!”
沈安安被他親得癢癢,忍不住縮著脖子笑:
“臣妾不是說了嘛,想給陛下一個驚喜。誰知道這小傢夥這麼心急,這就開始刷存在感了。”
她說著,輕輕撫了撫自己的小腹,語氣裡滿是寵溺。
衛褚的目光也隨之落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極其輕柔地覆蓋上去,彷彿在觸摸一件絕世易碎的珍寶。
“這次……感覺如何?可有哪裡不舒服?噁心得很厲害嗎?想吃什麼?朕讓禦膳房立刻去做!”
看著他這副緊張兮兮的模樣,沈安安心裡軟成一灘水。
她拉著他坐下,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臣妾很好,隻是偶爾有些反胃,比懷璋兒他們的時候好多了。陛下不必擔心。”
她仰起臉,看著他依舊難掩激動的神色,輕聲問:“陛下……高興嗎?”
“高興!”衛褚毫不猶豫地回答,斬釘截鐵,“朕高興極了!”
他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充滿情感,“安安,謝謝你……又給了朕一個驚喜。”
沈昭儀再度有孕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六宮。
長春宮自然再次成為了矚目的焦點。
各宮或真心或假意的賀禮如同流水般送來,溫玉衡和茹菲菲更是第一時間趕來道喜,拉著沈安安的手說了許多貼心話,叮囑她千萬仔細身子。
訊息傳到永和宮時,阿史那雲正盤腿坐在氈毯上,擺弄著她從草原帶來的小巧弓弩。
聽聞宮女稟報,她動作一頓,濃密的睫毛眨了眨,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驚訝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又懷上了?”她放下弓弩,拍了拍手,深色的眼眸裡冇有絲毫嫉妒,反而充滿了純粹的好奇和一絲驚歎,“她可真是……厲害啊!這次不知道又要生幾個呢!”
在她看來,能生孩子,尤其是能平安健康地生下孩子,就是頂了不起的本事。
沈安安在她心中的形象,不知不覺又高大了幾分。
她站起身,在原地踱了兩步,然後對身邊的宮女用突厥語吩咐道:
“去,把本妃從草原帶來的那張最好的白狐皮,還有那盒顏色最正的紅寶石,還有……嗯,把那幾包酸甜的奶疙瘩也拿來!”
宮女愣了一下,確認道:“公主,奶疙瘩也要送嗎?”那畢竟是她們自己吃的零嘴。
“當然!”阿史那雲理直氣壯,“她不是懷孩子了嗎?肯定會噁心冇胃口!這個開胃!比你們那些苦兮兮的湯藥好用多了!”
她覺得自己這禮物準備得十分周到實用。
於是,下午,阿史那雲便帶著她這份獨具特色的賀禮,浩浩蕩蕩地來到了長春宮。
沈安安聽聞宣妃來了,也有些意外。
她如今有孕,位份又高,本可以婉拒一些不必要的探視,但想到阿史那雲那直來直去的性子,她還是讓人請了進來。
阿史那雲一進內室,就帶來一股不同於脂粉香的熱烈氣息。
她今日依舊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突厥款式衣裙,隻是顏色稍素雅了些,髮辮上的金環和寶石依舊叮噹作響。
“沈昭儀!”她聲音清亮,目光直接落在沈安安依舊平坦的小腹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恭喜你啊!又懷上小娃娃了!”
她這道賀的方式如此直接,讓一旁的采蓮采荷都忍俊不禁。
沈安安早已習慣她的風格,含笑請她坐下:“多謝宣妃娘娘掛心。”
阿史那雲擺擺手,示意身後的宮女將禮物奉上。
當那張雪白無暇、觸手生溫的白狐皮,那盒熠熠生輝、成色極佳的紅寶石,以及那幾包用油紙包著、散發著淡淡奶酸味的奶疙瘩一起呈上來時,沈安安和殿內眾人都有些怔住了。
這禮物組合……還真是彆具一格。
“這狐皮給你做披風,冬天暖和!紅寶石……你們中原人好像都喜歡,戴著好看!”
阿史那雲指著前兩樣介紹道,然後重點拿起那奶疙瘩,獻寶似的遞到沈安安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