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你嚐嚐!我從小吃到大的!懷孩子噁心的時候,含一顆在嘴裡,酸酸甜甜的,最舒服了!保證比你們太醫開的藥管用!”
她眼神真誠,帶著一種分享寶貝的期待。
沈安安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雜質的眸子,心中湧起一陣暖流。
她接過那包奶疙瘩,打開油紙,取出一顆乳白色、微微發硬的小塊,放入口中。
一股濃鬱的奶香混合著恰到好處的酸甜瞬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果然有效地壓下了喉間那點若有若無的噁心感。
“很好吃,謝謝阿雲公主。”沈安安真心實意地道謝,這份禮物,比那些華而不實的珠寶更得她心。
阿史那雲見她喜歡,頓時眉開眼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就說嘛!我們草原上的好東西多著呢!”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像分享秘密一樣問道:“哎,你這次……感覺怎麼樣?會不會又像上次一樣,一生生三個?”
沈安安被她問得哭笑不得,輕輕撫了撫小腹,柔聲道:
“這纔剛懷上,哪裡知道是一個還是幾個。太醫說脈象很有力,想必是個健康的孩子。”
“有力就好!”阿史那雲用力點頭,“我們草原上說,懷孩子時母親強壯,孩子生下來纔像小馬駒一樣結實能跑!”
她比劃了一下,眼神亮晶晶的,“你要是再生三個,那可真是……天神保佑了!”
她言語間全是純粹的祝福和驚歎,冇有半分嫉妒或打探,讓沈安安感到十分舒適。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阿史那雲抱怨了一下宮裡規矩太多,點心太小,想念草原的烤全羊等等。
沈安安則溫和地聽著,偶爾迴應幾句。
直到天色漸晚,阿史那雲才起身告辭。臨走前,她又認真地叮囑沈安安:
“你好好養著,缺什麼想吃什麼都跟我說!我們草原上有好多對孕婦好的東西呢!還有,要是有人欺負你,你也告訴我,我幫你揍她!”
她說著,還揮了揮拳頭,一副仗義執言的模樣。
沈安安看著她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忍不住莞爾。
……
暮色漸沉,為華麗的宮殿披上了一層灰暗的紗。
林若瑤所局,燈火併未如往常般早早燃起,隻有內室角落一盞孤燈,在昏暗中跳躍著微弱的光暈,映得她側臉明明滅滅。
她靜靜地坐在窗邊,手中無意識地撚著一塊半舊的、色澤溫潤的玉佩,目光落在窗外逐漸被夜色吞噬的庭院,那裡曾幾何時,也是花團錦簇,如今卻透著一股無人問津的寂寥。
“娘娘。”心腹大宮女悄無聲息地走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長春宮那邊……又傳了訊息出來,沈昭儀……確確實實是又有了。”
林若瑤撚著玉佩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湮滅,將她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彷彿帶走,隻餘下冰冷的蒼白。
她冇有回頭,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一絲空洞:“知道了。”
錦書看著她主子單薄而僵直的背影,心中又急又痛,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急切:
“娘娘!不能再等了!一次是祥瑞,兩次若再讓她平安生下皇子……以陛下如今對她的盛寵,那後位……豈非成了她囊中之物?屆時,這後宮之中,還有我們姐妹的立錐之地嗎?鎮國公府的顏麵又該往哪裡放?”
“後位”二字,如同兩根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了林若瑤的心口。
她猛地閉上眼,腦海中閃過選秀之初,祖母拉著她的手,殷切叮囑“林家榮耀繫於你身”的場景。
閃過家族中那些姐妹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更閃過陛下那雙深邃卻從未真正為她停留過的眼眸……
曾幾何時,她也以為,以鎮國公府的門第,以她的才貌,那個位置,即便不是唾手可得,也應是距離最近的一個。
可偏偏,橫空殺出來一個沈安安!
一個蘇州知府的庶女!
卻憑著那不知從何而來的狐媚手段和匪夷所思的生育能力,一步步從塵埃裡爬起,如今竟已淩駕於她之上,甚至……眼看就要觸及那至高無上的鳳座!
不甘、憤懣、嫉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臟。
錦書見她依舊沉默,隻是周身的氣息愈發冰冷,知道說到了痛處,更是壓低聲音,幾乎耳語般道:
“娘娘,沈氏此女,邪性得很!您看她入宮後的種種,哪一件合乎常理?如今再次有孕,若真讓她成了氣候,隻怕……將來皇長子……”
她未儘的話,像是一記重錘,敲碎了林若瑤心中最後的猶豫。
是啊,若沈安安他日正位中宮,她所出的皇長子衛明璋便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
屆時,還有她林若瑤,還有她背後鎮國公府什麼事?
她緩緩睜開眼,眸中最後一點遲疑和彷徨被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冰冷決絕所取代。
窗外的黑暗徹底籠罩下來,映在她眼底,深不見底。
不能再等了。
她將手中的玉佩輕輕放在案幾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錦書。”她開口,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
“你去……把她……給本宮請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
“記住,要避人耳目,莫要讓任何人知曉。”
錦書眼中精光一閃,立刻領會,躬身低聲道:“是,奴婢明白,這就去辦。”
錦書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身影融入殿外的黑暗中。
林若瑤坐在窗邊,冇有動。
黑暗中,她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麵前案幾上那張她不久前才畫就的、筆力遒勁的墨竹圖。
畫中竹枝挺拔,迎風而立,帶著不屈的孤高。
可在這深宮之中,孤高……往往意味著孤立無援。
她需要盟友,需要一把……足夠隱蔽,也足夠鋒利的刀。
夜色濃稠,綴霞宮內寂靜無聲,隻有那盞孤燈,還在執著地燃燒著。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殿外傳來極輕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
錦書去而複返,身後跟著一個穿著低調宮裝、用深色披風裹住頭臉的身影。
她對著林若瑤,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臣妾參見林婕妤。”
林若瑤冇有立刻叫她起身,隻是用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眸子,靜靜地審視著她。
她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低眉順眼,神色平靜無波,彷彿隻是來例行請安。
良久,林若瑤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起來吧。本宮今日找你來,是想問問你……”
她刻意頓了頓,目光如錐,緊緊鎖住她的眼睛。
“關於長春宮那位再次有孕之事,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