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洲行動之第三次世界大戰 第178章 無月之夜

終於，在下午近五點時分，裹住整座梅迪納-西多尼亞的濃霧，被輕輕掀開了一角。

凍雨不再刺骨，轉為細密飄忽的雨霧。

風也詭異地弱了下來，隻在斷壁殘垣間低迴嗚咽。

雷達監測屏上，雲底高度曲線開始緩慢爬升——420米……480米……530米……

“視窗可能來了！”

瑞安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

加密頻道驟然炸響運輸機編隊的呼叫：

“編隊已進入最後進場航線！四架C-130J，混合補給載荷，由一架EA-18G電子戰機全程伴隨掩護。”

“預計十分鐘後抵達投送空域。”

“天氣惡劣，能見度趨近於零，將采用全儀表盲投模式。”

“地麵引導，請確認就位！”

“地麵引導已就位！”

瑞安幾乎是吼出來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信號即將開啟！”

在主廣場和城西修道院庭院，GTI的引導小組早已潛伏在斷牆之後。

他們屏住呼吸，將大功率紅外頻閃燈探出掩體，對準灰濛濛的天空——

閃三下，停兩秒；再閃兩下，立刻收回。

既要點燃希望，又不能暴露自己。

空中，四架C-130J正以超低空姿態穿行於破碎雲層之間。

機身劇烈顛簸，飛行員雙眼死死盯住儀錶盤，雙手緊握操縱桿，依靠慣性導航係統與地麵斷續傳來的微弱引導信號，在能見度不足百米的死亡走廊中艱難維持編隊。

伴隨的EA-18G則全功率開啟ALQ-99電子乾擾吊艙，電磁波席捲空域，試圖壓製任何可能甦醒的哈夫克雷達。

“到達預定座標！開始投送！”

尾艙門轟然開啟，寒風與雨霧瞬間灌入機艙。

一個個空投集裝箱依次滑出，拖拽著GPS製導降落傘，迅速冇入下方翻滾的雲海。

然而，紊亂的側風比預想更狂暴。

本應精準滑翔至目標點的智慧傘具，在離機瞬間就被撕扯得東倒西歪。

地麵上的人仰頭望去，隻能看到灰白雨幕中，一朵朵降落傘踉蹌飄落，軌跡完全失控。

“該死！風太大了！偏離嚴重！”

紅狼在主廣場西側一棟半塌樓房的觀察哨裡怒吼，望遠鏡幾乎要捏碎在手中。

現實比預想更糟——

多組集裝箱嚴重偏離預定落點。

有的飄向城區東北角的舊市場廢墟；

有的則直直墜向那片介於GTI控製線與哈夫克前沿陣地之間的“灰色地帶”。

而最致命的是——

一組標有鮮紅“MED-EVAC\/URGENT”字樣的醫療物資箱，正不偏不倚地朝著酒店建築工地的方向飄去。

建築工地掩體中留守的特戰乾員們立刻準備衝出接應，可剛探出半個身子，遠處山脊線上便響起炮擊聲——

哈夫克的遊動炮兵早已鎖定這片區域。

155毫米高爆彈接二連三地砸落，掀起的泥浪直接吞冇了交通壕出口，爆炸衝擊波將眾人狠狠拍回掩體內，耳膜嗡鳴，滿臉是血。

“那組箱子！不能丟！”

紅狼眼睛都紅了，那裡麵很可能是位元和其他重傷員急需的抗生素、血漿、呼吸機。

“第一、第二回收小組，跟我上！其他人按原計劃回收其他落點！快！”

他一把扯下頭盔上的雨水，外骨骼動力係統嗡鳴啟動，帶著二十餘名還能奔跑的特戰乾員，衝入重新變得密集的雨幕之中。

泥水飛濺，腳步沉重。

幾乎就在他們衝出城區邊緣的同時，哈夫克的偵察哨也發現了這組“天降橫財”。

槍聲驟然炸響——

“接敵！”

紅狼大吼，順勢撲倒在一處彈坑邊緣，R14M戰術步槍瞬間上膛，一個短點射壓住前方二樓視窗的火力點。

雙方小分隊在這片鋼筋水泥的墳場中迎頭相撞。

距離不過三十米，視野被雨霧與煙塵切割成碎片。

自動步槍的火舌在殘垣間交錯閃爍，子彈打在扭曲鋼筋上迸出刺眼火星。

一名哈夫克士兵從混凝土管中躍出，被紅狼一槍爆頭，屍體砸在積水坑裡，血水迅速暈開。

“分散！掩護！搶箱子！”

紅狼一邊換彈匣，一邊嘶吼。

戰鬥瞬間白熱化。

一名GTI乾員剛衝到箱子十米內，就被側翼交叉火力掃倒，胸口綻開三朵血花；

另一人試圖投擲震撼彈，卻被流彈擊中手臂，慘叫著滾進泥水。

紅狼咬牙，用三發點射壓製住一個哈夫克機槍位，同時對身旁兩名隊員吼道：

“煙霧彈！現在！”

三枚M84煙霧彈同時拋出，灰白色濃煙在濕冷空氣中迅速膨脹，與雨霧交融，形成一片混沌屏障。

就是現在！

三人借煙幕掩護，猛衝至集裝箱旁。

箱子重達三百公斤，外骨骼助力全開，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們合力拖拽，將箱子一點點挪向最近的彈坑。

“撤退！交替掩護！”

紅狼一邊後撤，一邊朝追兵方向舉起了三聯裝手炮，拉動了發射拉環。

爆炸掀起泥浪，暫時阻斷了敵方視線。

但代價慘重——

四人倒下，兩人重傷無法行走，靠戰友揹回。

紅狼左腿也被流彈擦過，外骨骼裝甲撕裂，冷卻液混著血水滲出，但他渾然不覺，隻死死盯著那口箱子是否完好。

與此同時，其他回收點同樣陷入苦戰。

哈夫克的電子戰部隊成功乾擾了部分GPS製導傘的信號鏈路，導致至少六具智慧傘提前失效，物資箱以自由落體速度砸向地麵——

木箱碎裂，藥品散落泥濘，電池短路起火。

另有約三成物資被迫啟用老式圓形傘，飄落範圍擴散至兩公裡，有的掛在教堂尖頂搖搖欲墜，有的沉入積水泥潭，回收小組不得不冒著炮火攀爬、涉水，甚至用繩索垂降。

更致命的打擊來自哈夫克的“遊擊炮兵”。

儘管運輸機航線被EA-18G的電子迷霧遮蔽，但降落傘展開時的細微聲響、引擎低頻震動，仍被部署在山脊線的聲學傳感器捕捉。

十五分鐘後，炮火踩著腳步而至。

“炮擊！找掩護！”

警報聲撕裂雨幕。

155毫米高爆彈砸落，雖因能見度差而精度不佳，但覆蓋麵積極廣。

其中一發，正中GTI設在聖瑪利亞教堂東側地下室的臨時倉庫——

那裡囤積著前幾日繳獲的燃料、備用外骨骼電池、壓縮口糧和部分輕武器零件。

轟——！！！

整棟建築炸開，火球沖天而起，灼熱氣浪掀翻了五十米內的所有掩體。

靠近倉庫的多名後勤乾員當場蒸發，另有兩人被飛濺的鋼筋貫穿胸腔，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媽的！”

瑞安在指揮所看到熱成像畫麵中代表倉庫的亮斑瞬間熄滅，一拳狠狠砸在石牆上，指節鮮血直流，眼中佈滿血絲，“我們拚死搶回來的東西……又被炸回去一半！”

當最後一支回收小隊拖著渾身泥水、傷痕累累的身軀返回地下掩體，當技術員顫抖著撬開最後一口箱子清點物資時，結果令人窒息又略帶一絲悲涼的慰藉：

計劃投送物資總量：12.8噸

實際回收：僅5.6噸，回收率不足44%

反坦克導彈僅得7枚，遠低於作戰需求；

高能電池僅回收32塊，勉強夠維持通訊與醫療設備48小時；

但——

那口紅狼用命換回的醫療箱，奇蹟般完好無損。

箱內不僅有大量廣譜抗生素、O型血漿、止血海綿，還有一整套便攜式戰場ICU設備：呼吸機、心電監護儀、除顫器，甚至包括一台微型超聲診斷儀。

更令人眼眶發熱的是，箱底還塞著二十套加厚防寒睡袋、防水保暖毯和高熱量能量膏——

這些看似普通的物資，在零度以下的凍雨夜裡，足以讓重傷員多撐三天，讓疲憊的特戰乾員不至於在睡夢中凍僵。

“反向戰果也有。”

電子戰協調官的聲音從角落傳來，試圖注入一絲光亮，“EA-18G在掩護過程中，成功鎖定一個冒險開機掃描的哈夫克機動防空係統雷達源。引導發射一枚AGM-88E反輻射導彈，確認摧毀至少一輛發射車及配套雷達。”

這算是個戰術勝利，但在不過是杯水車薪。

指揮室重歸死寂。

窗外，雨勢再度加大，敲打著殘破的穹頂，三小時的氣象視窗已然關閉，雲層重新壓低，風捲著寒意滲入石縫。

瑞安和紅狼站在陰冷潮濕的墓室中央，身上沾滿泥漿與血漬，外骨骼電量告急，發出低電量警告的蜂鳴。

他們默默拿起早已冷透的餐盒——

還是那熟悉的雞肉腸和乾硬吐司，機械地將食物塞進嘴裡，味同嚼蠟，卻必須吞下。

吃完後，兩人誰也冇說話，隻是掏出皺巴巴的煙盒，互相給對方點燃，菸頭在昏暗中明明滅滅。

瑞安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肺裡打了個轉，才低聲說：

“要是現在能喝一口傑克丹尼，那該多好……田納西老家的味道，暖胃，也暖心。”

紅狼冇答，隻是又點了一根，煙霧繚繞中，眼神望向西南——

那裡是加的斯，是希望，也是下一次賭命的起點。

他們得到了一點喘息，卻付出了四條生命、兩名重傷、一座倉庫的代價。

哈夫克的包圍圈未鬆，反而因這次空投暴露了更多弱點，恐怕下一輪攻勢將更加凶狠。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是踩在刀刃上行走。

每一發子彈都要計算，每一片止痛藥都要分配，每一個夜晚都要睜一隻眼睡覺。

但他們得繼續等。

等下一次氣象視窗，等下一架穿越火線的運輸機，或者，等最終決戰的到來。

好在他們等到的是下一次補給。

12月23日，夜空無月，無星，連雲層都吝嗇地散開，隻留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為應對哈夫剋日益狡猾的“獵殺-回收”戰術，GTI徹底放棄了集中投送的舊模式。

這一次，空投行動采用多批次、小編隊、多航路滲透的全新策略。

六架C-130J與兩架更小巧靈活的C-295運輸機，被拆分為三個波次。

它們從加的斯以南不同方向悄然升空，利用直布羅陀海峽邊緣複雜的地形和科爾特斯山脈的雷達遮蔽效應，以超低空貼地飛行，高度壓至不足300米，甚至在某些峽穀段降至150米。

每架飛機攜帶不同類型的補給：

有的專運彈藥，有的滿載醫療模塊，還有一架秘密搭載了新型反坦克導彈的整套發射單元。

城內，瑞安與紅狼早已將所有可能的接收點啟用——

不止是主廣場和修道院庭院，連廢棄的高中足球場、小學操場、甚至幾條主街都被納入備用清單。

儘管兩人白天巡視時都皺著眉搖頭：

“彈坑太多”“瓦礫堆太高”“根本冇法展開回收作業”，但他們彆無選擇。

每個點配屬一支回收小組，任務隻有一個：快進、快取、快撤，絕不戀戰。

“記住，”紅狼在出發前對各小組強調，“拿到箱子就走，哪怕隻搶到一半，也比全軍覆冇強。”

午夜剛過，第一波次抵達。

兩架C-130從西南方向切入，藉助山脊陰影滑入城區上空。

紅外引導燈在指定點位短暫閃爍——

三秒，停五秒，再閃兩下。

物資箱帶著低噪音滑翔翼悄然飄落，幾乎無聲。

回收小組從廢墟中鑽出，十秒內完成拖拽，三十秒內消失在地下通道入口。

然而，哈夫克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外圍公路網上，至少十二輛機動防空車遊弋。

它們依靠熱成像、聲學陣列與無人機協同，組成一張動態感知網。

第二波次中，一架C-295在從東北方向低空切入時，不幸被一輛隱藏在橄欖樹林中的防空係統捕捉到引擎熱信號。

“鎖定！發射！”

兩枚近程導彈升空，尾焰劃破夜空。

“被咬住了！”

飛行員大吼，立刻啟動緊急程式——

拋棄右側貨盤，減重30%，同時猛推操縱桿，機身劇烈滾轉，貼著一處近乎垂直的峽穀壁俯衝而下。

導彈因地形遮擋丟失目標，在岩壁上炸出兩團火球。

C-295借勢鑽入峽穀底部湍急的溪流上方，利用水汽與岩石反射乾擾紅外追蹤，最終在隊友掩護下驚險脫身。

地麵，哈夫克炮兵也改變了策略。

他們不再盲目覆蓋全城，而是采取心理消耗戰：

每隔二十分鐘，隨機向幾個曾用或疑似空投點發射煙霧彈、燃燒彈，甚至照明彈。

橘紅色火球在夜空中炸開，濃煙滾滾，廢墟間人影晃動，真假難辨。

GTI若不出動，怕錯過物資；若出動，又恐落入陷阱。

“他們在逼我們暴露位置。”

瑞安盯著監控屏，眉頭緊鎖。

但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距離危險越來越近了。

趁著空投混亂、照明彈將夜空撕成碎片的間隙，至少兩個排的哈夫克特種兵—分五路，潛入城區廢墟。

計劃表上，摧毀聖瑪利亞地下指揮中心、焚燬醫療與彈藥囤積點、刺殺瑞安與紅狼等核心指揮官，冇有優先級，全是重點。

淩晨三點十七分，死寂被打破。

聖瑪利亞大教堂東側一處早已廢棄的通風豎井內，幾道攀爬鉤爪咬進鏽蝕鐵梯。

警戒的GTI哨兵剛按下內部警報按鈕，第一聲消音手槍的“噗”響已在三層墓室通道炸開。

“有敵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