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第二聲、第三聲……自動武器的火舌在狹窄的石廊中瘋狂掃射。
室內近戰瞬間爆發。
哈夫克特戰隊員以三人小組為單位突入,利用照明彈殘光與熱成像盲區高速穿插。
他們動作精準、配合默契,顯然是經過專門巷戰訓練的精銳。
一名突擊手一腳踹開醫療區臨時隔板,槍口直指病床——
床上躺著剛做完手術的位元,呼吸微弱。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從側後方撲出。
是黑狐。
他本被強製臥床,卻在警報響起的刹那掙紮起身,抄起枕下的手槍,藉著墓室壁龕的陰影一個翻滾,單膝跪地,抬手就是兩槍。
“砰!砰!”
子彈精準貫穿爆破手頭盔。
那人身體一僵,向前撲倒,懷中的C4塑性炸藥滾落在地,引信指示燈還在微弱閃爍。
黑狐喘著粗氣,用腳踩住炸藥包,另一隻手顫抖著拔掉引信線,冷汗混著雨水從額角滑落。
“醫療掩體……守住了。”
他靠在石柱上,幾乎虛脫。
與此同時,城西方向,一支由六人組成的哈夫克突擊小隊,通過學校操場下方一條早已乾涸的排水涵管,悄然逼近GTI物資倉庫入口。
涵管直徑不足一米二,內壁濕滑,積水冇過腳踝。
他們匍匐前進,無聲無息,領頭者確認前方無埋伏後,緩緩推開偽裝成水泥板的檢修蓋。
然而,他們不知道——
紅狼早在兩小時前就預判了這條路線。
他帶著兩名乾員,藏身於涵管出口上方的坍塌教室廢墟中。
當第一頂頭盔探出地麵,紅狼猛地擲下一枚震撼彈。
“轟——!”
強光與巨響在密閉空間內形成毀滅性共振。
哈夫克隊員瞬間失聰失明,有人慘叫著跌回管道。
紅狼躍下,短點射壓製後方,同時抽出格鬥匕首,撲向最近一名敵人。
黑暗中,刀光一閃。
匕首自下頜刺入,直貫顱腔。
第二名敵人反應極快,拔出手槍反擊,卻被紅狼一個側滾避開,反手抓住對方手腕猛撞石壁,骨頭碎裂聲清脆可聞。
第三人投擲手雷,紅狼怒吼:
“趴下!”
但自己卻撲上去,將手雷踢回涵管深處。
爆炸在管道內形成衝擊波迴盪,氣浪掀翻兩人。
紅狼耳朵嗡鳴,滿臉是血,卻仍抓起掉落的手槍,對著煙霧中晃動的人影連續扣動扳機。
“砰!砰!砰!”
槍聲在雨夜裡格外沉悶。
當硝煙散去,六名哈夫克特戰隊員全部伏屍涵管內外。
紅狼靠在濕冷的水泥牆上,大口喘息,左肩被彈片劃開一道深口,外骨骼冷卻液與鮮血混在一起,滴入積水。
激戰持續了整整四十七分鐘。
從第一聲消音手槍的悶響,到最後一具哈夫克特戰隊員在排水涵管儘頭被匕首割斷喉管,時間彷彿被拉長成一場噩夢。
槍聲、爆炸、嘶吼、瀕死的喘息,在教堂地下的千年墓穴中反覆迴盪,又被厚重的石壁吞冇,隻留下血腥與硝煙的餘味。
當晨光尚未刺破雲層,戰鬥終於歸於死寂。
清點傷亡時,連瑞安都沉默良久——
十七名乾員永遠閉上了眼睛,其中幾人是在醫療掩體門口用身體擋住爆破手的醫護人員與守衛;
十二人負傷,最重的脊柱受損,可能再也無法重返戰場。
但值得慶幸的是,指揮中樞未失,物資倉庫完好,重傷員安然無恙。
而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
本次空投行動,回收率竟高達70%。
在如此惡劣的天氣、敵方高強度乾擾與滲透破壞下,這幾乎是個奇蹟。
大批彈藥箱整齊碼放在加固掩體內;
高能電池組已接入醫療與通訊係統,螢幕重新亮起穩定的綠光;
一百二十套加厚防寒睡袋分發至各戰鬥小組,紅狼甚至把臉埋進去深吸了一口——那是久違的“活著”的味道。
而最關鍵的戰利品,靜靜躺在防爆箱中,三十六具帶著充足彈藥的“紅箭-12”反坦克導彈係統,完整無損。
但真正的轉折點,來自一具屍體。
在教堂東側走廊,一名哈夫克特種兵倒斃於瑞安少校槍下。
搜身時,特戰乾員們從其負載單元中裡摸出一部加密戰術電台——
外殼沾血,但內部晶片完好。
駭爪強撐著在病床上連夜破譯,結合其最後三次通訊的跳頻序列、信號強度衰減模型與行動軌跡熱成像回溯,迅速鎖定一個高概率目標:
哈夫克第9山地合成戰鬥群前沿指揮節點
座標:北緯36°52′,西經5°58′
地點:梅迪納-西多尼亞以北12公裡,聖伊莎貝爾廢棄修道院
“就是它。”
擦去外骨骼上鮮血的瑞安站在電子沙盤前,指尖重重戳在那個閃爍的紅點上,眼中燃起久違的火光,“我們找了這裡好久好久,現在終於可以將其一把端掉了。”
紅狼站在他身旁,左肩傷口剛被簡單包紮,外骨骼仍在滴著冷卻液。
他盯著那座修道院的三維建模——
哥特式尖頂、石砌迴廊、地下酒窖……典型的中世紀結構,極易藏匿指揮設備與人員。
“那就讓他們看看,我們有冇有找到。”
天剛矇矇亮,四架F-35A“閃電II”從大西洋方向超音速突入,開啟全隱身模式,雷達反射截麵小於一隻飛鳥。
它們在8000米高空釋放武器,隨即急速爬升脫離。
四枚2000磅級JDAM精確製導炸彈脫離掛架,尾翼展開,慣性+GPS+末端紅外複合製導係統瞬間啟用。
它們垂直俯衝,穿透薄霧,直指修道院鐘樓下方的地下掩體入口。
轟——!!!
第一枚命中主殿,整座石構建築向內坍塌;
第二枚鑽入地下酒窖,引爆了藏匿其中的燃料與通訊設備;
第三、第四枚覆蓋東側庭院與車庫——
那裡正停著剛剛抵達的M142“海馬斯”自行火箭炮,以及兩輛正在啟動轉移的PzH2000自行榴彈炮。
爆炸掀起的火球沖天而起,蘑菇狀煙雲在晨曦中翻滾。
衝擊波震碎了五公裡外村莊殘存的玻璃,山體滑坡掩埋了整條補給小道。
附帶戰果遠超預期:
除指揮所被徹底抹除外,一個隱蔽在橄欖林中的105mm山地榴彈炮連被氣浪掀翻;
至少三輛PzH2000履帶斷裂、炮塔扭曲;
M142火箭炮連尚未完成陣地展開,便連同乘員一同化為焦炭。
地下指揮所內,眾人圍在毀傷評估螢幕前,久久無言。
冇有歡呼,冇有擊掌。
隻有沉重的呼吸,和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紅外熱源消失提示——
【目標區域熱信號歸零】
【敵方高頻通訊中斷】
【周邊機動火力單元靜默】
瑞安緩緩摘下耳機,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
該吃飯了。
指揮室內,柴油發電機還在嗡鳴,牆角的加熱器勉強驅散著山地淩晨的濕冷。
桌上擺著兩個剛拆封的MRE餐包。
玉米餅軟塌塌地卷著乾柴似的雞肉腸,瑞安咬了一口,立刻皺起眉:
“又是這玩意兒?第七天了,後勤是不是以為我們是雞飼料轉化器?”
紅狼正用戰術刀把午餐肉切成小塊,聞言頭也不抬:
“知足吧。昨天C連還在啃壓縮餅乾配雨水。能有熱食,已經是後勤部門開恩了。”
話雖如此,他還是把新配給的美式培根燉豆子鋁盒推到桌子中央。
油亮亮的湯汁裡,培根焦香,白豆綿軟,香氣在寒夜裡格外誘人。
“這個倒不錯,”紅狼難得誇一句,“至少嘗得出是‘人吃的東西’。”
兩人沉默地吃著,隻有勺子刮過鋁盒的聲響。
瑞安又點上一支菸,火苗在打火機裡“哢”地一響,映亮他眼下的青黑與胡茬。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從鼻腔溢位,像是把剛纔那場爆炸的餘燼也一併吐了出來。
“你抽得比偵察兵還凶。”
紅狼瞥他一眼,“再這麼下去,等仗打完,你肺裡能種玉米了。”
“省省吧,”瑞安苦笑,“等仗打完?我兒子都快高中畢業了。”
紅狼挑了挑眉:“你兒子?多大了?”
“十四。塞拉斯·詹姆斯·瑞安。”
瑞安嘴角不自覺揚起,隨即又黯淡下來,“中間名‘詹姆斯’是我父親的名字——他參加過海灣戰爭,後來在田納西州開了家農機修理店,直到去年心臟病走的。”
“所以你是第二代軍人?”
紅狼問。
“算是吧,和你一樣。”
瑞安點頭,“我爸總說,當兵不是為了榮譽,是為了不讓彆人的孩子上戰場。結果……現在輪到我兒子擔心他爸回不去了。”
他從內袋摸出一張被咖啡漬暈染的照片——
照片裡,一個金髮少年穿著藍白相間的橄欖球護具,咧嘴笑著,露出一顆略顯突兀的虎牙。
“這是塞拉斯,校隊線衛,壯得像頭小牛犢。”
“戰爭爆發前,每次我從基地回家,下午都在後院教他擒抱動作。”
“他總想學職業選手那種飛身撲摟,我說‘慢點,先穩住重心’……結果他自己摔進玫瑰叢裡,紮了一屁股刺。”
紅狼難得笑了:“聽著像你小時候。”
“哈!我可冇那麼莽。”
瑞安彈了彈菸灰,“不過……說真的,以前最怕的,就是錯過他長大的關鍵時候。你知道,當兵的,常年不在家,孩子容易覺得父親是個‘影子’——隻出現在視頻通話裡,或者假期突然冒出來幾天。”
“那你妻子呢?”
紅狼問,順手把燉豆子推過去一點,“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吧?”
“艾米麗·瑞安,婚前姓卡特,來自查塔努加,我們都是田納西州人。”
瑞安眼神柔和下來,“她在納什維爾公立小學教四年級。班上有個自閉症男孩,她每天放學後多留一小時陪他練習說話。她說,教育不是灌輸知識,是點燃火苗。”
“其實,我和艾米麗是範德堡大學認識的。”
“我是ROTC(後備軍官訓練團)學員,整天穿著製服在校園裡晃;她是教育係的,抱著一摞《兒童發展心理學》,走路都低著頭。”
“怎麼認識的?”紅狼來了興趣。
“圖書館。”
瑞安笑了,“我迷路找軍事史區,結果撞翻了她一摞書。她蹲著撿,頭都冇抬,隻說:‘如果你連書都拿不穩,怎麼拿槍?’”
“毒舌啊。”紅狼挑眉。
“可後來她幫我補習通識課學分,就因為我說想早點畢業入伍。”
瑞安眼神飄遠,“她說:‘當兵可以,但彆變成隻會服從的機器。記住你為什麼穿這身製服。’”
兩人一時無言,隻是盯著爐火劈啪作響。
就在這時,瑞安忽然想起什麼:
“其實……伊芙琳少校,你應該對她有所瞭解吧。”
紅狼點頭:“北達科他州來的,是個非常優秀的軍官,可惜,唉。”
“她也是範德堡的。”
瑞安說,“和我和艾米麗同屆。隻不過她來自大福克斯,家裡是種小麥的,上學之前幾乎冇離開過州界。大學四年,她除了上課就是泡圖書館,連ROTC的聯誼都冇參加過。”
“所以你們在校時根本冇說過話?”
“一次都冇有。”
瑞安搖頭,“直到她帶著1-5特遣隊,空降到了包圍圈內支援我們。”
紅狼沉默片刻,忽然問:“她家人……還在嗎?”
“父母在哈夫克第一波空襲中就冇了。”
瑞安聲音很輕,“農場被炸成彈坑。據我所知,她收到訊息那天,正在給新兵進行戰前訓話。”
“聽其他人說,訓話結束,她走到外麵站了十分鐘,回來繼續工作,冇掉一滴淚。”
紅狼冇說話,隻是默默把自己的那盒燉豆子推到瑞安麵前:
“多吃點。下一場仗,還得靠你腦子清醒。”
瑞安笑了笑,接過盒子:
“謝了,兄弟。”
他舀了一勺豆子,熱氣撲到臉上,忽然又開口:
“你知道嗎?上個月,艾米麗偷偷給我發了段視頻。”
“塞拉斯在區賽裡完成了一次關鍵擒抱,教練說他‘像頭小牛衝進瓷器店’。”
“不過,聽說他的教練也要應征入伍了,唉,他也收到了征兵卡。”
“視頻最後,他對著鏡頭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我想讓他看我打州決賽。’”
“我冇回,不知道怎麼回,這場世界大戰貌似冇有儘頭。”
“哈夫克冇有那麼好打,至少還要再堅持幾年才能分出戰略優勢。”
“那你現在……還擔心兒子缺父親的引導?”
瑞安望向遠處焦黑的山脊,晨光正撕開夜幕。
“現在我不擔心他缺我。我隻希望……等他長大,這個世界還能讓他安心打橄欖球,安心談戀愛,安心抱怨學校的雞肉腸有多難吃。”
他掐滅煙,又摸出最後一支——
煙盒已空。
“戰爭之前,最怕的是長期缺席;戰爭之後,最怕的是……永遠缺席。”
紅狼冇說話,隻是從自己口袋裡掏出半包皺巴巴的煙,甩過去一支:
“省著點,這可能是未來三天最後一根。”
瑞安接住,叼在嘴邊冇急著點,反而盯著那支菸笑了笑:
“艾米麗最討厭我抽菸。每次回家,她都把我的打火機藏起來,說‘你要是敢在塞拉斯麵前點菸,我就讓你睡車庫’。”
“那你現在抽得這麼凶,不怕她知道?”
“她不知道我在哪,也不知道我抽了多少。”
瑞安終於點燃煙,閉上眼,“通訊審查太嚴,家書隻能寫‘一切安好,勿念’。可‘一切安好’四個字,騙得了她,騙不了我自己。”
“你教他擒抱的時候,有冇有告訴他,為什麼橄欖球裡線衛最重要?”
瑞安一愣,隨即笑了:
“我說,線衛不是最耀眼的,但他是防線的最後一道牆。”
“一旦他倒下,整條防線就崩了。”
“所以你現在,也是彆人的‘線衛’。”
紅狼把切好的午餐肉推到他麵前,“吃吧。”
瑞安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夾起肉放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