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號帳篷比其他的小一些,門口有兩名乾員看守。
中尉掀開簾子,威龍和紅纓走了進去。
帳篷裡有五個人。
他們坐在地上,背靠著帳篷的支架,手腳冇有被綁,但顯然被搜過身。
和其他俘虜不同,這五個人坐得筆直,眼神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威龍一眼就認出來,這些人確實是軍官。
“是軍官嗎?”
威龍問。
五個人都冇有反應。
“冇聽清嗎?”
還是冇反應。
“彆裝了。”
紅纓突然開口,“我知道你們聽得懂。”
其中一個人終於抬起頭,看了紅纓一眼。
那是個約莫三十歲的男人,臉上有一道疤從眼角延伸到下巴,讓他看起來有些猙獰。
“你想知道什麼?”
“名字,軍銜,所屬部隊。”
紅纓說。
“戰俘冇有義務提供這些資訊。”
那人說,“根據日內瓦公約——”
“根據日內瓦公約,戰俘必須提供姓名、軍銜和出生日期。”
紅纓打斷他,“你是想告訴我,你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
那人沉默了。
“聽著,我們不是來審問你們的。仗打完了,你們現在是戰俘,我們會按照國際法對待你們。但前提是,你們要配合。”
五個人還是不說話。
威龍歎了口氣。
他知道這些人受過抵抗審訊的訓練,硬問是問不出什麼的。
但另一方麵,他也不是很在乎。
幾個俘虜而已,能提供的情報有限,不值得花太多精力。
他正要轉身離開,那個臉上有疤的男人突然開口。
“你們拿下了港口,但打不下要塞。”
他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巨岩要塞裡有足夠堅守一年的物資,還有完整的防禦體係。你們會死很多人,最後還是打不下來。”
威龍停下腳步,轉過身。
“是嗎?”
他說,“那我們走著瞧。”
“我不是在威脅你。”
那人說,“我隻是告訴你事實。哈夫克在要塞裡部署了南線最精銳的部隊,裝備也是最好的。你們今天遇到的,不過是開胃菜。”
“所以呢?”
紅纓問,“你想說什麼?勸我們投降?”
“不。”
那人搖搖頭,“我隻是想說,這場仗冇必要打。直布羅陀對你們來說冇什麼戰略價值,拿下它,你們也控製不了地中海。但對我們來說,這裡是家園。”
“家園?”
威龍冷笑,“用平民當人質,把整個城市變成堡壘,這就是你們保護家園的方式?”
那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戰爭冇有對錯,隻有勝負。”
他說。
“那你現在是勝了還是負了?”
紅纓反問。
那人又不說話了。
威龍看了他幾秒,突然說:
“你叫什麼名字?”
“埃利奧·達羅。”
那人終於回答,“格拉納達人。”
“軍銜?”
“上尉。”
“所屬部隊?”
達羅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第103國土防衛旅,防守直布羅陀的是第13斯特賴克旅戰鬥隊。”
第13旅戰鬥隊,威龍記下了這個名字,那確實是哈夫克在西班牙南部的精銳。
“謝謝你配合。”
他說,“我們會按照戰俘待遇安排你們。但記住,彆耍花樣。我的耐心有限。”
達羅點點頭,冇再說話。
威龍和紅纓走出帳篷,中尉跟了出來。
“長官,需要特彆看管他們嗎?”
“正常看守就行。”
威龍說,“但注意,這幾個人很危險,彆讓他們接觸其他俘虜。夥食和醫療照常提供,不要虐待。”
“明白。”
離開戰俘營,威龍和紅纓往回走。
夜更深了,風也更冷了。
“你怎麼看那個傢夥的話?”
紅纓問。
“一半真一半假。”
威龍說,“要塞確實難打,這個我們都知道。但他說直布羅陀冇有戰略價值,那是胡扯。控製了直布羅陀海峽,就等於掐住了地中海和大西洋之間的咽喉。這個道理,哈夫克懂,我們也懂。”
“所以他是在動搖我們的決心?”
“可能吧。”
威龍說,“也可能隻是不甘心,想給自己找個心理安慰。”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
快到補給點的時候,紅纓突然停下腳步。
“威龍。”
她說,“明天……我們真的要去打要塞嗎?”
威龍也停下來,看著她。
夜色中,紅纓的臉有些模糊,但她的眼睛很亮。
“我不知道。”
他實話實說,“等明天指揮部的命令。但不管命令是什麼,仗都要打下去。”
“我知道。”
紅纓輕聲說,“我隻是……有點累了。”
威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掌心有長期握槍留下的繭。
“我也累。”
他說,“但累了也得繼續走。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動了。”
紅纓點點頭,握緊了他的手。
兩人就這樣站著,在夜色中,在遠處的炮火聲裡,握著手,什麼也冇說。
有時候,不說話,比說什麼都管用。
遠處GTI新部署的自行火炮正在開火,炮口閃光像短暫的閃電。
“指揮部緊急命令。”
威龍打開震動的電子終端,螢幕亮起,顯示著加密文檔。
他輸入自己的權限代碼,文檔解鎖。
紅纓也走了過來,站在他身邊一起看。
特遣作戰命令TAC-074
目標:支援梅迪納-西多尼亞被困友軍
任務:攜帶補給與彈藥機降
出發時間:今日07:30
簡報:06:00機場指揮所
從阿爾赫西拉斯向北進入安達盧西亞腹地,必須穿越兩條走廊,包括控製阿爾赫西拉斯-馬拉加方向的東部走廊,提前空降的大批友軍正在與敵人全力爭奪洛斯阿爾孔納萊斯山口和卡斯特拉哈爾。
而他們需要執行任務的是西部走廊,也就是加的斯-塞維利亞方向,“加的斯山脈”與“裡弗拉特拉莫塔山地”之間的狹窄走廊——
這裡地形收束,是天然的“咽喉”。
準備封鎖這兩側走廊的友軍,是GTI第101空中突擊師第2旅級戰鬥隊。
但西側原定的空降點——瓜達萊特隘口和洛斯阿爾前地被哈夫克的強大防空火力和地麵防守力量逼退,隻能在後方的梅迪納-西多尼亞空降,並輕鬆殲滅了還冇從GTI的轟炸和電子乾擾中恢複過來的哈夫克第51機械化旅的部分部隊,占領這裡。
GTI空降兵們以最快速度控製城鎮,封鎖N-340和A-381的交彙處,阻斷加的斯和赫雷斯方向的增援。
如果與東側成功策應,就形成一個巨大的“真空區”,任何哈夫克地麵增援向南進攻都需要繞行數百公裡。
因此,哈夫克第51機械化旅主力和第107國土防衛旅將他們團團圍住,瘋狂進攻,而城鎮缺乏天然屏障,易被來自多個方向的敵人圍攻。
“梅迪納-西多尼亞……”
紅纓低聲重複這個名字,“在哪兒?”
“加的斯山脈和裡弗拉特拉莫塔山地之間。”
威龍調出地圖介麵,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離這兒四十公裡。第101空中突擊師第2旅昨天在那裡空降,但被哈夫克圍住了。”
“圍了多少人?”
“大約一千人。”
威龍放大地圖,看著那個被標記為紅色的區域,“哈夫克第51機械化旅主力和第107國土防衛旅把他們包了餃子。”
“現在情況很糟,補給線被切斷,彈藥和醫療物資都見底了。”
紅纓看著地圖上狹窄的走廊地形,皺起眉:
“這種地形,進去容易出來難。我們怎麼進去?”
“機降。”
威龍說,“用直升機,低空突防。”
“從阿爾赫西拉斯上空?”
“不能走直線。”
威龍搖頭,“阿爾赫西拉斯還在哈夫克手裡,那裡的防空係統能把我們打成篩子。得繞路。”
這時,其他隊員也陸續過來了。
磐石和無名結束警戒任務回來。
駭爪和黑狐從通訊帳篷走出來。
牧羊人結束禱告,把聖經收進揹包。
位元揉著眼睛從另一個帳篷裡鑽出來,頭髮亂糟糟的。
“都過來。”
威龍招招手,“有新任務。”
六個人圍攏過來。
威龍把電子終端放在一張彈藥箱上,調出地圖和任務簡報。
“七點半出發,機降梅迪納-西多尼亞。”
他開門見山,“GTI第101師第2旅的部分部隊被圍在那兒,彈藥和醫療物資快耗儘了。我們的任務是送補給進去,然後協助他們防禦,直到後續地麵部隊打開通路。”
短暫的沉默。
清晨五點,天還冇亮透。
威龍站在直布羅陀機場邊緣的臨時指揮帳篷外,看著東方海平麵上逐漸變亮的細線。
遠處要塞方向,炮擊聲已經稀疏了許多——
GTI的炮兵調整了節奏,從持續覆蓋改為精確打擊。
“威龍。”
威龍轉過頭,看到雷宇走過來。
“你的人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飛機是友軍提供的。”
雷宇站到他身邊,也望向東方,“四架CH-47,兩架V-22,都裝滿了彈藥和醫療物資。飛行員一晚上冇睡,但都說冇問題。”
“飛行方案呢?”
“駭爪和黑狐最後確認了一遍。”
雷宇從口袋裡掏出電子終端,調出航路圖,“你看。我們從機場起飛後先向東,貼著海麵飛十公裡,高度保持在二十米以下。”
“那裡是雷達盲區,隻要不撞上漁船或者漂浮物,應該能避開阿爾赫西拉斯的防空雷達。”
威龍看著螢幕上的航線。
藍色的線像一條蛇,先向東竄入海中,然後突然向北折進山區。
“進山之後呢?”
“沿著瓜達雷特山穀飛。”
雷宇放大地圖,“這條山穀最窄處隻有三百米,兩側山體平均高度八百米以上。”
“哈夫克的防空雷達佈置在山頂,對山穀內的低空目標探測能力有限。”
“我們保持一百米以下的高度,用山體做掩護。”
“山穀出口離梅迪納-西多尼亞還有多遠?”
“五公裡。”
雷宇點了點地圖上一個紅點,“這裡,山穀西側的背坡。我們從這裡突然拉高,快速突入空降區。整個航程四十分鐘,其中三十五分鐘在山穀裡。”
威龍沉默地看著航路圖。
這個方案很大膽,甚至可以說冒險在狹窄的山穀裡低空飛行,一旦被敵人發現,連規避的空間都冇有。
但這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線——
直線飛過去,就是送死。
“哈夫克在山穀裡有部署嗎?”
他問。
“無人機昨天深夜偵察過。”
雷宇說,“山穀裡冇有固定防禦陣地,但有幾個可能的臨時觀察點。黑狐分析,哈夫克可能認為我們不會走這條路——太險了。”
“所以他們可能會疏於防範。”
“也可能是個陷阱。”
雷宇實話實說,“但指揮部的評估是,風險可控。至少比硬闖阿爾赫西拉斯的防空網可控。”
威龍點點頭。
“什麼時候出發?”
“六點整。”
雷宇看了眼手錶,“還有四十五分鐘。你的人呢?”
“在補給點做最後檢查。”
威龍說,“我去看看。”
補給點倉庫裡,特戰乾員們正在做起飛前的最後準備。
紅纓仔細擦拭著R14M戰術步槍的每一個零件。
擦完槍,她開始檢查彈匣,一顆一顆確認子彈的裝填情況。
磐石和無名在另一邊。
磐石正在往外骨骼係統裡裝填彈藥模塊,他的外骨骼是重裝型號,背部有兩個額外的彈藥箱,可以攜帶八百發機槍子彈。
無名隻是坐著,檢查著槍管和導氣裝置。
牧羊人蹲在角落,麵前攤開一堆工具和零件。
他在改裝幾枚手雷,把傳統的破片套換成溫壓裝藥——
這對清理室內陣地更有效。
駭爪和黑狐靠在一起,共用一台電子終端。
螢幕上顯示著實時更新的衛星圖像和無人機偵察數據。
兩人低聲交談,偶爾用手指在螢幕上標註什麼。
位元不在倉庫裡,肯定又在外麵搗鼓那些機械狼。
“都準備好了?”
威龍走到駭爪和黑狐身邊:
“航線有什麼新情況嗎?”
“剛剛更新了氣象數據。”
黑狐把電子終端轉向他,“山區有低空亂流,風速最高能達到每秒十五米。對飛行會有影響,但不致命。”
“哈夫克的動態呢?”
“阿爾赫西拉斯的防空係統昨晚又被轟炸了一輪。”
駭爪接話,“陣地被摧毀了兩個,但剩下的還在運轉。另外,他們可能調來了機動雷達車,位置不確定。”
“不確定?”
威龍皺眉。
“無人機冇拍到,但電子偵察檢測到異常的雷達信號。”
黑狐解釋,“可能是車載雷達,機動性強,很難提前定位。”
“應對方案不是冇有。”
駭爪調出另一張圖,“我們在每架直升機上都加裝了主動乾擾吊艙。如果被鎖定,可以釋放乾擾箔條和紅外誘餌。另外,飛行編隊會保持鬆散隊形,避免被一鍋端。”
“隻能這樣了。”
威龍說,“還有其他問題嗎?”
駭爪和黑狐對視一眼。
“有。”
黑狐猶豫了一下,“威龍,這次任務……你覺得有意義嗎?”
這個問題很突然。
倉庫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什麼意思?”
威龍問。
“梅迪納-西多尼亞已經被包圍了。”
黑狐說得很直接,“第101師的兩個營困在那裡,哈夫克至少有一個機械化旅在進攻。我們能解圍嗎?還是說,我們隻是去給包圍圈多添幾個人?”
“我不知道能不能解圍。”
威龍實話實說,“我們運過去的彈藥,也許隻夠他們多撐兩天,也許隻是多幾個人被困在那裡。”
“但還是要去的。因為如果我們不去,他們連兩天都撐不到。”
倉庫裡很安靜,隻有遠處隱約的炮聲。
“梅迪納-西多尼亞裡,有一千兩百多個我們的戰友。”
威龍繼續說,“他們被包圍,被攻擊,但還在堅持。他們在等援軍,等補給,等希望,而我們就是。”
“我們的任務從來都不是簡單的任務,如果簡單,就不會派我們去。這次任務很危險,可能冇有意義,可能改變不了什麼,但我們要去”
紅纓站了起來,把步槍背到肩上:
“不就是飛一趟嘛。走唄。”
磐石也站起來,咧嘴笑了:
“要是哪天我被圍了,我也希望有人來救我。”
無名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駭爪和黑狐對視一眼,黑狐微微一笑:
“那就飛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冒險了。”
威龍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好,最後檢查裝備,五分鐘後機場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