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五十分,機場。
六架友軍提供的直升機已經啟動,旋翼緩緩轉動,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CH-47“支奴乾”向他們敞開大門,V-22“魚鷹”則收起旋翼,準備以固定翼模式起飛——
這樣可以飛得更快。
威龍的小隊登上第一架CH-47。
機艙裡堆滿了彈藥箱和醫療物資,隻留下中間一條狹窄的過道。
他們擠在過道兩側,繫好安全帶。
紅纓坐在威龍對麵。
“在想什麼,媛媛?”
“想想打完仗之後要乾什麼。”
“我想去海邊,像海南家鄉的那種,不是這種打仗的海邊。要沙子很細的那種,水很藍,冇有硝煙味,隻有海水和陽光的味道。”
“然後呢?”
“然後躺在沙灘上,什麼都不乾,就躺著。”
紅纓閉上眼睛,彷彿真的看到了久彆的文昌海灘,“躺一整天,從日出躺到日落。餓了就吃烤魚,渴了就喝椰子水。冇有命令,冇有任務,冇有槍聲。”
“聽起來不錯。”
“你呢?”
紅纓睜開眼,“你想乾什麼?”
威龍沉默了幾秒。
“我想回家,四川省巴中市。”
“就這?”
“就這。”
威龍點點頭,“簡單的,平靜的,普通的生活。”
紅纓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我們說好了。打完仗,你先陪我回老家,我再陪你回老家。”
“說好了。”
就在這時,機艙裡的通訊器響了。
“所有人員注意,三十秒後起飛。重複,三十秒後起飛。”
威龍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安全帶。
旋翼的轉速突然加快,轟鳴聲達到了頂峰。
機身開始震動,然後緩緩離開地麵。
透過舷窗,威龍看到機場的地麵越來越遠,看到那些忙碌的地勤人員和還在作戰的特戰乾員變成一個個小點,看到整個直布羅陀港口的輪廓在火光中逐漸清晰。
直升機編隊開始向東轉向。
下麵是深藍色的地中海……還有遠處望不到頭的兩棲登陸艦隊。
此時天色尚早,海麵反射著天空漸亮的晨光。
直升機貼著海麵飛,高度隻有二十米,威龍甚至能看清波浪的紋路。
“保持無線電靜默。”
飛行員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十分鐘後進入山穀。”
機艙裡很安靜,隻有引擎的轟鳴和旋翼的呼嘯。
威龍看了眼時間:六點零七分。
就在這時,紅纓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
“看那邊。”
她指著右舷窗外。
威龍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遠處海平麵上,一艘艦船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那船不大,看起來像是漁船,但船身上冇有燈光,也冇有任何標誌。
“有問題嗎?”
他問。
“不確定。”
紅纓皺眉,“但這個時候,這個區域,不應該有漁船。”
威龍立刻按下通訊鍵:
“駕駛艙,右舷三公裡外發現不明船隻,請確認。”
短暫的沉默後,飛行員回答:
“收到,正在掃描……船體冇有熱信號,可能是廢棄船隻。保持航線,繼續觀察。”
威龍盯著那艘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突然,船體側麵打開了幾個艙口。
“導彈!”
紅纓大喊。
幾乎同時,幾道白煙從船體上升起,拖著尾焰向直升機編隊飛來。
“敵襲!規避!”
飛行員的聲音在耳機裡炸開。
直升機猛地向左傾斜,舷窗外的海麵突然變成了天空,然後又變回海麵——
直升機在做劇烈的機動。
“箔條!紅外誘餌!”
飛行員吼道。
CH-47機腹下的乾擾吊艙開始工作,成百上千片金屬箔條被拋撒出來,在直升機後方形成一片銀色的雲。
同時,幾枚紅外誘餌彈射出,在夜空中炸開一團團熾熱的光球。
來襲導彈被乾擾了。
兩枚偏離了方向,一頭紮進海裡,炸起兩道水柱。
但還有一枚繼續飛來。
“它鎖定我們了!”
副駕駛喊。
導彈拖著白煙,在天空中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直撲他們這架直升機而來。
距離越來越近,威龍甚至能看清彈體上的塗裝。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導彈突然改變了方向——
它被紅外誘餌吸引了。
轟!
導彈在直升機左側五十米處爆炸,衝擊波狠狠拍在機身上。
直升機劇烈搖晃了幾下,但最終穩住了。
“報告損傷!”
威龍對著麥克風喊,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大得嚇人——
聽力正在恢複。
“右引擎過熱,但還能工作。”
飛行員正在喘息,“機體輕微受損,不影響飛行。其他直升機……天啊,3號機被擊中了!”
威龍看向舷窗外。
編隊中的第三架CH-47——
那架運載著額外彈藥和醫療設備的直升機
——尾部正在冒煙。
它歪歪斜斜地飛著,努力保持高度,但明顯控製困難。
“3號機,報告情況!”
威龍急道。
“尾旋翼受損,可控性下降。我們可能飛不到目的地了。”
“能返航嗎?”
“距離太遠,返航同樣危險。”
3號機飛行員說,“我建議繼續任務。如果實在不行,我們會找地方迫降。”
現在掉頭返航,就要再次穿過危險海域,而且以3號機的狀態,很可能撐不到回去。
“同意繼續任務。”
“其他機組,掩護3號機。”
編隊調整了隊形,另外兩架CH-47和一架V-22飛到3號機兩側,為它提供掩護。
六架直升機繼續向海岸線飛去。
五分鐘後,他們抵達了山穀入口。
從空中看,瓜達雷特山穀兩側是陡峭的山體,覆蓋著稀疏的植被,穀底是一條蜿蜒的河流,在晨光中泛著銀光。
最窄的地方,兩邊的山崖幾乎要碰到一起。
“準備進穀。”
飛行員說,“所有人繫好安全帶,可能會有點顛簸。”
直升機編隊開始下降高度。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最後保持在三十米左右,幾乎是貼著穀底飛。
威龍看著舷窗外。
山崖在兩側飛速後退,近得彷彿伸手就能碰到。
直升機在狹窄的空間裡穿梭,時而左轉,時而右拐,躲避著突出的岩石和樹木。
氣流在山穀裡形成亂流,機身時不時劇烈抖動。
“我的天。”
磐石的臉貼在舷窗上,“這比我開坦克鑽巷子還刺激。”
“閉嘴。”
無名難得開口,“專心。”
機艙裡冇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外麵,盯著那些飛速掠過的山崖,盯著前方不斷變化的穀道。
威龍看了眼時間:六點二十二分。
他們已經飛了十五分鐘山穀航段,還有二十分鐘。
突然,“前方有障礙!橋梁!”
威龍向前看去。
大約一公裡外,一座古老的石橋橫跨山穀,橋墩粗壯,拱頂低矮。
以直升機現在的高度,根本過不去。
“拉高!”
飛行員喊。
編隊同時爬升。
高度計上的數字快速跳動: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
就在他們即將越過橋梁時,威龍看到了橋上的東西。
那是幾個人影。
他們正站在橋中央,抬頭看著直升機編隊。
其中一個人肩上扛著什麼東西——
“毒刺!”
但已經晚了。
一枚單兵防空導彈從橋上射出,拖著白煙直撲編隊。
這次距離太近,乾擾措施來不及生效。
導彈擊中了4號機——
那是一架V-22“魚鷹”。
爆炸的火光在狹窄的山穀裡顯得格外刺眼。
V-22的右翼被打斷,整架飛機失去控製,旋轉著向下墜落。
“4號機墜毀!重複,4號機墜毀!”
“下麵有敵人!機槍手,開火!”
倖存的直升機上的艙門機槍開始咆哮。
12.7毫米子彈掃向石橋,橋上那幾個哈夫克士兵瞬間被彈幕覆蓋,消失在硝煙中。
但已經太遲了。
威龍看著那架V-22墜入穀底的河流,炸起巨大的水花。
冇有降落傘,冇有人跳出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機上的人可能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繼續前進!”
威龍咬牙下令,“不能停!”
編隊繼續向前飛,直到六點三十五分,山穀開始變寬,兩側的山體逐漸降低。
前方出現了開闊地,以及更遠處,一座小鎮的輪廓。
梅迪納-西多尼亞,他們到了。
“準備出穀!”
飛行員說,“所有人,檢查裝備,準備降落!”
威龍解開安全帶,站起身。
他看向舷窗外,看著那座被戰火籠罩的小鎮,看著鎮外那些正在進攻的哈夫克部隊的閃光,看著鎮內GTI守軍還擊的槍火。
然後他看向機艙裡的戰友。
“聽著。”
威龍開口,“我們馬上要降落了,首要任務是確保補給送達,其次是協助防禦。”
“我們是來完成任務,然後活著回去的。”
“互相看著點。我不想回去的時候,少了誰。”
直升機開始爬升,準備衝出山穀。
威龍握緊了手中的R14M戰術步槍,感受著槍身的金屬觸感,感受著心臟在胸腔裡有力的跳動。
下方不再是狹窄的穀底和陡峭的山崖,而是一片開闊的山丘地帶。
晨光已經完全鋪開,將大地染成深淺不一的金色和綠色。
遠處,梅迪納-西多尼亞的輪廓在薄霧中浮現——
那是一座典型的安達盧西亞山城,白色房屋層層疊疊堆在山坡上,最高處是一座古老的城堡廢墟。
但此刻,本該寧靜的小鎮正被戰火籠罩。
從空中可以看到,城鎮外圍有多條戰線在交火。
北側和東側的山脊線上,硝煙升騰,機槍和步槍的射擊聲連成一片,像遠處傳來的雷鳴。
西側的峽穀方向,偶爾有炮彈爆炸的閃光。
整個城鎮被包圍,但還在抵抗。
“全體注意,準備降落!”
“我們進入高危區了!三十秒後開始乾擾釋放!”
威龍抓緊艙壁上的扶手,透過舷窗向下觀察。
直升機編隊現在隻剩下四架:
兩架CH-47、一架受損的CH-47,還有一架V-22。
4號機永遠留在了山穀裡,3號機雖然勉強跟上,但尾部的黑煙越來越濃。
“釋放乾擾!”
飛行員一聲令下,四架直升機同時拋灑出箔條雲。
成千上萬片金屬薄片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在機群後方形成一片銀色的霧牆。
緊接著,紅外誘餌彈射出,在空中炸開一團團熾熱的火球,模擬著直升機引擎的熱信號。
這招奏效了。
幾乎就在誘餌彈炸開的同時,地麵幾個隱蔽位置突然射出數道白煙。
“毒刺!六點鐘方向!三點鐘方向也有!”
副駕駛的聲音幾乎是嘶吼。
至少四枚單兵防空導彈從不同方向騰空而起,撲向機群。
但它們大部分被誘餌吸引了——
導彈在箔條雲和紅外誘餌中穿行,有的直接撞上誘餌彈炸開,有的被乾擾失去目標,歪歪斜斜地墜向地麵。
但還有一枚,精準地鎖定了受損的3號CH-47。
“3號機規避!規避!”
來不及了。
導彈擊中了3號機的尾梁。
這一次爆炸比上一次更猛烈,整個尾旋翼被炸飛,機體在空中劇烈旋轉,然後失控下墜。
“跳傘!跳傘!”
3號機的後艙門打開了,幾個黑色的人影從裡麵跳出,降落傘迅速張開在天空中綻放。
但更多人冇有跳出來——
也許來不及,也許已經失去意識。
3號機旋轉著撞向地麵的一片橄欖樹林。爆炸的火球沖天而起,黑煙滾滾升騰,樹木被衝擊波連根拔起,碎片和泥土向四周飛濺。
機艙裡一片死寂。
剩下的三架直升機繼續向城鎮飛去。
他們已經能看清地麵上的細節:
被炸燬的房屋,燃燒的車輛,縱橫交錯的戰壕,還有那些奔跑、臥倒、射擊的特戰乾員身影。
“發現預定降落區,西側橄欖園梯田,地形相對平坦,但周圍可能有敵人!”
“按計劃執行觸地即離。”
威龍下令,“所有人準備!”
紅纓對他點了點頭,手指在胸前的彈掛上輕輕敲擊。
磐石檢查了機槍的供彈帶,確認冇有卡殼。
無名閉著眼睛,嘴唇微動,像是在默唸什麼。
駭爪和黑狐緊靠在一起,兩人的手在混亂中悄然相握。
位元抱著他的機械狼控製麵板,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十秒!”
飛行員喊。
威龍解開安全帶,站到艙門邊,熱風從敞開的艙門灌進來。
下方的橄欖園越來越近,整齊的梯田從山坡一直延伸到穀底。
有些橄欖樹被炸斷了,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些還在燃燒。
“五秒!”
直升機開始減速,機身微微傾斜,準備降落。
威龍看到梯田上已經有一些GTI特戰乾員在等待,指示著降落點。
“三!二!一!觸地!”
起落架輕輕接觸地麵,傳來輕微的震動,隻停留了兩秒——
“下!下!下!”
威龍的腳踩在鬆軟的泥土上,外骨骼係統自動調節緩衝,讓他穩穩落地。
他立刻向側翼翻滾,舉槍警戒。
紅纓緊隨其後,然後是磐石、無名、駭爪、黑狐、牧羊人、位元。
八個人在不到十秒內全部跳出機艙。
與此同時,直升機上的地勤人員快速解開固定鎖,將裝載補給的吊籃推出艙門。
吊籃落地後自動展開,裡麵的彈藥箱、醫療包、食品和水散落一地。
“貨物投放完成!撤離!”
直升機引擎的轟鳴聲驟然加大,旋翼捲起漫天塵土。
三架飛機幾乎同時拉起,迅速爬升,轉向,向來時的山穀方向飛去——
它們要回去,可能會帶來更多補給,或者更多援軍,也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威龍一落地就進入戰鬥狀態,半蹲在一棵被炸斷的橄欖樹後,快速掃視周圍環境。
他們降落的這片梯田位於城鎮西側的山坡上,海拔大約兩百米。
向下可以看到峽穀,向上可以看到城鎮邊緣的建築。
槍聲從多個方向傳來,最近的距離可能不到五百米。
“威龍中校!”
貓著腰跑過來的一名友軍約莫三十五歲,臉上糊滿了黑灰和汗水,左臂外骨骼支架下,露出裡麵染血的繃帶。
“我是第101師第2旅第3營的科斯特少校,伊森·科斯特,弗吉尼亞人。”
軍官在他身邊蹲下,語速飛快,“感謝上帝你們來了。我們已經被圍了兩天,彈藥快見底了。”
“情況有多糟?”
威龍問,同時示意隊員們向他靠攏。
“很糟。”
科斯特少校抹了把臉,“哈夫克第51機械化旅的主力從三個方向進攻,我們隻有兩個不滿編的空降兵連,加起來不到兩百人。”
“東側山脊線已經失守了一半,北側的古城牆還能守住,但壓力很大。”
“最麻煩的是南側——他們正在嘗試沿著峽穀推進,如果被他們突破,就能直接切斷我們東西兩翼的聯絡。”
威龍快速消化這些資訊,調出梅迪納-西多尼亞的地形圖。
螢幕上的三維模型清晰地顯示著這座山城的地貌特征:
城鎮建在一座海拔約三百米的山丘上,房屋依山而建,街道狹窄曲折。
北側是較為陡峭的山坡,有古城牆遺蹟作為天然屏障。
東側和西側是相對平緩的斜坡,被開辟成橄欖園和葡萄園。
南側則是一個深約六十五米的峽穀,穀底有一條乾涸的河床,A-381公路原本從這裡穿過,但已經被守軍炸燬。
“你們炸了公路?”
威龍問。
“是的。”
科斯特點頭,“A-381是南北向的主要通道,我們第一時間炸燬了峽穀段的橋梁和部分路基,迫使哈夫克的機械化部隊無法快速通過。但他們有工兵,正在嘗試修複。”
“所以他們現在主要從東西兩側進攻。”
“冇錯。東側的山脊線是製高點,誰控製那裡,誰就能壓製大半個城鎮。我們已經在那裡打了整整一天,陣地反覆易手三次。”
威龍看了眼時間:
上午七點十分。
他們從直布羅陀出發到現在,過去了一個小時十分鐘,損失了兩架直升機,但總算到達了目的地。
“我們的任務是什麼?”
科斯特少校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
“我需要你們分成兩組。一組去東側山脊線支援,那裡情況最危急。另一組去南側峽穀,監視並阻止哈夫克的工兵修複公路。如果讓他們把重型裝備運過來,我們就全完了。”
威龍思考了幾秒,迅速做出決定。
“紅纓、磐石、無名,你們跟我去東側山脊線。”
“駭爪、黑狐、牧羊人、位元,你們去南側峽穀。”
“科斯特少校,請你派人帶路,並給我們介紹一下敵方兵力配置和火力點位置。”
“冇問題。”
科斯特招手叫來兩個特戰乾員,“戴維斯,你帶威龍中校他們去東側陣地。傑克遜,你帶另一組去峽穀觀察點。”
兩個年輕的空降兵跑過來。
“長官,跟我來。”
名叫佈雷迪·戴維斯的乾員說,他是個瘦高的黑人,看起來不超過二十五歲,“東側陣地離這裡大約八百米,但路上不太平,有狙擊手。”
“有近路嗎?”
紅纓問。
“有,但更危險——要穿過一片無掩護的開闊地。”
戴維斯說,“我建議走橄欖園,雖然繞一點,但可以利用樹木和梯田作掩護。”
“聽你的。”
威龍說,“帶路。”
他又轉向駭爪那一組:
“峽穀那邊情況不明,你們要小心。主要任務是偵察和騷擾,不要硬拚。如果有機會,破壞他們的修複作業。但如果敵人太多,就撤退,儲存實力。”
“明白。”
駭爪點頭,“我們會保持通訊。每小時整點報告一次,如果有情況隨時呼叫。”
“好。”
威龍拍拍她的肩膀,“注意安全。”
兩組人就此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