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載著GTI陸戰隊的兩棲突擊車從海灘方向駛來,履帶碾過破碎的混凝土路麵。
乾員們從車裡跳下,迅速在關鍵位置建立防禦陣地。
更遠處,一長串軍用卡車正緩緩駛入港口,車燈在暮色中連成一條蜿蜒的光帶。
“威龍中校?”
威龍轉頭,看到一名同樣穿著外骨骼係統的軍官走上來,身旁是兩名明顯也經曆過灘頭和街巷苦戰的基層軍官,手中的R14M戰術步槍還滾燙無比。
“我是GTI第7兩棲特遣旅的旅長,上校軍銜。”
軍官向他敬禮,“奉命接管港口區域防務。”
威龍回禮:
“陣地已經清理完畢,我的人正在統計傷亡和彈藥消耗。詳細報告一小時內可以給你。”
上校點點頭,走到樓頂邊緣,用望遠鏡觀察著仍在噴吐火光的直布羅陀要塞方向,偶爾閃現的炮火照亮它嶙峋的輪廓。
“打得很辛苦吧?”
上校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比預想的難。”
威龍實話實說,“哈夫克在港口區的防禦很專業,不是那種隨便佈置的陣地。每棟建築、每個拐角都有交叉火力掩護。”
“聽說你們隻用了不到一百人,就拿下了整個港口。”
“空降部隊總共兩千一百三十二人。”
威龍糾正,“現在還能戰鬥的,不到一千五百人。傷亡很大。”
上校放下望遠鏡,看了他一眼:
“但你們拿下了。這就夠了。戰爭從來不看你死了多少人,隻看你拿下了多少陣地。”
這話很冷酷,但是事實。
威龍沉默了幾秒,問:
“其他方向情況怎麼樣?”
“對麵就是阿爾赫西拉斯,那邊打得很慘。”
對方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動,“第6陸戰隊遠征旅遇到了哈夫克預設的雷區和反登陸障礙,第一波就損失了十二輛兩棲突擊車。他們現在還被壓在港口區域,隻能一點一點往前啃。”
“空中支援呢?”
“有用,但有限。”
上校點了根菸,深吸一口,“要塞裡的防空係統還冇完全摧毀,高空轟炸精度不夠,低空突襲風險太大。而且哈夫克把不少重武器都藏在隧道裡,我們的偵察手段有限。”
威龍皺起眉。
如果阿爾赫西拉斯方向進展不順,直布羅陀要塞就會成為一顆釘子,卡在GTI兩個進攻方向的結合部。
到時候他們不僅要麵對要塞本身的防禦,還要防備從西麵來的援軍。
“上頭有什麼新命令?”
他問。
“暫時冇有。”
對方轉了個頭,吐出一口煙,“先鞏固現有陣地,救治傷員,補充物資。明天早上指揮部會開作戰會議,到時候才知道下一步怎麼走。”
“你的人打了一天,也該休整了。港口防務交給我們,你們可以去後方補給點吃點熱的,處理一下傷口。”
“謝了。”
威龍說。
“該說謝謝的是我們。”
上校難得露出一絲笑容,“冇有你們拿下城區,尤其是作為敵方炮兵測繪點的酒店,我們還得在灘頭捱揍。去吧,中校,讓你的兵休息休息。”
港口西側,GTI臨時設立的補給點設在一棟半塌的倉庫裡。
工兵們用預製組件搭起了頂棚,裡麵擺了幾張長桌,桌上放著野戰口糧、瓶裝水和簡易加熱器。
雖然簡陋,但對於打了一天的特戰乾員們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奢侈。
威龍走進倉庫時,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
紅纓、駭爪、黑狐坐在靠裡的一張桌子旁,正小口喝著加熱過的燉菜。
磐石和無名在另一桌,兩人麵前的餐盤已經空了,正靠在牆上閉目養神。
牧羊人坐在角落,低著頭唸唸有詞——
威龍知道他在禱告。
位元不在,他還在外麵搗鼓那些機械狼殘骸。
雷宇也不在,他得去機場那邊協調空降兵的補給和傷員後送。
“威龍!”
紅纓看到他,招了招手。
威龍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紅纓推過來一個餐盤,裡麵是還冒著熱氣的燉菜和壓縮餅乾。
“快吃。”
她說,“上校的人剛送來的,比咱們的野戰口糧強多了。”
威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燉菜送進嘴裡。
味道說不上多好,但熱乎乎的,能讓冰冷的胃舒服起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快十個小時冇吃東西了。
“傷亡統計出來了。”
駭爪說,“我們這邊陣亡二十一人,重傷三十四,輕傷幾乎人人都有。雷宇的空降兵損失更大,陣亡四十七,重傷超過六十。”
倉庫裡安靜下來。
二十一人。
威龍在心裡默唸這個數字。
二十一張麵孔,二十一個名字,他們都成了陣亡名單上的一行字。
“俘虜呢?”
“港口區抓了三百多。”
黑狐接話,“加上雷宇他們在機場抓的,還有今天整個直布羅陀戰場上投降的,總數超過三千。上校的人正在建臨時戰俘營,但這麼多人,糧食、水、醫療都是問題。”
“那是他們的事了。”
威龍搖搖頭,“我們隻負責打仗,不負責管俘虜,那些是後方部隊負責。”
“恐怕冇那麼簡單。”
駭爪調出幾張照片,“你看看這個。”
威龍接過電子終端。
照片是在昏暗的光線下拍的,畫麵裡是一群哈夫克俘虜。
他們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眼神裡透出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麻木?
“有什麼問題?”
他問。
“你看看他們的裝備。”
駭爪放大照片,“雖然都是製式,但是冇有XM1300重型無人戰車,也冇用機兵,就連裝甲部隊也不算多。”
威龍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這些不是哈夫克的精銳部隊?”
“至少不全是。”
黑狐插話,“我和曉雯審了幾個俘虜。他們說,哈夫克把最精銳的部隊都調去守要塞和阿爾赫西拉斯了,港口區這些大多是二線部隊,有些甚至是上個月才征召的新兵。”
“所以哈夫克是在用二線部隊消耗我們?”
紅纓問。
“看起來是的。”
駭爪點點頭,“用二線部隊拖住我們,消耗我們的彈藥和兵力,同時把精銳保留在關鍵位置。很經典的防禦策略。”
威龍放下電子終端,揉了揉太陽穴。
“不說這個了。”
紅纓突然開口,聲音輕快了些,“威龍,你之前答應過我什麼來著?”
威龍一愣:
“什麼?”
“條件啊。”
紅纓看著他,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光,“在進攻酒店之前,我說如果能活著回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忘了?”
威龍想起來了。
確實有這麼回事。
當時大家都在做戰前準備,氣氛緊張,紅纓突然說了這麼一句,他還以為她在開玩笑。
“冇忘。”
他說,“你想要什麼?”
倉庫裡其他人也看了過來。
磐石和無名睜開了眼睛,牧羊人停下了禱告,連駭爪和黑狐都抬起頭,臉上帶著好奇。
紅纓站起來,走到威龍麵前。
她的臉上還有冇擦乾淨的黑灰,頭髮被汗水打濕,一縷一縷貼在額頭上,作戰服上有好幾處破損和血跡。
然後她彎下腰,捧住威龍的臉,吻了上去。
這個吻很短暫,隻有兩三秒。
但倉庫裡安靜得能聽到外麵遠處的炮火聲,所有人都愣住了。
紅纓鬆開手,直起身,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就像剛纔隻是做了件很平常的事。
“就這個。”
她說,“條件就是這個。”
威龍也愣住了。
他看著紅纓,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哇哦。”
磐石吹了聲口哨,但聲音很小。
無名難得地笑了。
牧羊人在胸前劃了個十字,低聲說了句“阿門”。
駭爪和黑狐對視一眼,黑狐的嘴角微微上揚,他也趁大家不注意,輕輕親吻了自己的戀人。
“行了,看什麼看。”
紅纓轉過身,對其他人說,“冇見過人接吻啊?吃飯吃飯。”
她坐回座位,拿起勺子繼續吃燉菜,動作自然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威龍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裡還留著紅纓的溫度。
他看著她,突然笑了。
“就這麼簡單,媛媛?”
他問。
“不然呢?”
紅纓頭也不抬,“你以為我要什麼?升官發財?還是讓你給我摘星星?”
“我以為至少會是要一隻烤羊什麼的。”
“那個等打完仗再說。”
紅纓終於抬起頭,看著他,“現在,先活著。”
這話很樸素,但威龍聽懂了。
在這個隨時可能死去的戰場上,一個吻,一句“先活著”,就是最珍貴的承諾。
他點點頭,拿起勺子繼續吃飯。
氣氛又輕鬆了一些。
磐石和無名開始小聲討論剛纔的戰鬥,牧羊人結束禱告,也開始吃東西。
駭爪和黑狐靠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偶爾發出輕輕的笑聲。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位元衝了進來,臉上全是興奮。
“找到了!我找到了!”
他大喊。
所有人都看向他。
“找到什麼了?”
威龍問。
“這個!”
位元舉起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電路板,上麵佈滿了精密的晶片和介麵,雖然沾滿了灰塵和油汙,但能看出來工藝很先進。
“這是什麼?”
紅纓問。
“機械狼的控製核心!”
位元激動地說,“我從一台被摧毀的哈夫克‘敏捷守護’機甲裡拆出來的!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你可以修好更多的機械狼?”
磐石猜測。
“不隻是這樣!”
位元走到桌旁,把電路板放在桌上,“看看這個介麵標準,還有晶片的型號——這是GTI第三代無人平台的通用架構!哈夫克的機甲和我們的機械狼,用的是同源的技術!”
倉庫裡安靜了幾秒。
“你是說……”
駭爪皺起眉,“哈夫克的無人作戰平台,用的是我們的技術?”
“不是‘用’,是‘借鑒’。”
位元糾正,“架構類似,但具體實現上有差異。不過這就夠了!隻要架構相同,我就能逆向破解他們的控製係統,甚至可能找到後門!”
黑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我們能控製哈夫克的機甲……”
“那我們就能用他們的武器打他們自己!”
位元興奮得手舞足蹈,“想想看,下次進攻要塞的時候,如果我能黑進他們的防禦係統,讓那些‘敏捷守護’調轉槍口——”
“彆想太美。”
威龍打斷他,“哈夫克不是傻子,他們的係統肯定有防護措施。而且這種核心機密,不可能隨便一台機甲裡就能找到破解方法。”
“但這至少是個方向!”
位元堅持,“給我點時間,讓我研究研究!說不定真能找到辦法!”
威龍看向駭爪和黑狐。
兩人是技術專家,這方麵的判斷更準確。
駭爪拿起那塊電路板,仔細看了看,又遞給黑狐。
兩人低聲討論了幾句。
“曉雯的意思是,理論上有可能。”
黑狐最後說,“但需要大量測試和實驗。而且我們缺少必要的設備,這裡也不是合適的實驗室環境。”
“我可以想辦法!”
位元說,“給我一台完好的機械狼,幾台電腦,還有一些工具,我就能——”
“位元。”
威龍叫住他,“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你已經連續工作了超過二十個小時,再這樣下去,還冇等破解係統,你自己先垮了。”
“可是——”
“冇有可是,現在,坐下,吃飯,然後去睡覺。這是命令。”
位元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威龍的眼神,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他蔫蔫地走到桌旁坐下,紅纓給他推過去一份餐盤。
“先吃飯。”
紅纓說,“你說的那個,等明天天亮了再說。仗不是一天能打完的。”
位元歎了口氣,拿起勺子,開始悶頭吃飯。
倉庫裡又恢複了安靜。
吃完飯,威龍讓其他人先去休息,自己則要去戰俘營那邊看看。
紅纓堅持要跟他一起去。
遠處要塞方向偶爾會閃起炮火的光芒,像悶雷一樣的爆炸聲不時傳來。
戰俘營設在港口東側的一片空地上,用鐵絲網圍了起來。
裡麵搭了幾十頂大型帳篷,作為臨時收容點。
帳篷外,幾十名哈夫克俘虜蹲在地上,由GTI陸戰隊員看守著。
威龍和紅纓走到鐵絲網邊,看著裡麵的俘虜。
這些西班牙人大多很年輕,有些看起來甚至不到二十歲。
有些人受了傷,裹著簡陋的繃帶,血跡從布條下滲出來。
“長官!”
威龍轉頭,看到一名陸戰隊中尉跑過來,向他敬禮。
“我是負責看守戰俘的中尉。”
年輕軍官說,“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
“隨便看看。”
威龍回禮,“情況怎麼樣?”
“還算穩定,大部分俘虜都很配合,冇有鬨事的。醫療兵正在給重傷員處理傷口,輕傷員等明天再說。食物和水暫時夠用,但撐不了太久。”
威龍點點頭:
“有什麼特殊情況嗎?”
米勒猶豫了一下。
“說。”
威龍說。
“有幾個俘虜……一直不說話。”
中尉壓低聲音,“他們看起來和其他人不太一樣,我懷疑他們是軍官,或者至少是士官。”
“人在哪?”
“在3號帳篷裡,單獨關押。”
威龍看向紅纓,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帶我們去看看。”
威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