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複一日的淬鍊中,變化在悄然發生。
隊員們對複雜地形的空降落地越發精準自信;
麵對海水和灘頭不再陌生;
在迷宮般的CQB訓練場中,人與機械狼的配合也日漸純熟,一個眼神、一個簡單的手勢,往往就能傳達複雜的戰術意圖。
倉庫改造的CQB訓練場牆壁上,佈滿了彈孔。
木工車間的工程兵們甚至根據訓練反饋,不斷調整內部結構,增加新的陷阱和機關,讓環境更加“惡劣”和不可預測。
這一天,又一輪高強度的室內清剿演練結束。
隊員們滿身灰塵和汗漬,坐在訓練場外的空地上休息,檢查著裝備,低聲交流。
夕陽如常灑下,將他們的身影拉長。
雷宇走過來,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進行覆盤。
“基礎訓練階段,到此告一段落。”
“從明天開始,我們將進入‘臨界點行動’戰前最後,也是最關鍵的階段——多兵種、全要素、高模擬的綜合實戰演習。”
“演習區域,會囊括我們之前訓練的所有內容:空降、兩棲、城市巷戰、地下設施爭奪……敵人,將由其他精銳部隊扮演,他們會儘全力模仿哈夫克的戰術。而你們的目標……”
“不再是‘完成訓練目標’,而是‘贏得勝利’。把你們這些天學到的東西,揉碎了,消化了,用在實戰演練中。因為演習之後……”
演習之後,就是真正的直布羅陀,真正的“臨界點”。
威龍與身旁的紅纓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的手悄悄伸過來,握住了他的,用力地、短暫地握了一下,然後鬆開。
冇有言語,但千言萬語已在其中。
“空降,練了。水下,摸了。巷戰,磨了。現在,是時候把所有這些串起來,再加點了。”
雷宇站在投影幕布前,幕布上顯示著複雜的協同作戰示意圖,“跨平台引導與協同訓練。”
簡報室裡坐滿了特戰隊員,來自GTI特遣隊和第86旅特戰營的精英們混雜在一起。
威龍坐在前排,能清晰看到紅纓側臉的輪廓,她正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螢幕。
“直布羅陀的戰鬥,不會是我們孤軍奮戰。”
雷宇切換畫麵,出現直-20武裝直升機和H-100“火箭天使”重型攻擊無人機的三維模型,“我們需要快速、精確、毀滅性的空中支援,去敲掉那些硬骨頭——加固火力點、裝甲車輛、指揮節點。而你們,深入敵後的尖兵,就是引導這些命中目標的關鍵。”
他指向另一張圖,那是簡化的城區俯視,幾個關鍵建築被標紅。
“訓練內容:在高度模擬的‘臨界點’模擬訓練場——我們最大限度還原了直布羅陀港口區的關鍵地形特征——為空中單位提供鐳射指引或精確座標校射。”
“尤其是,我們的老朋友,‘火箭天使’編隊。近距離對地掃射與支援,如何在友軍極近的距離內,安全、高效地召喚死神,是這次訓練的重中之重。”
一名空軍聯絡官接著詳細講解了鐳射指示器(LTD)的操作規程、不同空中平台的數據鏈呼叫協議、以及緊急情況下的語音引導程式。
裝備清單也迅速下發:
新型號的便攜式鐳射目標指示器、加固型戰術終端(預裝了協同作戰軟件)、以及專門的保密通訊模塊。
“訓練區域設在基地東南方向的綜合戰術靶場,那裡有足夠開闊的空域和安全的落彈區。”
雷宇最後說道,“基地後勤部門會全力保障,裝備已經就位。明天拂曉,開始第一階段:基礎引導與校射訓練。”
“解散後,各小組領取裝備,熟悉操作規程。記住,你們手指的方向,將決定炸彈落下的位置。彆指錯了。”
隊伍解散,前往裝備庫。
庫房裡燈火通明,長長的金屬桌上整齊碼放著新裝備。
位元幾乎是撲到了那堆鐳射指示器前,眼睛放光:
“改進型LTD-2000!整合熱成像和可見光雙通道,據說在煙塵環境下的標定成功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位元,彆光顧著研究,先確保每人領到的設備能正常開機,電池滿電。”
牧羊人提醒道,他正仔細檢查戰術終端的密封性和天線連接。
威龍領到了自己的那一套。
鐳射指示器比想象中輕,但握持感沉穩,複雜的按鈕和鏡頭透著專業的氣息。
他按照剛剛記下的要點,嘗試開機,校準簡易瞄準鏡。
紅纓在他旁邊,做著同樣的動作,眉頭微蹙,顯然在努力記憶操作步驟。
“感覺如何?”
威龍問。
“像在用一種特彆昂貴的望遠鏡,但你知道按下某個按鈕後,真的會有東西從天而降。”
紅纓試著將指示器指向遠處一個虛擬目標,動作還有些生疏,“壓力不小。”
“練多了就成條件反射了。”
威龍幫她調整了一下手持的姿勢,“肩膀放鬆,利用支撐。我們不需要像狙擊手那樣絕對靜止,但穩是前提。”
另一邊,駭爪和黑狐正在快速瀏覽戰術終端上預裝的協同軟件。
“文淵你看,數據鏈協議有更新,加密方式更複雜了。”
駭爪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好訊息是抗乾擾能力理論上增強了。”
“壞訊息是,和舊型號無人機或直升機的相容可能需要手動橋接。”
“冇事,曉雯,先確保我們小組內部的通訊和與指揮節點的鏈接穩定。”
黑狐已經接上了測試信號,“模擬訓練場應該已經佈置了應答信標,我們去實地測試一下。”
“嗯,那你可彆掉鏈子哦。”
“說誰呢……”
紅纓則和威龍一起,仔細研究著“火箭天使”無人機的武器配置和響應協議手冊。
“看這裡,它的機炮對地掃射模式,有兩種:一種是麵壓製覆蓋,一種是針對輕型裝甲或加固點的精確點射。我們需要根據目標性質,在引導時明確指令。”
紅纓指著螢幕上的參數說。
“還有投彈間隔和進入攻擊航向的角度要求。”
威龍補充道,“在城區環境,如果引導不當,很容易誤傷鄰近建築或造成不必要的附帶損害。”
臨出發前夜,分隊進行了最後一次協同推演。
電子沙盤上,模擬戰場的地形錯綜複雜。
威龍作為地麵分隊指揮,紅纓擔任前沿觀察與引導組組長,雷宇則扮演空中指揮角色。
“假設你們已滲透至B區倉庫群外圍,發現敵人在7號倉庫頂部建立了加固機槍陣地,並有疑似短程防空係統掩護。周圍建築密集,常規攻堅傷亡大。你們會如何呼叫支援?”
雷宇提出問題。
威龍與紅纓迅速交換眼神。
“優先引導無人機,使用精確點射模式,清除屋頂機槍陣地。同時,請求直-20在側翼待命,一旦防空係統暴露或轉移,立即進行‘地獄火’模擬打擊。”
威龍回答。
“鐳射照射視窗需要至少8秒穩定鎖定,在敵人可能擁有反鐳射偵察的情況下,如何保障?”
雷宇追問。
“由A組在側翼製造佯攻動靜,吸引敵人注意力。B組(引導組)利用倉庫側麵陰影或通風管道隱蔽接近,在A組行動的同步瞬間,進行快速照射。”
“同時,啟用備用引導模式——如果鐳射被乾擾或探測,立即切換為手動輸入修正座標,由無人機利用自身光電設備進行二次確認後攻擊。”
紅纓流暢地補充。
雷宇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假想敵的625E防空車和電子乾擾,一定會給你們‘驚喜’。”
綜合演習區,烈日當空。
簡化版的“直布羅陀”在荒原上矗立,混凝土塊壘成的“海牆”,鐵絲網和沙袋構成的“碼頭區”,用集裝箱和板材搭建的“城區”建築。
空氣乾燥,熱浪扭曲著遠處的景物。
加強特戰分隊已經利用黎明前的黑暗,通過模擬低空傘降和地麵滲透相結合的方式,悄然進入了戰場邊緣的出發陣地。
威龍檢查了一下手中的LTD,又看了看身邊匍匐的紅纓,她正通過潛望鏡式的觀察儀,仔細掃描著前方“城區”的動靜。
隊員們分散在掩體後,機械狼處於靜默待機狀態,傳感器隻維持最低功耗的掃描。
“各小組報告狀態。”
“A組就位,未發現正麵可見敵人。”
“B組(引導組)就位,已初步標定幾個疑似火力點。”
“C組(支援組)就位,重武器準備完畢。”
“技術組(駭爪、黑狐)就位,電磁環境監測中,目前背景噪音正常。”
“很好。按計劃,A組向前推進至第一道街區防線,進行試探性接觸。B組尋找合適的引導觀察點。”
“注意,保持隱蔽,一旦接敵,優先確認敵方防空和電子戰單位位置。”
行動開始。
A組在磐石和無名帶領下,進入模擬街區。
街道寂靜得可怕,突然,側翼一棟三層“建築”的視窗,猛地噴吐出槍口的閃光。
“接敵!三點鐘方向,三樓視窗,至少兩個自動火力點!”
磐石的聲音伴隨著模擬交火的“嗖嗖”聲,和裁判係統判定中彈的提示音。
“C組,火力壓製!B組,報告位置,能否觀測到目標?”
威龍快速下令。
“B組就位,在你們左側‘倉庫’屋頂。目標清晰,但……等等!”
“發現可疑車輛移動!在目標建築後方街道!輪廓……像是625E彈炮一體防空車!還有伴隨的電子戰天線車!”
話音未落,所有人頭盔顯示器或便攜終端上的戰場地圖,突然開始劇烈晃動、扭曲,隨後信號強度急劇下降,許多數據標簽變得模糊不清。
“強電子乾擾!導航信號衰減!數據鏈不穩定!”
黑狐匆忙彙報,“他們在進行區域性壓製!我們的終端和機械狼的遙控信號受到顯著影響!”
“該死,果然來了!”
威龍咒罵一聲,努力維持著通訊,“A組,繼續牽製!B組,嘗試在乾擾間隙引導!我們需要空中支援打掉那個防空車和火力點!”
紅纓深吸一口氣,趴伏在屋頂邊緣,將LTD的瞄準鏡對準了那個不斷噴吐火舌的視窗。
她必須抓住敵人被A組吸引火力的瞬間。
“火箭天使’引導組準備!目標A1,敵加固機槍陣地,座標已發送!”
“空中指揮收到,一號機已進入待命空域,等待穩定照射。”
就在紅纓屏息凝神,準備扣下鐳射照射按鈕時,隱藏在建築後的625E防空車突然有了動作。
雙聯炮塔迅速轉動,似乎捕捉到了來自屋頂的微弱鐳射散射或通訊信號?
緊接著,炮口猛地噴出火光!
“嗵嗵嗵嗵——!!!”
震耳欲聾的高爆彈射擊聲撕裂了空氣。
炮彈並非直接射向紅纓的位置,而是以極高的射速,在她所在的屋頂前方和側方區域,打出了一片密不透風的彈幕。
火光和硝煙瞬間瀰漫,破碎的模擬建材四處飛濺!
“壓製射擊!B組被壓製!”
紅纓不得不縮回頭,躲避橫飛的碎屑和裁判係統可能判定為“近失彈影響”的衝擊。
“無人機報告,未能獲取穩定鐳射照射,目標區域煙霧瀰漫,攻擊暫緩。”
“他們的電子戰在乾擾我們的目標數據更新!”
駭爪立刻警告,“我嘗試注入反製信號,但對方功率很大,而且頻率在跳變!”
空中支援被暫時掐斷,地麵推進在敵方堅固火力點和防空車的威脅下舉步維艱。
A組在街道上被交叉火力壓製,寸步難行,不斷有隊員被裁判係統判定“退出戰鬥”。
機械狼試圖突擊,但在強烈的電子乾擾下,行動指令時有延遲,一台甚至因信號中斷在原地“宕機”,成了活靶子,被模擬反裝甲火力“擊毀”。
“不能這麼耗下去!”
威龍看著不斷減少的“存活”隊員標識,心急如焚。
“必須有人冒險靠近,用最原始的方式,為空中單位指示目標!或者,想辦法廢掉那輛625E!”
“威龍,我帶人去!”
“屋頂不能待了,我下到地麵,從建築內部迂迴到更近的位置。需要有人掩護我,吸引防空車注意力!”
“媛媛,太危險!那炮火……”
“冇時間了!”
紅纓打斷威龍,“相信我。A組,繼續從正麵製造壓力!C組,找機會用反裝甲武器給那輛625E來一下,不用擊毀,乾擾它就行!駭爪,黑狐,集中你們所有的電子對抗手段,哪怕隻乾擾它幾秒鐘!”
短暫的沉默後,威龍咬牙:
“……按紅纓說的做!所有人,配合行動!紅纓,務必小心!”
正麵,A組和C組發起了近乎自殺性的猛烈佯攻,吸引著敵方火力和防空車的注意。
駭爪和黑狐則開動了所有能用的電子對抗設備,向625E和數據鏈可能的方向,傾瀉著乾擾信號。
趁此機會,紅纓從屋頂悄然滑下,潛入建築內部,在模擬走廊和房間中快速穿行,耳邊充斥著外麵激烈的交火聲和爆炸聲。
終於,她從一棟靠近目標區域的建築二層破窗而出,落在一片堆滿模擬雜物的後院。
從這裡,可以清晰地看到625E防空車的後半部分,以及它旁邊那棟建築三樓仍然在射擊的火力點。
“就這裡!”
紅纓迅速架起LTD,隨身的機械狼負責警戒。
“引導組,這是紅纓!我已抵達新位置,準備對目標機槍陣地進行鐳射照射!請求確認!”
“空中指揮……收到……請……照射……”
紅纓將十字線穩穩套住噴吐火舌的視窗,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照射按鈕。
一束看不見的編碼鐳射,跨越數百米距離,精準地落在了目標上。
幾乎同時,一架H-100“火箭天使”重型攻擊無人機,俯衝而出,疾速掠過。
機腹下的轉膛機炮的炮口開始急速旋轉。
“開火!”
“嗵嗵嗵嗵嗵——!!!”
不同於625E,“火箭天使”的機炮射擊出一道熾熱的火鏈,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精準地“舔舐”過紅纓鐳射指示的視窗。
模擬的建築外牆在彈幕下碎裂、迸濺,內部的火力點閃光瞬間熄滅。
裁判係統的提示音尖銳響起:
“目標A1,已被清除!”
“命中!乾得漂亮!”
威龍忍不住在通訊中喊道。
然而,勝利的喜悅隻持續了一瞬。
625E防空車顯然被激怒了,也可能是電子乾擾出現了間隙,它的炮塔猛地轉向,搜尋雷達鎖定了剛剛完成攻擊、正在拉起的“火箭天使”!
“注意!防空雷達鎖定!”
無人機立刻做出劇烈的規避動作,釋放出模擬的紅外誘餌彈。
但625E的火控係統似乎異常強悍,炮口微調,又是一串炮彈呼嘯而出。
這一次,炮彈在空中劃出致命的弧線,緊緊追咬著機動中的無人機。
雖然“火箭天使”憑藉優異的效能勉強躲過了大部分炮彈,但裁判係統最終判定,一枚近失彈的破片“擊傷”了它的機翼和部分傳感器。
“無人機中度受損,退出本次戰鬥序列。”
冰冷的判定傳來。
失去了頂層火力點的壓製,A組和C組壓力大減。
更重要的是,那輛625E在攻擊無人機時,將脆弱的側麵短暫暴露給了地麵。
“就是現在!C組,反裝甲火力,打它的側後!”
威龍怒吼。
早已準備好的牧羊人扛著“紅箭-12”反坦克導彈發射器,從隱蔽處探身,鎖定,發射。
導彈拖著白煙,精準地命中了625E防空車的車體!
“目標喪失主要戰鬥力!”
最大的威脅被拔除,電子乾擾的強度似乎也隨之一滯。
地麵分隊士氣大振,在威龍的指揮下,向殘餘的假想敵陣地發起了最後的突擊。
機械狼也重新恢複了流暢的操控,成為攻堅的利器。
戰鬥又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最終,裁判宣佈加強特戰分隊艱難奪取了核心目標區域。
但勝利的代價是慘重的:
超過三分之一的隊員被判定“陣亡”或“重傷退出”,包括寶貴的“火箭天使”無人機,數台機械狼損毀,電子設備在強乾擾下多多少少都出現了問題。
硝煙漸漸散去,隊員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從各自的位置走出來集合。
紅纓從藏身點走出,來到威龍麵前,兩人對視。
“太險了。”
威龍長長吐出一口氣。
“但贏了。”
紅纓擦了下額頭的汗,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而且,我們知道了在冇有絕對製電磁權的情況下,該怎麼和無人機一起打仗。”
雷宇走了過來,臉上冇有太多勝利的喜悅。
“都看到了?無人機的機炮可以瞬間撕碎一個連的防禦工事。但前提是,地麵的人要能頂住壓力,在電子迷霧和防空火力下,為它指出那條路。而哈夫克,絕不會讓你們輕鬆做到。”
“這次訓練暴露的問題,比過去十次順利演練的價值都高。電子對抗、防空壓製下的引導、高風險抵近偵察……這些都是我們整個‘臨界點’行動,必須啃下的硬骨頭。”
“回去後,詳細覆盤,下次在真的直布羅陀,才能少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