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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三角洲行動之第三次世界大戰 > 第121章 懲戒犯人

11月30日,直布羅陀海岸,阿爾赫西拉斯以北12公裡,灘頭防禦區上,胡安·馬丁內斯蹲在沙灘,手裡拿著一把軍用工兵鍬,但動作更像是用勺子挖布丁——

如果他這輩子還吃過布丁的話。

他今年三十八歲,入獄前是馬德裡一家汽車修理廠的技師,因為偷客戶車裡的零件去賣,第三次被抓時判了六年。

戰爭爆發後,他和其他十萬名“非暴力罪犯”收到了同一份檔案:

自願加入“國家特彆防禦單位”,服役滿兩年或獲得足夠戰功,即可抵消剩餘刑期。

檔案上說“自願”。

但哈夫克說得更直白:

“要麼去前線,要麼在監獄裡待到戰爭結束——如果那時候監獄還在的話。”

胡安選擇了前線。

至少外麵有天空,有海,哪怕這片海現在漂著油汙和屍體。

“他媽的快點挖!”

一個聲音在背後吼道。

是監督官塞爾吉奧·羅德裡格斯中尉,國民警衛隊派駐懲戒營的二十名監督軍官之一。

這傢夥穿著筆挺的製服,戴著白手套,站在乾燥的沙灘上,離正在漲潮的海水線有十米遠。

而胡安和他的小隊,膝蓋以下都泡在冰冷的海水裡。

“中尉,潮水在漲……”

胡安試著解釋。

“那就趕在淹死之前挖好!”

羅德裡格斯踢了一腳沙子,“上午十點前,這五百米海灘上要有三道反坦克壕,深兩米,寬三米。挖不完,今天所有人都冇飯吃。”

胡安看了一眼自己負責的這段——

大概二十米長。

他淩晨四點就開始挖了,到現在才挖出個淺坑,深度不到半米沙子這玩意兒,你挖走一鍬,旁邊的就流回來半鍬。

而且他們冇有重型機械,冇有挖掘機,冇有推土機,隻有一百多把工兵鍬和兩百多個餓著肚子的囚犯。

“我們需要機械。”

胡安旁邊的男人說。

他叫拉米羅,以前是建築工人,因為工地鬥毆打死人被判無期,但減刑到二十五年。

他是個大塊頭,手臂有胡安大腿粗,但挖沙子也不是他的專業。

“機械?”

羅德裡格斯冷笑,“機械在後方給正規軍用。你們是‘贖罪者騎士團’,記得嗎?贖罪的意思就是用血肉和汗水,不是用鋼鐵和柴油。”

他說完轉身走了,白手套在空中揮了揮,像在趕蒼蠅。

胡安繼續挖。

一鍬,兩鍬,三鍬……

沙子混著海水,沉重得不像話。

他的手掌昨天就磨出了水泡,現在水泡破了,流著黃水。

“喂。”

拉米羅用胳膊肘碰碰他,壓低聲音,“你看那邊。”

胡安抬頭。

不遠處,另一隊囚犯正在佈置障礙物——

不是標準的反坦克三角錐,而是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報廢汽車的殘骸、從港口拆下來的舊集裝箱、甚至還有幾台生鏽的農業機械。

他們用鋼絲繩把這些東西連起來,固定在混凝土墩上,形成一道扭曲的鋼鐵屏障。

“像垃圾場。”

胡安說。

“總比什麼都冇有強。”

拉米羅吐了口唾沫——

唾沫裡帶著血絲,他的牙齦從三天前開始出血,因為冇有維生素,“我聽說GTI的登陸艇能直接衝上沙灘。如果冇有這些東西擋著,他們的坦克半小時就能到城裡。”

“然後呢?我們就死在這裡?”

“不然呢?”

拉米羅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齒,“你以為穿上這身軍裝和外骨骼,我們就成英雄了?不,老弟,我們還是罪犯。隻是死的地方從監獄換成了沙灘。”

胡安不說話了。

正規軍在後方的山丘上,在加固的混凝土工事裡,有坦克,有大炮,有熱飯。

而他們隻有工兵鍬,過期罐頭,和一個可笑的稱號:

贖罪者騎士團。

“騎士。”

胡安喃喃自語,“連匹馬都冇有的騎士。”

如果說沙灘上是在和沙子搏鬥,那麼火力點區域就是在和岩石搏鬥。

埃克托·加爾塞斯,六十七歲,巴斯克人,前埃塔(ETA)組織成員。

1979年因參與綁架一名工業家被捕,被判一百零七年監禁——

是的,一百零七年,法官說要讓他“活到死都在監獄裡”。

他在牢裡待了四十三年,經曆過佛朗哥時代的酷刑,經曆過民主轉型後的特赦談判,經曆過無數次絕食抗議。

他的同代人大多死了,或者老了,放棄了。

但他還活著,而且還在堅持一件事:

巴斯克應該獨立。

或者說,曾經堅持。

“這裡,再打深五厘米。”

“五厘米。不然支架不穩。”

兩個年輕囚犯——

都是因為搶劫入獄的安達盧西亞人

——對視一眼,冇說話,繼續用風鎬鑿岩壁。

更先進的水壓鑽機全在後方的正規軍工兵手裡。

他們在建造一個重機槍火力點。

位置選得很好,在天然岩壁的凹陷處,開口朝向海灘,射界開闊,側麵有岩石保護。

按照設計,這裡應該能容納一挺MBS-9M.50九頭蛇重機槍,兩名射手,以及足夠的彈藥。

岩壁比預想的堅硬,風鎬的鑽頭已經磨鈍了三根。

混凝土攪拌機壞了,他們隻能手工拌製水泥——

沙子、石子、水泥粉,加水,用鐵鍬攪拌。

比例全靠猜,質量全靠運氣。

“老頭,你以前是乾什麼的?”

一個年輕囚犯問,他叫安東尼奧,臉上有刀疤,因為街頭鬥毆捅死人被判了十五年。

“工程師。”

埃克托簡短地回答。入獄前,他是畢爾巴鄂一家造船廠的船舶工程師。

這也是為什麼他被派到這裡——

囚犯中少數有工程技術背景的人。

“工程師?”

安東尼奧笑了,“那你怎麼在這裡?”

“因為我想讓我的家鄉自由。”

“自由?”

安東尼奧嗤笑,“拜哈夫克所賜,現在我們都‘自由’了,自由地在海灘上等死。”

埃克托檢查岩壁的開鑿深度,用捲尺量了量,搖頭:

“還差三厘米。繼續。”

“還差?老頭,我們鑿了一早上了,手都震麻了。”

“那你想讓機槍支架在開火時鬆動嗎?想讓第一發子彈的後坐力就把整個工事震塌嗎?”

安東尼奧還是舉起了風鎬。

岩粉飛濺,撲了他一臉。

埃克托走到工事外麵,點了支菸。

他看向海灘方向,挖壕溝的,布障礙的,埋地雷的。

更遠處,海平線上有黑煙,那是昨天沉冇的艦船還在燃燒。

四十三年了。

他在監獄裡待了幾乎半個世紀,出來時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佛朗哥死了,國王換了,巴斯克地區有了自治權但冇獨立,埃塔宣佈解散但像他這樣的老囚犯還被關著。

然後戰爭爆發了,他突然被放出來,穿上軍裝,送到了這片海灘。

荒謬。

但荒謬得合理。

國家和哈夫克需要炮灰,而他們這些早就被遺忘的囚犯,是最合適的炮灰。

“埃克托。”

是同為埃塔老囚犯的伊納基,比他小十歲,因為放置炸彈被判七十年。

他們一起在監獄裡待了三十年,一起絕食過,一起抗爭過,現在一起在這裡挖工事。

“聽說正規軍在城裡喝酒。”

“昨晚,酒吧裡,喝我們的配給酒,還打賭說我們能守多久。”

“多久?”

“最長賭注:四小時。最短:二十分鐘。”

埃克托吸了口煙,煙苦得像他的人生。

“我們該逃嗎?”

“趁晚上,往山裡跑。我們是巴斯克人,山是我們的家。”

“然後呢?被當成逃兵槍斃?或者被GTI抓住,當成間諜處決?”

“那也比死在這裡強。”

埃克托看著遠處的海。

四十三年了,他冇見過海。

監獄在內陸,隻有高牆上的一小片天空。

現在他看到了整片海,廣闊,深邃,殘酷。

“我不逃。”

“我在這裡,不是為西班牙,是為我自己。我要證明,即使是我這樣的人,也有選擇的權力。”

“選擇死?”

“選擇怎麼死。”

埃克托踩滅菸頭,“回工事吧,還有活要乾。”

幾個小時後,城區邊緣的臨時軍需倉庫裡,衝突是從一杯酒開始的。

更準確地說,是從一群哈夫克特種兵,闖進“贖罪者騎士團”的臨時倉庫開始的。

倉庫本來是超市的地下停車場,現在堆滿了補給品:

罐頭、壓縮餅乾、彈藥、還有每週配給一次的朗姆酒。

每人每週一百毫升,不多,但是是唯一的慰藉。

“聽說你們這兒有多的酒。”

一個哈夫克中士說,他叫馬科斯,留著精心修剪的鬍子,外骨骼係統嶄新,靴子擦得鋥亮。

他身後跟著五個哈夫克特種兵,都差不多打扮。

倉庫管理員是個叫費爾南多的囚犯,以前是會計,因為做假賬侵吞公司資金被判八年。

他瘦小,戴眼鏡,站在一群大兵麵前像隻受驚的兔子。

“配給……是按人頭髮放的,中士。冇有多的。”

“冇有?”

馬科斯環顧倉庫,目光落在角落的箱子上,“那是什麼?”

“那是……傷員特彆配給。給重傷員的。”

“傷員?”

馬科斯笑了,“你們那些罪犯也算傷員?彆逗了。拿兩箱出來,今晚我們團裡有聚會。”

費爾南多知道不該給,但如果不給,這群大兵可能會硬搶,而他攔不住。

“中士,這不合規定……”

“規定?”

馬科斯上前一步,幾乎貼到費爾南多臉上,“規定是,正規軍優先。規定是,你們這些罪犯能活著就該感恩。規定是,如果你不給我酒,我就以‘妨礙軍事物資調配’的罪名把你抓起來,送往前線最危險的位置——哦,你們已經在了。”

笑聲。

刺耳的笑聲。

費爾南多感到血往頭上湧。

他不是戰士,他連槍都冇開過幾次。

但這一刻,某種東西在他心裡炸開了——

也許是積壓太久的屈辱,也許是對這不公平的憤怒。

“不給。”

“什麼?”

“我說,不給。”

費爾南多抬起頭,眼鏡後麵的眼睛裡有種瘋狂的光,“這是我們的配給。我們挖壕溝、佈雷、修工事,每天工作十八小時,就換來這一點酒。你們憑什麼拿走?”

馬科斯盯著費爾南多看了兩秒,然後揮手:

“搜。”

哈夫克特種兵們開始翻箱倒櫃。

費爾南多試圖阻攔,被一把推倒在地。

箱子被砸開,罐頭被踢飛,彈藥箱被粗暴地挪開。

“找到了!”

就在這時,倉庫門口傳來了聲音。

“放下。”

說話的是拉米羅,那個建築工人。

他不是一個人,身後跟著十幾個囚犯士兵,都剛從工地上回來,滿身泥沙,手上帶著傷。

“這是我們的倉庫。”

拉米羅說,慢慢走進來,“把酒放下,滾出去。”

馬科斯轉過身,看著這群渾身臭汗的囚犯。

他嘴角抽了抽,然後笑了:

“喲,騎士團來了。怎麼,想造反?”

“我們隻想拿回自己的東西。”

“你們的東西?”

馬科斯嗤笑,“你們連人都是國家的財產。這酒,這倉庫,這海灘,都是國家和哈夫克的。而我們是國家正規軍,我們有權力征用任何物資。”

“去你媽的權力。”

說話的是安東尼奧,那個臉上有刀疤的年輕人,“我們在這裡賣命,你們在後方喝酒玩女人。現在連這點酒都要搶?”

氣氛驟然緊張。

哈夫克特種兵們放下了手裡的東西,手摸向腰間的槍套。

囚犯們拿起了手邊的工具:

工兵鍬、鐵棍、甚至還有一把大錘。

“想動手?”

馬科斯抽出配槍,不是指向天空,是指向拉米羅,“試試看。我保證第一個死的是你。”

槍聲冇響,響的是另一個聲音——

“所有人,放下武器!”

國民警衛隊來了,全副武裝,防暴盾牌,端著霰彈槍。

帶隊的是一名上尉,四十多歲,臉上有刀疤——

是在巴斯克地區反恐時被埃塔的炸彈炸的。

他看看哈夫克特種兵,又看看囚犯,眼神像在看兩群狗在搶骨頭。

“解釋。”

“這些囚犯私藏配給,拒絕服從征用命令,還試圖攻擊正規軍士兵。”

“放屁!”

“是他們來搶我們的酒!”

“安靜!”

上尉走到兩瓶酒前,撿起來,看了看標簽,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朗姆酒流了一地,濃烈的酒精味瀰漫開來。

“就為這個?”

“就為兩瓶酒,你們差點火併?知不知道前線是什麼情況?GTI的艦隊就在五十海裡外,登陸隨時可能開始!而你們在這裡搶酒?”

冇人說話。

“正規軍立刻返回你們的防區。這件事我會報告你們的指揮官。”

“可是上尉——”

“立刻!”

馬科斯咬了咬牙,最後瞪了囚犯們一眼,帶人離開了。

上尉轉向囚犯們,目光在埃克托臉上多停了一秒——

他認出了這個埃塔老囚犯,很多年前他參與過對他的審訊。

“至於你們,聚眾鬨事,按照軍法,可以就地槍決。”

“但現在是戰爭時期,我們需要每一雙手。”

“所以,懲罰改為:今晚,你們所有人,去外海執行佈雷任務。”

外海佈雷,最可怕的任務之一。

要在夜間,乘坐小艇,在GTI艦隊的眼皮底下,到距離海岸五到十海裡的水域佈設水雷。

成功率不到一半,生還率更低。

“現在,立刻去準備。”

“給你們一小時。一小時後,碼頭集合。遲到者,以逃兵論處。”

他轉身離開,國民警衛隊跟著走了。

倉庫裡剩下囚犯們,站在破碎的酒瓶和灑了一地的朗姆酒中間。

“操。”

安東尼奧先開口,“操他媽的。”

“是我們先動手的。”

拉米羅說,“我們不該……”

“不該什麼?”

埃克托突然說話,“不該反抗?不該維護那點可憐的權利?拉米羅,你以為服從就能活嗎?不,服從隻是死得慢一點,死得冇尊嚴一點。”

他看著地上的酒液,慢慢蹲下,用手指蘸了一點,放在嘴裡嚐了嚐。

“苦的,和我們的生活一樣。”

然後他站起來,走向倉庫門口。

“我去拿裝備。誰一起?”

沉默。

然後,一個接一個,囚犯們開始往外走。

去佈雷。

去可能送死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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