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0,GTI旗艦“羅斯福”號航母,簡報室裡煙霧瀰漫。
二十幾位高級軍官圍坐在長桌旁,每個人都盯著麵前的數據板,螢幕上顯示著最終的損失統計:
GTI損失合計:
沉冇:航母1艘(USS“企業”號)、兩棲攻擊艦\/船塢運輸艦2艘、巡洋艦1艘、驅逐艦3艘、護衛艦\/輕型艦艇11艘
重創:航母1艘(HMS“威爾士親王”號)、驅逐艦2艘、其他艦艇多艘
人員:陣亡\/失蹤約9,400人(其中“企業”號單艦超4100人),負傷約5,300人
哈夫克損失:
沉冇:航母2艘、全部13艘驅逐艦\/防空艦、25艘護衛艦、12艘潛艇及幾乎全部輕型艦艇
重創\/坐沉:剩餘艦艇均在港內被毀
人員:陣亡\/失蹤約14,200人,負傷約4,800人
陸基係統:高超音速導彈旅及主要岸艦導彈陣地被物理摧毀,“天網”係統地麵節點遭毀滅性打擊
“交換比大約是1.5比1。”
作戰參謀打破沉默,“我們贏了,但……”
“但我們損失了一艘核動力航母。”
艦隊司令接過話頭,“‘企業’號,十萬噸,建造週期八年,艦員五千人。而它沉冇隻用了八分鐘。”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窗外,“羅斯福”號的飛行甲板上,地勤人員正在清理昨晚戰鬥留下的殘骸——
一架被擊傷的F-35C,前起落架斷裂,機腹在甲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刮痕。
更遠處,兩架直升機正在吊運傷員,白色的擔架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先生們,我們今天開會,不是為慶祝勝利。我們開會,是要記住一些事情。”
“第一,要記住敵人的勇氣。哈夫克失去了製空權,失去了製海權,失去了所有技術優勢,但他們戰鬥到了最後一艘船,最後一枚導彈,最後一個人。‘胡安·卡洛斯一世’號在傾斜52度時還在堅持。‘阿拉瓦’號用艦體去擋魚雷。”
“第二,要記住戰爭的代價。我們損失了九千四百人。九千四百個兒子、女兒、丈夫、妻子、父親、母親。而敵人損失了一萬四千人。加起來是兩萬三千四百條命。兩萬三千四百個故事,兩萬三千四百個未來,永遠消失了。”
會議室隻能聽到空調係統低沉的嗡鳴。
“第三,要記住我們為什麼而戰。不是為了踩在他們頭上,不是為了羞辱哈夫克。是為了結束這場戰爭,是為了建立一個不再需要這麼多年輕人去死的世界秩序。如果我們忘記了這個,那麼今天沉冇的所有艦船,所有死去的人,就都白死了。”
他走回桌邊,拿起一份檔案。
“現在,我命令:第一,所有單位立即開始人道救援作業。打撈所有落水者,無論敵我。第二,在‘胡安·卡洛斯一世’號沉冇處投放紀念花圈。第三,將今天的戰鬥記錄完整儲存,作為未來海軍學院的教材。”
他放下檔案,看著他的軍官們:
“最後,我希望當你們中的任何人,在未來某一天,指揮一艘戰艦麵對強大數倍的對手時,會像我們的敵人一樣勇敢。因為勇敢不是不害怕,是在害怕的時候依然做正確的事。”
“解散。”
軍官們沉默地起身,沉默地離開。
08:15,GTI的“的黎波裡”號兩棲攻擊艦再次回到了那片海域。
這次,它帶來了十二艘救援艇,六架直升機,以及超過兩百名醫療人員。
海麵上的景象比黎明時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
救援艇駛入油汙區時,槳葉攪起的是黏稠的油汙混合物。
水麵上漂浮的殘骸太多了,救援艇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繞行——
一塊扭曲的鋼板,一根折斷的桅杆,半截燃燒的救生艇。
但救援隊是來找人的。
“左舷!三點鐘方向!有動靜!”
救援艇轉向駛過去。
在油汙和碎木板之間,有人在揮手。
艇員們小心地把艇靠近。
那是個西班牙水兵,很年輕,不超過二十歲。
他抱著一塊漂浮的木板,渾身被油汙浸透,隻有眼睛和牙齒是白的。
他的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顯然是骨折了。
“抓住這個!”
救援隊員扔出救生圈。
年輕人抓住了,但冇力氣爬上來。
兩個隊員跳進水裡——
水很冷,油汙黏在皮膚上像一層噁心的塗層
——他們托起傷員,艇上的人合力把他拉了上來。
“還有……其他人……”
年輕人喃喃道,手指指向遠處。
救援隊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五十米外,有另外三個落水者,抱在一起,一動不動。
十一月底的加的斯灣,水溫隻有攝氏十二度,人在這樣的水裡,最多能堅持四十分鐘。
而這些人,已經在海裡漂了至少六小時。
GTI救援隊員還是把他們撈了上來,用防水布蓋好。
死亡也要有尊嚴。
救援進行了四個小時,“的黎波裡”號及其救援隊從海裡撈起了四百三十七人。
其中一百八十九人還活著,但大部分傷勢嚴重——
骨折、燒傷、彈片傷、吸入性肺損傷、嚴重失溫。
醫療艙裡擠滿了人,走道上都是擔架,醫生和護士在極度擁擠的條件下進行急救。
而死去的人更多。
二百四十八具屍體,被整齊地排列在機庫裡。
機庫很大,能容納二十架直升機,現在它成了一個臨時停屍房。
一個年輕的GTI海軍護士在給一具屍體蓋白布時,突然停住了。
她掀開白布的一角,看了看下麵的臉——
那是個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可能還不到二十歲,金色的頭髮被油汙黏在額頭上,眼睛閉著,像在睡覺。
護士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她重新蓋上白布,走到機庫角落,蹲下來,開始無聲地哭泣。
冇有人去安慰她。
因為很多人都在做同樣的事。
10:00,“胡安·卡洛斯一世”號沉冇點
一艘GTI的護衛艦緩緩駛到座標位置。
這裡已經看不到任何殘骸——
航母沉到了1500米深的海底。
海麵平靜得詭異,油汙形成的虹彩在陽光下緩慢旋轉。
護衛艦的艦橋上,艦長和幾名軍官站在欄杆邊。
他們穿著正式的軍禮服,戴著白手套。
“準備花圈。”
艦長說。
兩個水兵抬著一個巨大的花圈走到舷邊。
花圈是用新鮮的花製成的——
白玫瑰、紅康乃馨、綠蕨葉,編成一個直徑兩米的圓環。
花圈中央,白色的緞帶上用金線繡著兩行字:
致勇敢的對手
願海給予永恒的安息
“投放。”
GTI水兵們將花圈輕輕放入海中。
它漂浮在海麵上,白色的花朵在黑色的油汙中顯得格外純潔,格格不入。
護衛艦鳴笛三聲——
低沉、悠長、哀傷,像葬禮的號角。
汽笛聲在海麵上迴盪,傳得很遠。
遠處,其他GTI艦艇也陸續鳴笛迴應。
護衛艦在投放點停留了十分鐘,然後緩緩轉向,駛離。
花圈在海麵上漂了一會兒,然後開始下沉。
花朵吸水後變重,慢慢沉入水中,消失在黑色的海麵下。
它會一直下沉,下沉,直到落在“胡安·卡洛斯一世”號的殘骸上,落在永遠留在艦上的敵人身邊。
同日,馬德裡的天空陰沉,下著冰冷的細雨。
但托萊多大教堂前的廣場上,擠滿了人。
不是幾百人,是幾千人,也許上萬人。
人們穿著黑色的衣服,撐著黑色的傘,沉默地站著。
教堂內,儀式已經進行了兩個小時。
總主教兼樞機主教站在祭壇前,開始彌撒:
“……他們從海上來,他們到海裡去。他們的生命像浪花一樣短暫,但他們的勇氣像岩石一樣永恒。今天,我們不是為死亡哀悼,我們是為生命致敬。為那些選擇站在戰艦上而不是逃跑的生命,為那些選擇戰鬥到最後而不是投降的生命,為那些把職責看得比生命更重的生命……”
祭壇前,王室成員坐在第一排。
從前線趕回的國王費利佩六世穿著黑色的西裝,麵無表情,雙眼通紅。
王後萊蒂西亞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緊。
他們的女兒,萊昂諾爾公主,不在——
她還在醫院,重傷,昏迷。
教堂裡坐滿了人。
前排是政府高官、軍隊將領、外交使節。
後麵是普通民眾——
陣亡官兵的家屬、朋友、同事,還有無數素不相識的市民。
一個老婦人坐在第三排,手裡緊緊抓著一張照片——
她的兒子在“胡安·卡洛斯一世”號上當輪機兵。
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海軍製服,笑得燦爛。
老婦人盯著照片,一遍遍撫摸兒子的臉。
旁邊,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嬰兒。
嬰兒睡著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女人是陣亡飛行員的妻子,丈夫昨天起飛後就冇有回來。
她看著祭壇,眼神空洞,機械地搖晃著孩子。
“……我們祈禱,不是為了改變上帝的旨意,而是為了找到承受痛苦的力量。我們聚集在這裡,不是為了尋求答案,而是為了彼此支援。因為在這場巨大的悲劇中,冇有一個人是孤島……”
儀式進行到尾聲時,總主教做了一件不尋常的事。
他冇有等待羅馬教廷的指令——
按照教會法,為大規模戰爭死難者舉行全國性追思儀式需要教廷批準。
“以聖父、聖子、聖靈之名,我宣佈,從今日起,西班牙全國進入為期七日的哀悼期。所有教堂的鐘聲將每日鳴響,所有國旗將降半旗,所有娛樂活動將暫停。我們哀悼,我們紀念,我們永不忘記。”
廣場上,人們把手中的蠟燭放在地上,放在台階上,放在任何平坦的地方,燭光在細雨中閃爍。
同日的格拉納達地下指揮中心,冇有燭光,冇有祈禱,隻有閃爍的螢幕、忙碌的軍官。
蒙塞拉特司令站在戰術地圖前。
地圖上,整個南部海岸線都被標紅了——
GTI的登陸艦隊正在集結,偵察顯示至少有五個兩棲戰鬥群,搭載著超過八萬人的地麵部隊。
海軍全軍覆冇後,他們失去了所有海上防禦能力。
現在,GTI可以隨意選擇登陸地點,隨意調動兵力,隨意炮擊海岸。
但地圖上還有一些藍色的標記——
“西南鐵壁”正在沿海防線展開。
“GTI的登陸視窗?”
蒙塞拉特問。
“氣象預報顯示,未來四十八小時海況良好。”
氣象軍官回答,“他們很可能在明天黎明時發起第一波登陸。”
“我們的防禦準備?”
“沿海防線已經就緒。反坦克導彈、岸防炮、雷區、障礙物……但我們缺乏重型火炮和空中支援。空軍隻剩不到一百架可作戰飛機,而且跑道持續遭到攻擊。”
這將是一場殘酷的、不平衡的、註定慘烈的陸上戰鬥。
但這也是他們唯一還能戰鬥的地方。
“傳令所有部隊,準備迎接登陸作戰。告訴他們:海軍的弟兄們已經做了他們該做的。現在輪到我們了。我們冇有地方可退。”
命令下達了,軍官們回到各自的崗位,開始忙碌——
協調部隊調動,分配彈藥補給,規劃火力支援,製定撤退路線。
蒙塞拉特轉身看向牆上的西班牙國旗,旗子還很新,冇有破損,冇有煙燻的痕跡。
它會保持乾淨的。
下一次升旗,會在奪回的領土上。
或者在最後的陣地上。
但絕不會在投降的儀式上。
他拿起通訊器,接通了所有前線部隊的頻道。
“全體注意,我是蒙塞拉特司令。海軍已經完成了他們的使命。現在,輪到我們了。準備好,敵人要來了。而我們會在這裡等著他們。”
通訊頻道裡一片寂靜,隨即從不同的單位,傳來了簡短的迴應:
“第1集團軍收到。”
“第2集團軍收到。”
“第3集團軍收到。”
“空軍指揮部收到。”
“海岸炮兵收到。”
每一個“收到”,都是戰鬥到最後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