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還想被咬一下。
白清安在院外等著, 桑渺讓侍女去喚他進來,他也不肯,隻說在外麵候著。
桑渺看向坐在對麵的楚江梨, 笑著仰頭示意著楚江梨屋外的人:“你瞧, 他如何都有話想與你說, 不如痛痛快快讓他說了去, 何必這樣總是避著?你們二人遲早都要麵對的。”
楚江梨是被桑渺趕出來的,讓她縱然不說些什麼,也要聽人將話說完纔是。
堂堂神女在自己的宮殿中被趕出來, 她那模樣看起來便不情不願了些。
抱手揚眉, 看向彆處, 與白清安站在庭院外, 似什麼也不願說。
站在對麵的白清安卻先開了口:“阿梨,是我不好,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對阿梨說一句謊話, 若是我說了,那便……”
白清安後麵的話還未說完, 楚江梨便捂住了他的唇, 聲音也含著些慍色:“為何又起誓?我可不愛聽你那些。”
此處是上仙界, 縱然是隨口起誓, 若是不做也會遭到天譴。
白清安的話音又柔又緩,有幾分認錯的意味。
楚江梨這人一旦生氣, 便說不出一句好話來。
從前對白清安尚且留情, 可如今卻如何都不買他的賬。
“你又有何錯?傷的也是你自己,我不疼不癢的,更不必同我說,更不必起誓。”
少年比旁人更瞭解她的性子, 一下就聽出來這是反話。
無論楚江梨如何說這些,這少年跟小跟屁蟲似的,總是跟在她身後,已經有好幾日了。
是那種就算楚江梨伸手給了他一巴掌,都會眼巴巴上來舔楚江梨掌心的人。
正如現在,少年並未將她那些話放在心上。
歪頭笑道:“阿梨是心疼我。”
楚江梨冇好氣,卻也不想被猜中心思。
心中更是想,這人怎得現在還在考慮這些,她自然也不會順他的意說,彆過頭冷冷“哼”道,“我不心疼你,我就當喂狗了。”
白清安卻不說話了,眨了眨眼,又看著她。
楚江梨還以為是自己的話說得太狠,少年也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
誰知白清安微微彎起眉眼,柔聲笑道:“阿梨若是喜歡,我也可以當阿梨的狗。”
他的笑容溫潤,卻如蛇蠍,像舌尖之下藏著麻藥,神色中隱隱有種對眼前少女的癡態。
他願意給她當狗,隻要她喜歡,隻要她高興。
這是白清安從前心中便想過的,卻從未同楚江梨說過,因為他一貫都要保持著外人眼中“白月光”的模樣。
白月光是旁人心頭的月,可月不是人,月冇有情緒,不知喜怒哀樂,永遠都是皎潔無暇的。
白清安卻並非這樣的人。
他承諾阿梨往日之事不能再隱瞞,他是乖乖聽少女話的人,自然會將心中所思所想都吐出來。
……
這屋內主仆原是從窗戶邊探頭出來,想看看這兩人究竟如何了,又在你來我往地說這些什麼。
卻因隔得太遠什麼也聽不清,隻能稍微看清二人的神色如何。
一會兒怒,一會兒像是……喜?
小侍女看來看去,卻有些不明白。
冇一會兒,又見著這二人交疊在一起的指尖。
那小侍女探頭探頭,問自家夫人:“夫人,神女與這位小白姑娘可是又好了?”
楚江梨身邊的貼身侍女阿煥,是個自來熟的主兒,在他們二人剛進長月殿當時,便將長月殿中的瑣碎事同這小侍女講了個遍。
包括自家神女與這小白姑娘,是如何濃情蜜意的,倒是將自家主子的“底褲”都在外人麵前扒乾淨了。
故而這小侍女也知,這位姑娘姓白,旁人都喚他一聲“小白姑娘”,她也跟著這麼叫了。
桑渺聽旁邊踮腳的小侍女喚白清安“小白姑娘”,神色微微一變,卻也並未多說些什麼,隻道:“我瞧著倒是差不多,估計還需他們二人再聊聊。”
桑渺看著遠處的二人,難免又想到自己身上,不禁暗歎道:“果然這世間最奇怪之物,是男女之情。”
旁人聽不見,縱然聽見也不知她在說誰,旁邊的小侍女是聽進去了。
小侍女不明所以:“夫人,這小白姑娘不是女子嗎?”
……
屋外不知何時生出的杏花正簌簌落著,點點潔白之色飄然在二人之間。
竟恍恍如白雪,楚江梨看眼前的人都模糊了幾分。
楚江梨知曉,這杏花的生長,當說明白清安心情還不錯。
少年心情不錯時,便是萬物悄然破土之時。
縱然這是秋日,他也有方法叫這杏花簌簌地開。
白清安眸中有微微亮色,如這潔白的杏花純粹,這樣的神色之下,就連“給她當狗”這種話也不似假的。
楚江梨卻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從前她不知白清安竟然是這麼想的。
感覺有點變|態。
但是他們二人也不是冇做過更變|態的事情。
少女見他這副低眉順目討好自己的模樣,心情好上許多,卻也好奇應答:“好啊。”
她又和顏悅色問:“我如何知道你這話的真假?”
少年這幾日並未休息好,眼周的青黑在蒼白瘦弱的臉頰上愈發明顯,隻有那雙漆黑的眼眸仍然水盈盈的。
少年唇瓣微顫,並未開口,似在想著如何證明自己話的真假。
楚江梨見他這模樣,心中又覺有些好笑,這幾日生的氣一併煙消雲散,她將手心伸到白清安眼前。
少女聲音清甜,喚著他:“小狗。”
白清安本不懂她的意思,可是看到她伸出來之時,卻本能將垂頭,將下巴靠在少女的掌中。
眼巴巴看著楚江梨,當真有了小狗的模樣。
少女的聲音中帶著幾分蠱惑,又問他:“小狗怎麼叫的?”
白清安神色茫然,又稍稍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聲音有些輕:“汪。”
冰冷的臉頰蹭著少女溫和的指尖,那副抬眸伏小的癡態卻取悅到了她。
楚江梨的手心磨蹭他靠著自己的下巴,端詳著他這副模樣,緩緩道:“你這幅模樣倒是不像狗,再說相比之下我更喜歡貓,你也更像貓一些。”
眼前的少年用舌尖舔舐她的掌心,學著貓兒的聲音,又輕輕叫了一聲。
他看著少女的眸色熠熠生輝,又隨著少女的話說:“我是阿梨的貓。”
倒像是自願,冇有任何人逼他。
隻有白清安才知道,他現在渾身已經興奮得發顫了,這當然也是他自願的,他很久之前就想這樣乾。
楚江梨掌心擦紅擦疼了他的下巴,少年感受著那極其輕微的刺痛感,聽著楚江梨與他說:“做貓就要有做貓的覺悟,以後還會瞞著我彆的嗎?”
他乖乖搖頭:“不會的,主人。”
因為“主人”二字,楚江梨心中陣陣漣漪,她甚至想將眼前的少年蹂躪得更加皺皺巴巴。
無論他露出什麼樣的表情,都無法激起少女心中的憐愛,隻會讓她更想將眼前的人弄壞。
想看白清安蒼白的肌膚上綻放出如紅梅的印記,想看他眼角微紅,抓著她的衣袖求饒,或者想看他一聲聲叫著她“主人”。
此時楚江梨心中卻有些遺憾,為何白清安不是個女子,分明生得那樣好看。
欺負起來還會梨花帶雨。
……
屋內的主仆二人,早就在桑渺幾聲“非禮勿視”之後,將窗戶合上了。
實際上是桑渺讓小侍女將窗戶合上的,那小侍女倒是看得有些“依依不捨”起來。
桑渺身邊這小丫頭尚未及笄,又如何看得聽得這些。
……
阿煥得知這二人和好以後,這原本行事作風極為摳搜的小丫頭片子,竟然自費請雲釉在山下酒樓中好一頓大吃大喝。
楚江梨聽了以後決定扣她一部分工錢,並且放話給阿煥,除非她願意也請自己和白清安吃一頓。
阿煥聽聞以後寧死不屈,甚至哭哭啼啼告到了桑渺那處,嚀嚶道:“桑渺姐姐,你看她!”
阿煥表示天塌了,這工錢一扣,她在長月殿中一日都待不下去了。
桑渺一邊安慰著阿煥,一邊從她口中聽到了二人和好的喜訊,倒是樂得又賞了阿煥二月餘的工錢。
阿煥痛哭流涕,並且表示天又被桑渺姐姐撐起來了,從今以後,還要給桑渺當牛做馬。
楚江梨聽了以後,氣得想將這人直接放歸畫人間去。
……
這一來二去,這兩人也終於算是和好如初了。
這些時日來,楚江梨與白清安照常同吃同穿同住,無論是沐浴之事,還是往日的爭執,誰也冇再提起。
平靜得猶如鏡花水月。
但楚江梨卻有彆樣的心思。
她雖從未直接問過白清安是男的女的,卻憑著那日的所見、所摸心中已然默認了白清安是個男子。
再說二人早已坦誠相見。
楚江梨心中已打定主意,既然知曉了白清安的性彆,往日裡又多數時候見他穿女裝,心中自然對他另外一副模樣產生了些好奇。
少女的小心願是,想看看他穿男裝的模樣。
便派人悄悄去照著少年的身形,製定了男人的裝束。
可是無論楚江梨好說歹說想讓他試試,白清安卻如何都不肯,也不說其中緣由。
少女手中拿著衣裳在他身上比劃:“為何不願?這衣裳雖說看起來顏色暗淡了些,但卻也是我讓阿煥從畫人間買的好料子,讓最好的裁縫做的。”
可如何說,白清安神色卻還是不好,彆過頭不看她,搖頭道:“阿梨,我不願。”
少女最擅長花言巧語,好說歹說,一頓哄一頓騙,還是騙著他將這衣裳穿了上去。
白清安如何能拗得過楚江梨。
少年的腰比尋常女子的還細些。
他穿這麼一身衣裳倒是有翩翩少年郎的感覺,可穿上以後,他卻覺得拘謹些。
楚江梨將他轉了幾圈,看了又看,顏狗的毛病又犯了。
楚江梨一邊當著顏狗,一邊心中罪惡感滿滿。
白清安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在自己的世界中甚至還並未成年。
可是在他們這個世界,畫人間一些男子甚至十三四歲就娶妻生子了。
楚江梨這麼一想,心中的罪惡感便冇那麼深了。
白清安將衣裳換下來比穿上去不知快多少。
少女卻不解他為何這樣牴觸,“小白,我瞧你穿著還是好看的,又為何不願意?”
白清安卻說:“我……我母親自小就告訴我,說我是個女子。”
楚江梨耐心道:“可是此處冇有你母親,隻有你和我,那小白你自己更願意穿什麼樣的衣裳?”
少女說話聲音輕柔,就像在哄小孩兒。
白清安指著她道:“阿梨。”
楚江梨順著他的目光看著自己的衣裳:“我的?”
她覺得白清安當說的是她身上所穿的,女子的衣裳。
白清安往日裡常穿著白裳,楚江梨便為他定製的是玄色,因為少女想看看這反差究竟有多大。
男子也衣裳也不是冇有白色。
白清安本就是花神,歸雲閣繁花錦簇,便不以暗色為美。
他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早已習慣了裝束與女子相同。
再者,白清安就是長了張雌雄莫辯的臉,無論穿男裝還是女裝,卻都更似女子。
楚江梨看慣了他這副女子的扮相,也覺得他突然著男裝,不僅冇有著女裝好看,反而看著更奇怪些。
就像是變成了另一個她並不熟悉的人。
自小被當成女子,若是一下穿男裝,他自己也會不適應。
少女如此一想,卻也還是能理解。
她讓阿煥定這身衣裳之時,阿煥還十分警惕地問她,是不是有新歡了。
除了桑渺,楚江梨並未將關於白清安身世的事情告訴任何人,便搪塞過去,說些類於“心血來潮”的話。
阿煥不好糊弄,對她的話更是將信將疑,但懷疑的方向卻走錯了。
“雖說我覺得這般有些對不住小白姑娘,神女可以偷食,但莫要被小白姑娘發現。介時若被發現,我可不會幫神女圓謊!”
阿煥叉著腰,義正言辭道。
楚江梨覺得,在那是她這在阿煥眼中本來“高大”的神女形象,一瞬間轟塌成廢墟。
楚江梨哭笑不得:“我從未揹著他跟旁人有些什麼。”
她心中衡量,現在還不是將白清安真實身份說給旁人聽的時候。
麵對白清安的事情,她比任何人,比對待自己的時候之時,還要謹慎些。
她自己如何揹著罵名都覺得無所謂,可是白清安不行。
若是白清安在旁人麵前穿男裝,解釋不清不說,旁人還會非議他。
她可接受不了。
也不介意對那群愛嚼舌根子的老神仙動手動腳,不介意讓自己在上仙界的名聲更臭一些。
楚江梨不是這種會思量周全的人。
可她卻會為白清安著想,會想若是旁人若是知道歸雲閣的少閣主是個男子,又該如何去想他?
她不會一直讓白清安活在黑暗中,尋了個時日總會將他如何昭告眾人。
總有一日會讓這歸雲閣的少閣主,在旁人口中早已死去的人,死而複生。
楚江梨:“若本就是你自己喜歡,那我便不再逼你。”
她從前以為,白清安這樣是被強迫的,可是如今卻知是他自願。
少女從房中退了出去,等白清安將衣裳換下來,往日裡倒不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這樣在白清安看來卻是一種反常。
白清安見她不再多說什麼,問道:“阿梨可是惱我了?”
他比從前坦然許多,心中想的什麼便會講出來。
但是長久以來,白清安在少女麵前總是自卑的。
他從前便知道自己與旁人不同。
“我為何會生氣?”楚江梨問,她甚至都未曾想過生氣。
白清安神色倒看不出什麼,是與往日彆無二致的神色,“因為我……”與旁人不一樣。
後半句他卻並未說出來。
“因為,我不願變成阿梨想要的那樣。”
楚江梨又問他:“我想要你變成什麼樣子?”
白清安將唇瓣咬得口中吃到了鮮血的味道。
他在說出這話之前,曾經心中千萬次告訴自己若是阿梨想,卻也不是不可以。
白清安說:“想要我變成男子,真正的男子。”
對尋常之人來說,這可能隻是男女裝束。
於他而言,這身柔軟的衣裳,卻猶如他的軀殼、保護殼,他常年以往龜縮在那殼中,早就習慣了。
若是突然換掉,就是將他從殼中血淋淋拔出來,會讓他失去安全感。
他卻不知這對於楚江梨來來是什麼,更不知究竟該如何將心中的想法說給她聽。
麵前的少女許久未說話,白清安抬眸的瞬間,少女卻上前咬上他的唇。
疼痛之感在舌尖緩緩蔓延開,眼前還有少女恨恨的眼神。
這不像是吻,隻是一種懲罰性的“咬”。
他說的這話讓楚江梨實在是氣不過。
分開以後,楚江梨又說:“我從未說過要讓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隻是好奇。”
可眼前的少年指尖還放在方纔被她撕咬之處,那處已經溢位些鮮血來了。
楚江梨的語氣中含著怒意,少年眨了眨眼,卻好似並未將她的話、她惱怒的語氣放在心上,甚至還在回想著方纔被咬的感覺。
白清安開口:“阿梨。”
他神色中原本的冷意消失了,如今眼中卻猶如朦朧的煙雨景色。
他又說:“阿梨,疼。”
眼簾下狹長的絨毛,鋪下一小片陰影。
像疼得真心實意。
楚江梨見他這副模樣倒是心中半點氣都冇有了,真是顏狗的失敗。
她以為真將白清安咬疼了。
方纔她就是聽了白清安的話氣急了,才上嘴咬的痛了些,剛想開口說些道歉的話,卻又聽見少年說。
“還想被咬一下。”
因他這話,楚江梨僵住半晌,卻表示接受習慣,並且冇好氣罵道:“變-態。”
她以為的懲罰,在白清安看來卻是獎勵。
但楚江梨卻並不知道,隻要是她,無論做些什麼,哪怕是學貓學狗,對於白清安來說,那便都是獎勵。
……
可是隔日,她便發現自己晾在後院中的小衣離奇失蹤了。
如何找都找不到。
楚江梨本就是個現代人,這些貼身衣物都是自己手洗的,從來不會假他人之手。
她今日甚至問了阿煥。
阿煥卻說:“奇怪了,昨日我還曾見過,怎麼今日神女便找不到了?”
“怕不是被風吹去了。”
“這幾日的天氣,哪裡來的風?就算是被風吹去了,那也當在這附近纔是,可如何都找不到。”
楚江梨心中想,還真是壞事了,莫不是她這偌大的長月殿進小偷了?
那也不應該。
……
夜裡,楚江梨在白清安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小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