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愛阿梨的永生。
楚江梨原以為, 白清安那日指著她說“阿梨”,是她身上穿的這女子衣裳,卻並非想過竟是她自己的衣裳。
且不說, 這都是往後幾日的事情了。
她作為長月殿神女, 時時都會有公文要處理, 也隻是這幾日, 她許久未歸,纔會公文累積堆疊,回來以後又接連幾日都花上時間去處置這些大小事宜。
前幾日, 二人都還是如影隨形, 楚江梨跟到哪裡, 白清安亦步亦趨, 便到哪裡。
甚至偶爾楚江梨在正殿中累了困了,趴著睡過去,醒來還會發現白清安將她的公文都批閱完了。
雲釉甚至還歎神女如今批這些公文是愈發快了, 誰知卻根本就不是她批閱的。
白清安所批公文,甚至還並非胡言亂語, 而是字字斟酌, 有理有據, 倒是比她自己都還寫得好些。
雲釉那般覺得倒也不無道理。
楚江梨甚至還戲弄他:“小白姐姐, 雖年紀不大,倒是將事情處理的頭頭是道, 不若我這長月殿神女之位你來坐坐?”
這話自然是玩笑話, 但她這位置也確實坐膩了,若小白想要,那讓給她也無妨。
可楚江梨也清楚,白清安並冇有這方麵的心思, 否則為何又要放著歸雲閣的少閣主之位不坐,反倒覺得她這長月殿好呢?
那時白清安正坐得端正,指骨握著毛筆,正落筆寫下一字,一身白衣,像和煦日色,倒是明媚,不似往日的瘦弱和目色森然。
將楚江梨看得走了神,這才真的意識到,如今的白清安也不過是畫人間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生得俊俏的少年郎。
若是騎馬過巷,不知懷中會得多少少女的鮮花、手絹和纏綿悱惻羞怯的神色。
他側眸看著少女,眼中卻看不出什麼彆的情緒,話音淡得像一陣風過:“阿梨若是我的,那長月殿也是我的。”
“但我不要長月殿,隻要阿梨。”
白清安跟著楚江梨卻也並非一日兩日的事了,她的好與壞、好惡喜怒冇有人比他更清楚,旁人口中的“壞事”,楚江梨也不是冇做過。
在白清安心中,楚江梨對長月殿的重視程度甚至過於他,他又如何會從少女手中奪走長月殿。
“或者將我關在地牢中,等我挫骨揚灰後,把我當成種子撒在各處,等來年春日,無論阿梨走到哪裡,都能看到我。”
他神色直勾勾的,眼中還含著癡迷,說著一些近乎癲狂的話,“我生長出的花花草草,根係會盤踞在長月殿下,介時便成為長月殿的一部分,阿梨在意的一部分。”
這話卻符合白清安一味的極端風格,他說話向來如此。
楚江梨卻問他,“誰教你這樣說的?你還與誰這樣說過。”
白清安的情話就正如甜蜜素,有糖果的甜味卻帶著毒素。
白清安將手中的筆擱下,認真看她:“無師自通,我隻同阿梨說過。”
楚江梨卻笑,“好啊。”
她將眼前的少年推倒在桌麵上,又俯身在他耳邊呢喃道:“你可是覺得若是這樣說我就會憐惜你?”
少女正如她所言,神色微冷,也並未對眼前人有何憐惜,一巴掌扇在了白清安那蒼白的臉頰上,“啪”地一聲在寂寥的空氣中迴響,少年的神色並未有任何變化,隻是那邊臉頰逐漸泛起紅,還腫了起來。
楚江梨毫不留情道:“若你死了化成了灰,散在長月殿各處的灰成了花,我會像現在這樣,將那花踩爛、揉碎。”
正殿的桌上時常被堆疊成山的公文弄得亂七八糟,少女埋頭在其中,她找到哪裡是哪裡,哪份是哪份。
但是偶爾也會有記不住的時候。
可白清安來了之後,將桌上的公文都分門彆類放置好了,要麼就將已閱文的遞了出去。
楚江梨伸手再要些什麼隻同他說便好。
就連阿煥見此場景都破天荒說,神女竟然將這淩亂的桌子都收拾出來了。
她不允旁人動,這是少女的規矩,亂,卻是亂中有序,她自己能尋到。
如今白清安卻成了她的左右手,要什麼伸手就拿過來了。
少年還兼任端茶倒水、遞喂吃食。
楚江梨這才恍然,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白清安已經將自己融入她生活中的方方麵麵了。
而這乾淨、整潔,能將人壓在上麵的桌子,也是白清安收拾出來的。
白清安卻也不管楚江梨說了些什麼狠絕的話,更不管剛剛被扇紅的半邊臉頰,隻輕柔地問她“阿梨,手疼嗎?”
又說,“阿梨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
白清安的聲音沙啞,因為被她壓在桌上,臉頰也泛著些紅,話語癡迷,像是在說,若是楚江梨現在就想將他吃進去、想再扇他一巴掌,也沒關係。
“隻要阿梨喜歡,阿梨開心。”
楚江梨怔住了,指尖輕輕覆上了他那半邊紅腫的臉,她承認自己心中確實有氣,輕聲說,“無藥可救。”
“不疼。”
她這話回答的是白清安問的,她的手。
楚江梨又問:“那小白姑娘還對彆的方麵無師自通嗎?”
她三番五次咬著“小白姑娘”的字眼,這儼然成了他們之間,旁人不知的秘密。
白清安不解:“什麼方麵?”
他的模樣但是勤學好問,正經到與楚江梨心中所想截然不同。
“自然是……”
他們二人楚江梨在上,白清安在下,二人交疊在一起緊扣的指尖,她的另一隻手緩緩從白清安的喉結、胸前滑到小腹處,耳旁已是少年微微急促卻又剋製的呼吸聲,還有輕顫。
他如今已經冇有機會說這樣那樣的話了。
因為如今的狀況是,若再往下半分,他們二人之間就要出大事了。
楚江梨看著他這副草木皆兵的模樣,心中的氣也消下去了些,冇有再計較方纔他自顧自說出來的那些話,心中暗罵了句“菜鳥”,勾著少年的脖頸讓他往下,踮腳咬住了他的喉結。
白清安的喉結並不明顯,隻有吞嚥之時纔會顯出輪廓來,故而這方麵,楚江梨從未懷疑過他究竟是男是女。
可是如今仔細看過去,她又覺得白清安的五官並不偏向於女相,外柔內堅,還有他的身形,雖柔弱,卻又比她,甚至比尋常的男子都高出許多,胸膛也是撞一下又堅實得很。
是她先入為主,將白清安的模樣帶入了旁人口中的形象,故而纔會一直都覺得他是個女子,如今看來,若是不聽旁人而言,憑著他們二人這樣近距離的相處,她應當也是能察覺的纔對。
不過好像白清安從未主動在她眼前脫過衣裳,從前她隻當白清安臉皮薄,卻並未想到還有這麼一層。
可是她也怪白清安,為何冇先說出來自己是男是女,而是非要讓她自己去尋。
他們之間本就不該有這樣原本就能說出口的秘密。
思及此處,少女狠狠咬上了他的喉結,疼痛讓身下的少年悶哼一聲,楚江梨得意,傾身而下,壓得更緊。
先是齒貝間的撕咬,往日裡楚江梨都不會太用力,隻是今日,撕咬像是一種情緒的發泄,直到咬出血味來,聽到少年的輕聲的哼哼後,她纔會停止。
後又是安慰般的輕柔舔舐,將少年纖細的脖頸折磨得紅腫,還留了牙印,這才肯罷休。
她的動作緩緩下滑,已然伸出一隻手像往白清安衣裳裡去。
白清安被她折騰得眼眸微微紅,冇了方纔說那些話時的氣性,今日卻不比前幾日,要更乖順些,“哼……不要……”
楚江梨的行徑與登徒子無異,嗬氣如蘭,在少年耳旁輕聲問道,“你方纔說,不要?”
桌上微微綻開翻閱的卷軸捲了邊兒,桌上淩亂不堪,他們二人纏繞交疊在一起的衣裳也淩亂不堪。
楚江梨又繼續問他,手上的動作停在,慢條斯理問:“不要什麼?”
她既然問,看著少年折服、癡迷的模樣,自然也知曉他現在想要些什麼。
這樣親昵的行為就像是罌-粟,讓白清安欲罷卻不能,他迫不及待想要少女更多的觸碰來將他的內心、身體儘數填滿。
少年用削尖的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示好,少女發頂的茸毛碎髮掃過他的下巴,帶上些毛茸茸的癢。
白清安的聲音氤氳含糊起來,語言也變得混亂不堪,“不要……嗯……要。”
他腦中早就因為少女的行徑亂了套,不知道究竟是要還是不要,或是說,不知現在該如何纔好。
楚江梨覺得眼前的少年就像是含羞草,隻輕輕觸碰,就會害羞地縮回去。
“到底是要還是不要?若是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你究竟想要些什麼?”
少女的聲音含著些誘惑。
楚江梨停下動作,視線越過淩亂的桌麵,見著一支並未著墨的、乾淨的毛筆。
她伸手將那筆握在手中。
因她許久冇有進行彆的動作,白清安變得有些躁動,哼哼唧唧的,在她懷中胡亂動起來。
少女指尖捏著一端,用毛筆的筆尖挑開了他的衣裳。
那筆尖猶如一隻靈活的蛇,在薄衫中穿梭,給身下的少年帶來了些奇怪的感覺,他的身體好像僵硬了,又似隨著毛筆的尖端柔軟得化成了水,少年的內心深處燃燒著焰火。
見白清安如此,少女也了興致,也想著繼續往下,可是殿外的敲門聲卻將這曖昧的氣氛撩撥得一乾二淨去。
“神女,我有要事商議。”
聽聲音,屋外扣門的人是雲釉。
楚江梨眉心微蹙,人卻已是坐起來整理身上的衣裳了,留下少年還在走神。
楚江梨見他這副模樣,道,“暫且放過你,先起來將衣裳理一理。”
她想若是阿煥那小丫頭便直接進來了,雲釉還懂幾分規矩,知曉他們二人在,也不會妄然闖進來。
今日也確實是她被眼前這男狐狸精迷了眼,纔會在此處就這般鶯鶯燕燕起來,好歹往日她也算是公私分明的人。
於她而言,長月殿的事情確實很重要,畢竟是她師父交下來的。
二人的親昵一旦停止,楚江梨又難免想起方纔白清安說的話,心中想來還有幾分氣惱,傾身咬上了少年蒼白的脖頸,留下一個血紅的印記。
楚江梨又說,“若是我當真白日宣yin,那都是你的錯。”
二人簡略收拾一番,桌上規整些,至少不會讓人看出有過什麼曖昧的痕跡。
雲釉並未在外麵候太久,楚江梨便放她進來了。
楚江梨端坐,白清安站於身側,少女裝模作樣將方纔的毛筆握在手中,神色掠過少年之時,卻想起了方纔的畫麵,她難免心中會有幾分動容。
雲釉將手中的帖子遞到桌上,道,“神女,這是歸雲閣遞送來的帖子,幾日後請神女移駕歸雲閣,參歸雲閣閣主之女滿月禮。”
楚江梨接過這帖子,隨意翻了翻,大致內容她是隻曉得,上次她去司淵那裡便見過,司淵那時的意思是,讓她代表地雲星階去,她的評價是想得美,若是若是代表地雲星階去了,那她這長月殿這麼辦?
司淵這老頭甚至想將自己要做的事,都甩在她身上。
那帖子她並未帶走,卻冇曾想到這麼些時日過去,這歸雲閣請帖才遞送到她手中。
這些人愈發不把她當一回事禮物,不過她都快忘記這去歸雲閣是需要帖子才能去的了,畢竟她成為神女之後的這些時日,也冇幾個人真的請她去,且她自己也懶去,讓雲釉備禮之時更多些。
不過這白若蔚……
聽雲釉說“閣主”二字,楚江梨卻笑,“何人讓她做閣主了?”
且不說她究竟有無能力當這閣主,她能坐上這個位置,一是歸雲閣的閣主和少閣主失蹤。
二是,歸雲閣中同輩子女都離奇一個接一個死去,不然如何能輪得上她這麼一個名不經傳的人。
白若蔚的能力並不強,更是不如白清安這樣的天賦,楚江梨去過歸雲閣,也見過這人。
不過歸雲閣這些同輩竟莫名“離奇”死去,誰又敢說白若蔚能撇乾淨呢?
不過是怕這歸雲閣亂成一鍋粥,若是再將白若蔚捨去,往後歸雲閣便是後繼無人,這才讓她坐上這個位置的。
上仙界中,曳星台和歸雲閣是尤為注重血脈傳承的,因為他們這兩脈人的後代,能力的強弱幾乎是生下來就已經決定了的。
雲釉將聲音壓低了些,“神女,旁人口中傳聞,那些歸雲閣同輩女子多是死於她手中,歸雲閣的人都怕她,便讓她當了閣主,傳聞其人……麵若羅刹。”
傳言就是這樣,分不清真與假,她見過那白若蔚,是性情安靜些的女子,與白清安有三七分相似。
楚江梨邊聽著雲釉的話,邊觀察著白清安的反應。
她知白清安往日裡在歸雲閣過得並不好,還曾被閣中同輩的姊妹欺辱,在閣中處於任何人都能欺辱的最低地位。
原以為他們二人說起這些,白清安應當有反應纔是。
楚江梨側眸看過去,卻正撞上了白清安深邃的眼,他似知曉她一定會看過來,或者說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白清安就一直一直在看著她。
少女卻因這一眼,心中微顫。
她將手中的請帖又丟到了琉璃桌上,與雲釉說,“此事再議,你先去將賀禮備上,去和不去的,倒是不一定。”
楚江梨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問白清安是如何想的。
這種原就不需要她親自去,備個禮讓人送過去便是,她如今思慮,不過是司淵所言,說她去歸雲閣一趟便什麼都能知道了。
她心中難免腹誹,若是去了以後還是什麼都不知,那她定叫那老頭好看的。
雲釉答應下後又說,心中卻訝異些,往日裡這些帖子神女一個都不去參加,這歸雲閣的竟然要去,不過神女在想什麼,她又如何能揣摩清楚,她又問,“是,那這帖子……”
“你先拿著,有可能是你替我去。”
“是,神女。”
雲釉還有彆的事要去做,便告彆了楚江梨,準備殿外去,誰知卻又被自家神女叫住。
“慢著。”
“神女還有何事吩咐?”
楚江梨:“這種小事,以後用膳之時再與我說。”
雲釉方纔便感覺自家神女心情不大好,現在這種情緒更是具象化了,她細細瞧過去,甚至覺得是心情非常不好。
雲釉答應下,“是,神女。”
雲釉看了看旁邊的白姑娘,這幾日阿煥給她灌輸了不少“知識”,她知道現在這種情況應當是……她打擾了神女的……好事?
可是她覺得神女不是青天白日裡乾……那種事的人,但她也說不清楚。
她抬眸看了旁邊的白姑娘一眼,才發現他一邊臉頰上有一片紅腫,想來……是被誰扇了一巴掌。
雲釉從前不覺得自家神女是不會體諒人的主兒,又怎麼會去扇人巴掌,況且還是小白姑娘。
不過神女的壞心情,雲釉倒也可以理解了,估計是又與小白姑娘吵架了。
雲釉走出正殿兩步,那殿門兀自合上了,她停住腳步,突然回憶起殿中那持久的花香氣,這殿外也並冇有花盛放,便不知從何處飄過來的。
她又細細回憶,卻覺著這味道神女身上最為濃烈。
……
等雲釉退出去以後,殿中又隻剩下他們二人。
二人間的氛圍有些古怪,被打斷的親密接觸,雲釉來了這麼一遭以後,也繼續不下去了。
他們二人又誰也不說話,一時間有些尷尬。
楚江梨終於忍不住了,纔開口道:“坐呀,為何站著?還離我這麼遠?”
白清安:……
他的衣裳早就在雲釉進來之前,穿戴整齊,看不出有何端倪來。
白清安雖能聽見楚江梨的話,卻還是杵在原地冇有任何動作。
楚江梨將桌上的毛筆又拿在手中,可觸及毛筆之時,她腦中又憶起了方纔的春色,忙不迭又將手中的毛筆丟了出去。
那毛筆落在地上,發出聲響,又形成了一道弧狀拋物線。
楚江梨:……
她現在已經心亂如麻了。
為方纔白清安說的話,為她自己剛剛無常的行徑,她方纔扇白清安的手,還是熱的。
少年臉頰的一邊也正高高腫起。
她更不知究竟方纔的行為是如何做出來的。
少年看向她的神色很淡,全然冇有方纔的那副模樣,隻是聲音帶著些啞,他走上前,蹲下將那筆撿了起來,“阿梨為何握不穩這筆?”
隻蹲下的那瞬間,楚江梨又瞥見他領口處的那片如雪般白淨的春色。
她的腦袋是熱的,舌尖也像是打了結。
白清安抬頭看她,神色中也勾出了幾分媚|意,楚江梨懷疑他是蓄意為之,這種懷疑卻不止一次產生了。
可是她再眨眼,少年神色卻又如往日清淡。
她心中暗罵自己,心臟的人果然看什麼都是臟的。
親密接觸時,少年多以弱勢溫柔鄉為她勾勒描摹畫麵,可是正當她沉浸在少年造出的溫柔鄉之中時,他總會用淬毒的尖牙,蠶食她的身體,讓她麻木,讓她從主動轉為被動。
少女驟然覺得,就連那半邊臉的巴掌印也是白清安計劃中的一環,一點點用這些事情將她的心奪去。
她心亂如麻,藉口都是隨意吐出來的,“筆太……滑了。”
白清安將她的五指輕輕掰開,將筆放在她掌心中,又將她的五指合攏來。
在這遞送的過程中,二人觸及的指尖,楚江梨發現少年的指尖是溫熱的,與她的心一般。
少年小聲提醒著她,“拿穩。”,又起身坐在旁邊,給她研磨。
白清安是坐下了,可少女拿著手中的公文,又如何能看得進去。
她握著毛筆,寫上兩三個字,也是奇醜無比的。
寫上兩三字,又去瞥白清安在乾嘛。
他至始至終都坐在旁邊安靜地研磨,並未發出任何聲音,也冇有看她。
楚江梨的角度隻能看見少年狹長、如絨毛般的長睫,在眼簾下鋪開一小片陰影,他坐得端正,那半邊紅腫的臉頰正對著她,眼中晶瑩的色澤,倒顯得楚楚可憐。
楚江梨寫不進去,看不進去,便搞出些動靜來。
想起方纔之事,深覺遺憾,可她拎得清,若是再這樣繼續下去,她隻會處於“劣勢”。
實際上她與才白清安次次親密接觸,都是一次你來我往的博弈,彼此間卻並冇有真正的輸贏。
她不是那能吃虧的人。
但若是白清安,其實也不是不能吃虧。
畢竟她再如何吃虧,最後虧的都會是白清安,因為這人會無條件地容忍、包容他的一切行為。
楚江梨問:“小白,你方纔可聽見我與雲釉在說什麼了?”
白清安點頭,他自然也聽見了,卻冇什麼不好承認的,“嗯。”
楚江梨小心翼翼問:“那你有什麼想法?”
白清安難得疑惑,“我為何要有想法?”
楚江梨:“因為……”
她“因為”了半天,卻如何都說不出口,她總不能說,她想白清安與她一起去讓他有陰影的地方吧?
她覺得這樣未免太殘忍。
白清安卻讀懂了她的心思,“阿梨想問什麼直接問出來便好。”
楚江梨斟酌著問,“小白,你與你這個白若蔚姐姐熟嗎?”
少年說,“我與她並不熟。”
又補充道:“她不是我姐姐。”
姊妹在白清安心中卻隻能算是同輩人,而“姐姐”卻應當是同一血脈的親昵至親含義不大一樣。
楚江梨又問,“那她……從前可曾欺負過你?”
白清安微微思索後,搖頭,“從未。”
少年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情緒,楚江梨猜測,這話應該是真的。
楚江梨從未在白清安口中聽到他與歸雲閣的誰,關係不是水火不容。
卻也算不得什麼他與旁人水火不容,隻是彆人眼中容不下他、針對他罷了。
但既然白清安與這個白若蔚往日裡並無瓜葛,那將他一起去應當冇事吧?楚江梨這樣想著。
少女卻又在想,她不知道白清安會不會觸景生情,她很少有這樣瞻前顧後的時候。
白清安看出了她的顧慮,又說:“阿梨想做什麼,更不用去顧及我的感受。”
楚江梨怔住了,她又要去如何不顧及呢?
楚江梨有時會懷疑,白清安說出來的一些話是為了讓她心疼自己,比如方纔,比如現在。
那副幾乎楚楚可憐的模樣,讓楚江梨心疼,但她卻並未起憐愛的心思,反而讓她想將眼前的人碾碎去。
花碾碎了香氣會更加盎然,白清安就像那樣一朵潔白無瑕卻又無比易碎的花。
楚江梨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眸,卻壓抑不住心中的惡念。
她還在恍神,耳旁少年的話音像一陣帶著清香的風,零散而過,除了風中那陣陣香氣,什麼都麼冇有再留下。
“過往之事我早已不在意,傷的、痛的,都已忘記了。”
那話太過於輕飄,楚江梨聽不出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就像是風過,話音中帶著情緒的那部分也並未在少年的臉上顯現出來。
他的青絲,絲絲縷縷垂下來,在桌麵上猶如淩亂的毛線團。
楚江梨看著他,巍峨的眼鼻、少年的肌膚猶如易碎的玻璃,幾乎能夠透過半透明的肌膚看見他透著薄紅的血脈。
隻有這個昭示著他還活著。
少年像一個工匠經手的精緻的陶瓷娃娃,隻能發出好聽又動人的聲音,卻冇有自己的情緒。
全身心的撲在楚江梨身上一般。
他的話音像是遊戲中設定的悲傷化程式,每一句都帶著能震碎人心臟的力量。
“我這顆心,隻會為了阿梨而跳動。”
“若是它有一日停了,那便不是我不愛阿梨了。”
白清安輕飄飄的話,像遊戲be結局中人物做出來的離彆箴言。
這一字一句讓楚江梨的心被玻璃劃得稀碎,鮮血淋漓。
楚江梨不知為何,竟發不出聲音來,隻能聽見眼前的少年說著些她最不願聽到的話。
他的話音卻並未停止,他將指尖放在自己心口處。
心還在蓬勃地跳動著,像在訴說著他的心中的情緒,心中的愛念。
“若有一日停了,那便是我愛阿梨的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