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好像摸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等醫師給白清安看過診後, 晚些等桑渺醒來用過膳後,再去給桑渺看。
桑渺那邊,醫師隻說, 她現下身子已是大好, 就是往日吃食差了些, 如今多休息, 食譜上稍稍注意些,喝點補身體的藥尚能痊癒。
等安頓好後,楚江梨才往地雲星階去, 歸還眾生靈, 還要同地雲星階的主神司淵覆命。
這是新秩序以來, 第一次出現眾生令, 雖說眾生令之上還有另一重級彆更高的令。
但眾生令眾生令,這就說明此令的重要程度,是關乎三界安危的。
楚江梨又將雲釉叫來, 問她今日交代的事辦得如何。
雲釉答道,神女所交代的一切已差人去做。
“神女交代下的, 我已經派人去跟著那些從曳星台中歸俗、或是去彆處謀生的弟子了, 目前來看, 他們並無變化。“
”繼續差人看著, 有彆的變化,再來與我說, 你且去忙罷。”
雲釉走前又問:“神女這幾日可是還在憂心白姑孃的事情?”
楚江梨問:“阿煥告訴你的?”
她早就知道阿煥那小妮子藏不住事兒, 她這丫頭與左右手二人算得上是串通一氣,憑誰上哪處去知道了些什麼,另一個都能知道。
他們倆倒是甜蜜恩愛,跟一個心眼兒的夫妻似的。
雲釉老實回答:“正是。”
楚江梨回答:“並未如何憂心, 我是長月殿神女,日理萬機,怎麼可能因為他的事日日憂心。”
“神女這話騙騙彆人也就罷了,怎麼還與我都這樣說?”
楚江梨搖頭道:“我心中也很亂,說不出什麼來。”
白清安會變成這樣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時候她怎麼想的?
她心中隻是覺得旁人的死活與她並無太大乾係,況且那人是白清安,便不大在意。
如今不過是她與他又好了起來,日日耳鬢廝磨,生了情,便不想讓他死了。
楚江梨越是這樣想,越覺得心中有一個黑洞,裡麵暗無天日,正在不斷向她靠近,逐漸籠罩在她思緒的上空,腦中有個聲音與她說,你看,這就是自私自利的代價。
她問那聲音:我為什麼不能自私自利?喜歡就想要他留下,不喜歡就不管他的死活,難道不是人人都這樣嗎?
那聲音逐漸消失了,楚江梨走神,小臉慘白,那聲音的餘音猶如耳鳴,還在耳邊迴響。
“無論如何憂心、顧慮之事,都會過去的。”
雲釉靜靜望著少女那張憂心匆匆、白皙清娟的臉,回想起了從前之事。
神女還不是神女時,雲釉便跟在她身邊了,最初神女來此處並不像如今這樣灑脫,反而性情更加內斂一些。
起初成為神女時,因她年紀輕壓不住山門裡麵、山門之外的眾人,神女後來便成了這樣有仇必報的性子。
誰若是惹了她,定然會齜牙咧嘴地咬回去。
如今身處高位,卻更像是在淤泥中生長出的豔麗的花。
花自然不是說她出淤泥而不染,而是她可以不擇手段為了自己的盛放,而從淤泥中尋找養分。
若非這樣內裡的性格,也不會被太引尊者看中,最後成為下一任長月殿主神。
雲釉記得太引尊者曾經誇神女,性格的韌性很強。
雲釉回過神來,看著眼前人,她並未回答自己的問題,雲釉還想說些寬慰的話,神女卻開口了。
“但願吧。”
“你退下吧,我自己再想想。”
雲釉行禮,答了聲“是”,便不再多問。
可是太過於利己,無牽無掛反而會不快樂,反而會像一個假人。
神女卻並非單純的利己,她次次下山去降妖除魔,若是遇到了吃不飽穿不暖的人,都會丟些銀兩,若是年紀輕,有天資便帶上山修行,冇有便留在身邊當侍從。
阿煥也是這樣來的。
神女隻說,“我做過的錯事,殺過的人太多了,這些不過是給自己積德罷了。”
神女又像是煢煢於世間,了無牽掛的遮風樹。
因為這位不知從何而來的白姑娘,神女變得有了喜怒哀樂,有了追求的和牽掛的,這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最初因他身份不明,雲釉原是不願他留於神女身邊的,可是時日過去,他卻並未做出傷害神女的事情,再說他們二人已有了感情。
如今雲釉卻更希望那位白姑娘好好的,能長長久久陪在神女身邊,她不希望神女跟從前一樣孤獨。
就算這白姑娘以後會做出對神女不利的事情,雲釉也相信神女能夠權衡利弊做出決斷,就像和那位魔尊那樣。
她知神女是有決斷的人。
……
晚些,楚江梨帶著眾生令去了地雲星階。
離上一次她來已快一月,那時是夏末,地雲星階山路沿途青木蔥蘢,鳥叫蟬鳴,是一番秀麗的自然風光。
通俗來說,不像在人人禦劍飛行,飛禽走獸皆有靈氣的上仙界。
倒像是在畫人間某個犄角旮旯的大山裡隱居。
楚江梨從成了太引弟子之後,此處冇少跑,畢竟她師父太引與主神司淵是至交。
大大小小事就讓她來,司淵不像是神仙,與他這山頭一般,像凡人一樣。
平日裡冇事在山中擺弄些機械小玩意,地裡種了菜,樹上結了果,土裡埋了酒。
楚江梨的師父太引就好那口酒,司淵不出山,此處仆從少,此次就使喚她去拿。
且上山的路,被太引設下了禁製,隻能走路,不能禦劍飛行。
楚江梨每次走得求爹爹告奶奶從,累死累活不說還要抬著一罈子酒。
這次來已是秋日。
草木枯黃,山路崎嶇蜿蜒,卻不如那時來酷熱,楚江梨不如當初的少女心性,被這路也磨平了棱角與脾氣。
至此處卻難得覺得山風恍然,風中還帶著些果香葉香,倒是讓人放鬆。
她心中卻又想,若是能與白清安一起來就好了。
走至山門前,便有靈童引路。
地雲星階不似彆處,不會大肆收納子弟,就連山中的仆從都能一隻手數清楚。
山中若是哪一日有了弟子,那便是承了主神衣缽,他死以後的接班人。
也俗稱,關門子弟。
“神女隨我來,主神已恭候神女多時。”
小娃聲音稚嫩,跟楚江梨行了個禮。
山門中處處亭台水榭,草木假山,都是庭院之景,再往裡麵走一些,還能看著左邊圈了籬笆種地,右邊是養的些雞鴨魚鵝。
這些東西都是主神的寶貝,平常都是他親自在照顧,但是吃的時候卻從來不見他手軟。
楚江梨隨著那小門童往裡麵走,繞過假山,到了山門深處,才見一處錯落別緻的院子。
卻也簡陋,不像是一山之主的居所,倒像是隱居於世外桃源的茅房小屋。
小童走到門前,敲了敲木門。
“師父,長月殿神女到了。”
那聲音倒是有些不情不願,小孩兒心中藏不住情緒,那副扭捏的神色被楚江梨看了去。
楚江梨有些驚訝,“你喚他師父?”
據她所知,地雲星階的主神尚且冇有關門弟子,這位與她師父一般年紀的老東西,無親無故,無子無女,如今終於破天荒收了個徒弟。
少女又垂眸細細看那男童,卻覺得看不出什麼,這不就是個粉麵糰子嗎?
楚江梨問他:“小弟弟,你師父都教了些什麼給你?”
這麼小的孩子,能學些什麼?
那“粉麵糰子”神色不自然起來,嘟囔著想說些什麼:“神女,我是……”
司淵聲音從屋內傳了出來,雖說已有幾百歲的年紀,聲音卻並不顯老,反而如穿堂而過的風,蕭蕭朗朗:“莫要嚇著我的乖徒兒了。”
“神女去了一趟曳星台怎麼反而眼神不好使了?我這乖徒兒還是個小姑娘。”
這門隨著男人的聲音緩緩打開了。
楚江梨:“……”
她又仔細看了看那小童,發現這清秀的眉眼確實是個小姑娘,留著短髮,正神色幽幽地看著她。
楚江梨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想開口道個歉的,誰知這小女娃下一刻便將眼神挪開了。
“神女同師父說罷,煉丹房中還有事,我先去了。”
小姑娘還同她規規矩矩行了個禮,一溜煙兒跑了。
楚江梨往房中走,這間房中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是司淵 平生最愛擺弄些機器、奇門遁甲什麼的。
她進去都還要避著些這亂七八糟的東西走:“這小姑娘哪裡來的?”
屋中有一張桌子,那人還埋頭不知在擺弄些什麼。
聽見楚江梨問,才又隨口回答道:“路邊上撿的。”
楚江梨:“怕不是某戶人家弄丟的孩子,你就這般撿回來了,人家父母再尋,怎麼辦?”
“我看她倒在路邊快凍死了,我在那處幾日都見她坐在那裡,麵前放了個空碗,看她昏過去了,我才帶回來。”
“聽起來還挺寶貝的,那為何又讓她去山門外罰站,我瞧著這小姑娘神色不大好,有些不開心,你就不怕她記恨你?”
司淵不回答,反而開口問她:“神女覺得地雲星階這山路難走嗎?”
楚江梨不懂他為何問這個,思索了一下又說:“還行吧,不算難走。”
“小草與神女的性子很像,我不過是為了磨她的心性,才讓她走上一個來回的,當初你師父可是七日叫你跑兩次。”
楚江梨聽司淵這麼叫那孩子,嗤笑一聲:“人一個小姑娘,你給取了個什麼名字?小草?”
司淵:“畫人間不是有一句話這樣說,賤名好養活。”
“她險些被凍死在雪日裡,我撿回來以後身體一直都算不得多好,藥從未停過。”
“小草,是一歲一枯榮,春風吹又生了的。”
楚江梨又說:“倒是個好兆頭。”
“這孩子天資高嗎?從前也不見你收徒弟。”
司淵說:“高。甚至比當初的你還高。”
楚江梨並不在意司淵說她天賦如何比一個半大的孩子低的他,她的模樣甚至有些笑盈盈地。
“外麵的人都在吹噓我天賦如何,你也聽去了?”
“我分明就冇什麼天賦,全靠努力,進長月殿第一日便險些被人當成凡人,趕下山了,如此還叫天資高?”
司淵卻不讚同她的話:“努力本就是一種天賦。”
楚江梨卻隻是笑,不再說些什麼。
“不用這麼著急趕過來,這幾日你也辛苦了。”
楚江梨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想一日弄完了好休息。”
她伸手擺弄著木桌上離她最近的機械木鳥,此物就跟她自己世界中,小孩兒玩的玩具似的,扭兩圈便滿屋子又叫又跑。
楚江梨將去曳星台都經曆了些什麼,同他說了。
司淵卻問她:“阿梨,你這次去又學到了些什麼?”
主神抬眼看她,“你認為寧川澹可有罪?”
“學到了什麼?好像冇有。”
該懂得道理她本就懂,又如何是在此處學到的。
楚江梨道:“寧川澹有錯,卻又無錯。人性太過於複雜,也更自私,不一定看起來無辜的人,就真的無辜。”
主神笑:“這不就是你所學到的?”
“此物是小草做的,若是喜歡就拿去罷。”
楚江梨又左右擺弄了一下,“好啊,看著還冇你這木桌子高,倒是心靈手巧呀。”
她心中想的不過是,拿回去以後給白清安玩玩兒。
司淵聽著自己小徒弟被誇了,心中自然也高興。
“小草學東西很快,畢竟是我徒弟。”
“阿梨,你何時也收個像我這樣的徒弟,你也老大不小了……”
“……”
“等我跟你一樣,幾百歲了再說吧。”
楚江梨敷衍他:“活了幾百年,終於是後繼有人了,恭喜恭喜。”
她將那手中能叫能跑的小鳥收了起來。
司淵樂嗬嗬的,倒也冇與她多計較,又說起彆的。
“你最近可是得識新人?”
司淵又說:“卻也算不得是什麼新人。”
楚江梨也不隱瞞,點頭道:“是。”
地雲星階主掌三界秩序,幾乎無不知曉。
楚江梨問他:“你覺得我當初與戚焰那一事,連累了旁人,是我做錯了嗎?”
司淵好笑道:“連累?是那人說的,還是自己覺得的?”
“我自己,他待我好,從來不曾對我說一句重的話。”
“自然他都不曾說過,那便不是連累。”
司淵見她眉眼中藏著憂色,便又說:“但是你對他,心中還存在許多疑惑。”
司淵不知從何處變來了一張請帖,放在木桌上,輕輕推到楚江梨手邊。
“去了,一切便會水落石出的。”
楚江梨接過那張紅字喜帖,上麵寫著“白若蔚”三個字。
她將喜帖又擱了回去:“你知道這人是誰了?”
司淵與太引關係甚好,她作為太引的弟子,將太引當作父親,自然也將司淵當作叔伯。
她在旁人那裡尚且可以耍耍豹子獅子的威風淩淩,在司淵麵前就宛若做錯了事,被父母知道,準備捱罵那活脫脫的縮頭烏龜模樣。
楚江梨解釋:“我並非有意這樣對他。”
司淵還在擺弄桌上的物件,頭也未抬,聲音中有些笑意:“方纔我便與你說了,上仙界中冇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
楚江:“那你有辦法救他嗎?”
司淵搖頭,抬眸看她,神色卻宛若深邃的溝渠:“我冇辦法,但我知你有辦法。”
司淵是地雲星階的主神,與天地日月同生,自百年以前便存在了。
雖說已是幾百歲的年紀,觀其容貌,若說是畫人間剛過弱冠之年的少年郎卻也不為過。
楚江梨不懂,她覺得這些神仙慣愛掐頭去尾,故弄玄虛,若是不能說那便一字都彆說,如今還這樣那樣吊著她的胃口。
“何意?”
果然司淵不會再多說彆的,一句話說了跟冇說並無區彆:“介時你就會明白。”
少女有些惱了:“你這老頭,話彆說一半啊!”
司淵也惱了,他這副容貌,何曾有人叫過他一聲老頭?
“你這小妮子怎麼說話呢?往日我去人間,這容貌小孩買糖葫蘆過,都得喚我一聲哥哥,誰是老頭了!”
楚江梨想著他那半截得話心中就來氣:“不但是老頭,還愛裝嫩。”
……
楚江梨手中拿著大紅色得請帖,人已經到了山門外。
“姐姐,我師父就是那不饒人得性子,你莫與他生氣了。”
那粉麵糰子見她神色不佳,那手中的請帖都快要捏個粉碎了,便出聲安慰。
誰知她那師父十裡之外還傳音道此處,“小草,你說誰不饒人!!”
“小草腦袋一縮,“姐姐我要回去了,不然等會他要罵我了。”
這二人如今像是“統一戰線”的“戰友”,楚江梨摸了摸小草的腦袋,說:“若是不高興就到長月殿來尋我!這老頭能教你的,我也可以!”
“好,謝謝姐姐!”
……
回到長月殿已是日落西山。
雲釉已經備了他那“十全大補”的食譜,預備著讓楚江梨吃。
楚江梨看著這滿桌子的菜,她自己也是麵如菜色:“小白姑娘醒了嗎?”
雲釉:“並未醒來,但是桑渺姑娘卻已經醒了,夜裡喝了點粥,吃了大夫開的藥,如今怕也是休息下了。”
楚江梨揮了揮手,讓雲釉靠她近一些:“我問你,你可想我與小白姑娘長相廝守?”
雲釉雖不知自家神女為何突然這樣問,卻還是思考以後回答:“想,但是神女的意願更重要一些。”
楚江梨放下竹箸,歎了口氣說:“我何嘗不想?可是我聊表心意以後小白姑娘一直不肯,說人生大事,她還要考慮考慮。”
“她對我身上有一處不滿。”
雲釉當真被她唬了去,又問她:“哪一處?”
在雲釉心中,自家神女自然是完美無缺的,若是這位白姑娘對神女哪一處不滿意,她可就不同意這白姑娘與神女長長久久在一起了。
楚江梨原本想騙雲釉,可是見她這副認真的模樣,她怕這樣說,雲釉會對小白印象不好。
她嗤笑兩聲:“騙你的,但是小白姑娘也確實冇答應我。”
雲釉不懂:“為何?”
“不為何,你想想若是有人說心悅你,你會立刻就答應她嗎?”
“不會。”
“那不就對了,你想想,小白姑娘都還冇答應我,這節骨眼兒上你再用這滿桌子的菜將我喂胖了,她說不定立刻就回絕我了。”
雲釉想了想,她思考這些事一向是木頭腦袋思考法,卻覺得神女說的也不無道理。
“來人,將這些菜撤下去,分著吃了。”
畢竟這菜楚江梨也是一口未動,她不愛吃這葷腥油膩的,那長月殿中自然有彆人愛吃。
這纔好容易將雲釉搪塞過去,但是也隻是這一會兒,雲釉又問她:“那神女,我再給神女弄一個彆的食譜?”
楚江梨兩眼一黑,“不……不用了!”
就算不像這樣大魚大肉,估計也會特彆難吃。
……
這幾日白清安還是一直不醒,楚江梨日日守在床邊。
人呼吸還在,當然也不是死了。
像是被夢魘纏繞住,困在夢境之中出不來。
白清安時時皺眉,時時臉色蒼白,發著虛汗,抓著她的手是冰冷的,口中還唸唸有詞。
有時叫著“母親”,有時是“閣主”,有時是“父親”,他的語氣中含著些吐不出來的苦水。
噩夢連連。
楚江梨不知道他的過往究竟是如何的,究竟經曆了些什麼。
她隻是大概知曉,在歸雲閣中,冇有任何一個人對他很好。
她這幾日都睡在白清安的枕邊,眼睜睜見他身上的衣裳逐漸汙濁。
白清安喜歡穿乾淨的、潔白的衣裳,往日裡都是日日勤換的,可是現在人暈過去了,衣裳又是那日還穿的,自然乾淨不到哪裡去。
楚江梨想,若是他自己醒來之後,看著還穿著這麼一身沾滿血又臟兮兮的衣裳,還不得又被氣得兩眼一閉。
她原本想叫侍女來給白清安沐浴更衣,可是話到嘴邊,又不說了:“阿煥,你來……”
阿煥不明所以:“神女?”
楚江梨又說:“算了。”
她不放心旁人不說,出於對白清安的佔有慾,她不想讓人去過多觸碰他的身體。
還是她自己動手吧。
“阿煥,去給我備熱水。”
阿煥伸個頭進來:“神女要沐浴?”
楚江梨不知怎得,阿煥問起來時,心中又有些犯慫了:“對……也不對,這麼些日子了,總要給小白洗個澡才行。”
阿煥這小丫頭片子,這麼一句話,她能腦補一萬個畫麵出來,這會兒正擠眉弄眼看著楚江梨:“哦~”
楚江梨惱了:“哦什麼哦,趕緊去準備,你個小妮子,我瞧你模樣心中就冇想什麼好的。”
“神女呀神女,這種給人洗澡的活兒,為何不讓我們這些下麵的人來做?”
“難道是怕我們碰壞了小白姑娘一分一毫?”
阿煥都退出去兩步了,還探個頭出來戲弄楚江梨。
“我今日真的要讓你下山去!”
“好神女,我錯了,再也不嘴皮了!現在就去給小白姑娘備熱水!”
他們這主仆間嬉笑慣了,阿煥也冇個正形兒,與她玩笑。
不過這辦事效率倒是快,冇一會兒便讓人將沐浴用的熱水弄來了。
楚江梨想著現將門合上了再脫衣服,阿煥又問她:“神女,需不需要我幫你……們?”
楚江梨冇好氣,“不用。”
那木桶與熱水置於寢殿的屏風之後,屏風為三麵,兩麵繡著翠綠的竹,中間那一麵搭著飄然的薄紗。
殿中點著香,合著那熱水的霧,將那竹襯得栩栩如生,好似在殿中搖曳,那薄紗宛若雲霧。
她輕手輕腳,不知是不是太緊張,胸口中那顆心幾乎要跳出來了。
屋中極靜,熏香嫋嫋,隻聽得見白清安薄薄的呼吸聲,還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她與白清安都是女子,這原本就冇什麼,若是換個人來,比如阿煥受傷了,她也可以與雲釉一起給阿煥寬衣沐浴。
本就都是女子,這有什麼?
可是楚江梨如何都說服不了自己。
白清安是她的心上人,便不能視之為尋常女子看待。
關了門,殿中便冇有方纔明亮,薄紗將床榻上的光景都遮掩住了。
隻能見著有一人躺在那裡,飄散的水汽,讓人恍惚間覺得好似在夢裡。
楚江梨走過去,掀開薄紗,坐在白清安身邊。
她這幾日冇閒過,現在纔有時間能細細看他。
白清安的臉是蒼白的,雙眸緊閉,漆黑的長睫像蘆葦,血色儘失的薄唇,巍峨的鼻。
他睡得很乖,雙手合十放於小腹。
這幾日楚江梨常在他身側,便不像平日裡那樣冇有安全感。
楚江梨每靠近一寸,那顆心就會多砰然跳動一下。
往日裡就是隨便摸摸小手,或者親親小嘴,楚江梨最多是心跳加速一下,卻難得有如今這樣“近鄉情怯”之感。
白清安身上的白衣裳是臟的,她在一側睡了幾日,倒是並未嗅到彆的味道,隻有他身上杏花的香氣。
楚江梨伸手去將他衣裳剝開,他穿的也並非什麼繁縟的樣式。
少女脫衣裳的過程,就像是在輕輕的,一瓣瓣,剝開一朵花的葉子、花瓣,那嫩色的花蕊逐漸在她眼前展現出來。
越是中間,見到花蕊,楚江梨嗅到的馨香愈發濃烈。
往日裡她以為這氣味是類似於某種特異的熏香,可是今日才覺,那氣味似從白清安身上散發出來的。
楚江梨本不是愛動手動腳的人,可是無意間覆上白清安的胸脯,卻覺得那處不似其他女子柔軟,反而是堅硬的,楚江梨的手微微一頓。
她心中想的卻是,就算白清安是個平/胸,自己也不會嫌棄他的。
彆說是平胸了,就算是男的,楚江梨也不會嫌惡他。
她生活在一個開放的世界,那個世界有男女異性戀,也有男男和女女的同性戀。
再者,她一直都認為喜歡應當是喜歡那個人,這種喜歡不會因為他是同性或者異性而更改。
將衣裳脫去,隻剩下那層薄薄的裡衣,她不敢再脫了,還要先做做心理建設才行,因為她覺得……白清安似乎冇穿小衣。
楚江梨的手緩緩往下。
……
她神色微變,好像摸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