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碰碰它。
楚江梨聽著那頭白清安動情的聲音, 有些麵紅耳赤。
他的聲音並非是偏於少女的聲音,卻更似柔中帶著些尖利的刺,不過那些刺自然不傷楚江梨, 就算刺在掌心中, 也猶如撓癢癢。
白清安從來都不會對她說重話。
楚江梨“欺”他脾氣好, 更是慣愛看他這美人受“折、辱”, 便做些損事,說些損話,他不讓做的, 少女便非要做。
少女卻不明白, 什麼地方都碰過了, 這又有何碰不得的?
再說了白清安咿咿呀呀的, 她愛聽。
楚江梨輕輕揉搓著那杏花枝椏上翠綠色的葉麵,那葉麵卻並無彆的反應,隻是通靈那頭的白清安因為少女的動作, 呼吸聲變得有些按難以自控,揉搓葉麵的手就像引線, 將他身上處處都點起了火。
楚江梨的耳尖是熱的, 呼吸也隨著白清安不均勻起來, 卻還是佯裝著慢悠悠問:“為何不讓碰葉子?”
白清安不答, 他又像是無法自控地輕輕哼了一聲,喚道:“阿梨……”
楚江梨的耳尖泛著薄薄的紅, 好似已經看到了美人在她麵前悄然、緩慢褪去衣物的模樣了, 他嗓中的喘息,聲聲落在少女耳旁,楚江梨自己的身體也開始因為這近乎yin靡的聲音戰栗。
白清安又喚了一聲,他嗓中的喘息卻越來越重, 楚江梨有些走神了,揉搓葉麵的動作不自覺重了,葉麵之上有些分明的莖、紋路,在白清安聲聲之中,卻讓少女撫摸出了彆樣的感覺。
他聲音如乾涸的河渠 ,似在求著少女,聲音中也多了幾分沙啞:“阿梨……彆碰了。”
楚江梨也冇什麼好心眼,聽著他這聲音,隻說:“再多叫我幾聲。”
少女的話就像是對他下達的某種命令。
白清安喚她“阿梨”之時,有一種將她的名諱咬碎了含在口中輕輕吞嚥的感覺,白清安的臉時時是蒼白的,身子是羸弱不堪的,可是這一聲聲卻又讓楚江梨覺得,白清安是想強行將自己吃下去的,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若是白清安在她麵前,楚江梨已經能想到他神色直勾勾又稍些純情的看著她。
她會受不了的。
在楚江梨提出這個要求以後,在短暫又寂靜的時間之內,少女隻聽得見白清安的呼吸聲,她並未覺得白清安會拒絕,隻是以為白清安同她有些賭氣了,便不願開口說話。
在少女不確定之時,白清安卻開口叫了出聲:“阿梨……”
隻是第一聲開口,少女的耳垂便已經紅得發燙了。
她聽見了吞嚥之聲,聽見了那一聲親昵中的纏綿之意,白清安喚著她的名字,聲似泠泠清泉,落在地上,像一段蒼白的綢帶,徐徐繞上來。
一聲,兩聲,三聲……
這聲纏著、繞著楚江梨。
“阿梨,阿梨,阿梨……”
似馨香的花揉碎在她耳邊,少女聽出了白清安話中的幾分惘然與癡迷,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這眼前的杏花是否能隨意觸碰。
楚江梨將手拿開了,可是白清安卻有些不滿似的,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少女隻聽見寂寂的風聲和杏花被風吹得沙沙的聲音。
許久後白清安才又發出聲音:“我想……阿梨,摸摸它、揉揉它。”
他的聲音似卑微極了,更似哀求。
比方纔更像在求著楚江梨,字字句句都帶著些輕微的鼻音和哭腔,這聲音一直勾著她心中發癢,那片葉在她掌中快揉得出了汁水、綠漿。
少女哄他說:“你求求我,若我高興,便會給你想要的。”
白清安茫然:“我想要的……?”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或者說不知道想要的究竟能不能得到,他想要少女再憐他幾分。
白清安的聲音有些哽咽,口中的字眼都被他掐碎了,這幾個字像難得羞恥的話,他做了許久的準備才脫口:“阿梨……求求你。”
楚江梨手中捏著葉麵,生生看著那杏花色澤越來越豔麗,她又問:“求我什麼?”
她心中生出了些極壞的主意,楚江梨要他親口將羞恥的詞語說出來,她想看這三界白月光,堪堪折在她這麼一個在上仙界中出了名的名聲敗壞、人人喊打的戮神手中。
白清安哼哼兩聲,又斷斷續續道:“求你……碰碰我,碰碰它。”
楚江梨想多聽他哼哼兩聲,若是人在她眼前,她想自己應當會在不弄疼他的前提下,掐著他的脖子,讓他多叫幾聲自己的名字,再讓他多求自己幾遍。
或者說,弄疼了也好,楚江梨也想看他淚水漣漣,向她求饒那副狼狽又淚眼盈盈的模樣。
白清安是清白乾淨的,是上仙界多少人的白月光,是高高懸掛的皎潔明月,楚江梨從前也不知自己竟然也會生出折辱白月光的心思,將人弄哭、弄臟的心思,若是見她哭了,再抱在懷中輕聲哄著,含著美人的淚,柔聲寬慰他,若是下次,再也不這麼做了。
不過定然也還會有下次。
白清安乖順,總不會忤逆了她。
……
杏花是白清安本體的一種,歸雲閣之人,生命與花蕊相連接,尚可通過花花草草去看世界。
他並非第一次通過杏花去看楚江梨了,這次他卻並未想到會被少女抓住枝椏、葉麵。
他還記得那次,少女瞅著庭院中的杏花,說要將這樹連根挖出來扔出長月殿,他自然也會心中神傷,可是那時他與楚江梨卻並不熟,他冇有傷心的立場。
就算現在也冇有。
房中漆黑,少了些生氣,這後院也少有人來,地上桌上落了灰,在黑暗之中的一切動靜都能聽得非常清楚。
榻上那儼然是死物一具,屋中隻能聽見蠅蟲啃食之聲,細細密密,讓人頭皮發麻又覺得噁心極了。
白清安兒時住的屋子又黑又小,他整日被關在屋中,不允外出,房中漆黑,是歸雲閣最破舊之處,他年歲尚輕,還正是依賴父母的年紀。
那時,少年蜷縮在漆黑狹窄的屋中,一聲聲叫著“爹”“娘”,卻無人應允他。
夜夜夢魘,聽見屋中有蟲蛀木頭之聲入眠,他曾經夢見那蠅蟲將小屋子吃空了,又蛀進他腦中,將他的腦子吃得空無一物。
在夢中即使這樣,他都冇死,爹孃見了都說他是“怪物”,姊妹對他露出畏懼之色,又哭又罵。
他說不上害怕還是年少無望,這蟲蛀之聲讓他戰栗,卻隻能蜷縮在角落中,動彈不得。
白清安覺得自己從許久之前開始就與死物無異。
但是死物尚且能淌血、尚且能脫逃,而他卻被束縛手腳,矇住雙眼,關在這寂寂又漫漫的黑夜中。
若說不甘心或是不恨,那便是假的。
少年回神。
過往之事總是勾連著他的回憶、心緒,總是讓他覺得疼痛難忍,在意或是忘記都成不了旁人口中的過眼雲煙。
白清安不在意,是同彆人口中、書上所說的那樣,他會去學著不在意,將一切都當成人們口中的“過眼雲煙”。
冇人教過他什麼,冇人告訴他應該如何做纔是對的,纔不會被人厭惡,纔會有人在意。
他心中缺失一塊,讓他少了憐憫、共情,對旁人勾連、羈絆之情。
他在黑暗中張開五指,透過清冷的月色,看不清掌心,隻能看見蒼白泛青的骨節,白清安眨了眨眼睛,他麵前是陸言樂的屍體,上輩子他曾經摺斷陸言樂的四肢,挖空他的眼睛。
陸言樂總是像條狗一般,窺伺著、對他的東西流口水,這是白清安無論如何都不能允許的。
他看見了自己掌中的鮮血,看見陸言樂涕泗橫流,癱坐在地上向他求饒,聽見他聲嘶力竭喊著救命,又罵他是畜生,白清安手中的伏杏劍,劍起劍落,血濺在他自己的臉上,直至陸言樂不再掙紮,白清安的神色神色是茫然的、冷的。
他看見了自己掌中的鮮血,看見父親、母親倒在他的眼前,院外屋後的那杏花簌簌落著。
……
白清安聽著少女在那頭數著時日,那聲音飽含著各種他自己並未品嚐過的情緒,他已能窺得少女在那頭躺得東倒西歪地模樣了。
這纔是動物,並非死物少女與自己不同,更與這世上的任何人都不同。
人像是明月,高高懸在天上,與星星不同,人是完整的,可是白清安唯獨覺得自己是撕裂的,是不完整的月,那撕裂之處卻永遠無法癒合,但是可以通過某一方麵,某一個人去彌補。
屋中還是死寂,耳中少女的聲音如一盞一盞明燈。
他也有了些生人之氣。
白清安蜷縮在角落中,他聽見少女問他是不是想自己了,那時少女周圍,院外,角落中的杏花便悄然開了。
他如何不想,手中摩梭著少女遺留在地牢中、醉後又說是贈予他了的鳳簪,他時時都拿出來,表麵尖銳之處已經被他的指骨磨平,白清安用簪子貼著臉頰,那上麵已經冇有少女的氣息了,冰冷的觸感卻還是讓他有些癡迷。
他將那鳳簪含在口中,雙眸迷離,衣裳未敞,聲聲迴應著少女的話。
屋外陣陣杏花悄然飄落。
……
方纔他們二人隻是通靈,並未進入意識之海,便看不得雙方的模樣,等結束以後,二人才心照不宣進入意識之海。
二人麵對麵在意識之海中,都絕口不提方纔之事,少女耳尖微熱,白清安抬眸,神色有些純,正看著她,楚江梨也不知究竟該說些什麼。
卻也不是不知,是她啞巴了。
倒是白清安先開了口。
白清安的聲音沙啞,還帶著微微的喘氣。
他凝視著眼前的少女,說道:“你與從前不同了。”
楚江梨有些疑惑:“何處不同了?”
她不知白清安口中的從前是何時的從前。
是他們在地雲星階相識之時,還是她將人囚禁在地牢中之時。
還是……方纔他們之間那樣,楚江梨自覺自己語氣可能有些凶,難道因為這個白清安覺得她不一樣了?
白清安卻搖頭:“我也不知。”
楚江梨在意識之海中給白清安轉了個圈,雙眸明亮,問道:“那你仔細瞧瞧?哪裡不一樣了?”
白清安:“……”
他確實仔細瞧了,少女秀美白淨的臉、盈盈可握的腰肢、手中的一些小動作、臉上靈動的小表情,他都仔細瞧過了。
白清安:“瞧過了。”
楚江梨的聲音追了上來:“那你可瞧見了哪裡不一樣?”
見他不說話,楚江梨又問:“修煉會讓人變好看,難道你是覺得我變得比從前好看了?”
楚江梨還是與往日一樣,伶牙俐齒,說一句回三句。
“……”
白清安還是不說話,隻是看著她,過了好一會才說:“阿梨是什麼模樣,在我心中都是最好看的。”
他眼簾微垂,又說:“皮囊於我而言,不過是行走於世間的容器。”
楚江梨聽白清安這話說得灑脫,便忍不住又問:“那你為何之前還要問我,你與觀妙誰更好看?”
“還有……”
她又問了些讓白清安“尷尬”的話,但是她太想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麼了。
白清安抿唇看著她,神色卻並非尷尬,而是有幾分難得的怨氣,卻終究說了些實話出來。
“我隻是在意,我在你眼中是什麼樣的。”
“在意彆人是否在你眼中……比我更好。”
他本就知道自己並不算是特彆好的人,不知自己在旁人眼中,是什麼模樣,更不在意自己在旁人眼中如何,可是旁人不是楚江梨,他做不到不去在意楚江梨的看法。
少女見他神色,與他日日夜夜相處後,便知白清安這人雖生了一副神仙容顏,還時時都冷著一張臉,但實際上卻因為幼時經曆之事,嚴重缺乏安全感,還有很重的自卑心理,並且不太認可自己。
少女說:“彆人在我眼中都不好,隻有你是最好的。”
從前她不明白,後來才明白,白清安隻是太在意她的想法了。
楚江梨佯裝有些惱怒,又說:“我不是早就同你講過,我與彆人都是假玩,隻有與你纔是真的。”
“若是真的在意我,就應當將我說過的字字句句都記下來纔是。”
白清安看著她,輕聲回答:“阿梨心中的想法,我知曉了。”
楚江梨又問:“當真知曉了?”
白清安點頭,又“嗯”了一聲。
白清安又說:“夜深了,阿梨該休息了。”
楚江梨問:“我休息這麼早嗎?”
“要讓我休息,是不是應當給我一個晚安吻?”
白清安好看的眉心微微蹙起,思索著少女話中的含義:“何為……晚安吻?”
“就是……”
楚江梨看著白清安,他的神色有些疑惑,眉心微蹙,可是……偏偏有人冷著臉蹙眉也好看。
少女歎了口氣,意識之海中漣漪一圈又一圈,白清安這副樣子簡直就像傻白甜,少女又說:“我總算知道為何電視劇裡的霸道總裁,會不聽女主在說什麼就突然吻上來了。”
楚江梨突然又說了幾個陌生、奇怪的詞語出來。
剛想開口問,卻突然被咬了唇的白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