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貌美的小白姐姐。
蓮心知道是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壞種少爺, 她心中自然也怕,但是在趙夫人麵前卻不敢更是不能表現出來,趙夫人平日裡對她這樣好, 她又如何好婉拒。
蓮心隻問:“我連少爺的麵都見不到, 如何能殺他?”
趙夫人擦乾了淚, 伸手撫摸著她的鬢髮, 柔聲道:“我可以幫你。”
蓮心:“如何幫?”
趙夫人卻隻說:“你按照我說的做,他會喜歡你的。”
蓮心當時不懂趙夫人究竟是什麼意思,後來她才明白。
在這光鮮亮麗的仙山背後, 有著不同於外在的汙穢之處。
再後來, 她開始後悔自己冇有說出拒絕的話, 更是做不到“殺人”這件事, 但是為時已晚,她不想傷了夫人的心,隻能硬著頭皮接下這個任務。
趙夫人同她說, 二少爺常會去後院的花園,在那處可以碰見他。
蓮心又問:“遇到了二少爺, 我應該怎麼做?”
趙夫人神色頗有深意道:“你隻需要與他對視一眼便可。”
蓮心疑惑不解:“就這樣嗎?”
“為何?”
“有些事或許不知曉對你、對我都好些。”
蓮心不敢再多問了, 趙夫人所言也並非冇有道理。
她以為還要做什麼事情才行, 至少是使用渾身解數去勾/引二少爺, 原來隻用對視一眼。
可就算單單隻是對視也並不容易做到。
二少爺在曳星台中是出了名的霸王,隻要他想, 所有下人都能成為他的玩具任憑他蹂躪, 不僅僅是下人,院中的少爺們亦是如此。
不過這些也隻是蓮心聽說的。
以她的身份自然冇法見到二少爺,就算見到也是路上瞥過一眼,也並不敢多正眼看。
她隻知二少爺身體羸弱, 膚色蒼白,麵若好女,常年都坐在輪椅上。
當初蓮心初入曳星台,隨著領頭的侍從進入後院,正巧碰上了二少爺。
領頭的在前進門前早已警告過:“曳星台中皆為主子,進去之時莫要東張西望,若是招惹了主子,小心小命不保。”
可是偏偏有人不聽,在偶遇二少爺之時抬頭與他對視了。
蓮心那日也在行人的隊伍中。
隻聽那男聲輕笑,脆如折竹,是少年音色,他輕聲道:“你太醜了,眼睛挖去送回山下。”
下人回道:“遵命,二少爺。”
領頭的侍從大汗淋漓,帶著他們一乾人又是磕頭又是賠罪的。
蓮心那日隻聽見女子的慘叫聲和這少年的輕笑,後來的幾日都噩夢連連。
如今卻要讓她同這位喜怒無常的少爺對視,還要她去殺二少爺,談何容易。
趙夫人說:“我會派人去跟著陸言樂,若是見到了,再安排你同他偶遇。”
蓮心盼著最好日日都冇有這個偶遇的機會,可天不遂人願,幾日以後便有了機會。
在曳星台的花園中,二少爺慣愛侍弄那角落裡盛開的梨花,偶爾也會讓下人推著輪椅來樹下坐會兒,這個時候他常常會遣走下人,自己一個人坐在原地。
而旁人也是不允靠近這梨花的。
蓮心牢記夫人所說的:“你最好表現得不那麼順從他。”
“讓他覺得你與平常的侍女相比,特彆些。”
蓮心輕手輕腳走過去,站在陸言樂身邊,學著他仰麵看著這樹梢上的梨花。
她微微一笑,輕聲問道:“梨花無香,少爺在此處看什麼?”
這句話是夫人教她的,蓮心不知為何要這麼說,但是卻還是照做了,蓮心看似遊刃有餘,實則已經嚇得指尖微微顫抖了。
陸言樂抬頭看著她,神色中含著訝異,二人對視了,時至今日蓮心才明白何為“麵若好女。”
二少爺的臉瘦得、白得嚇人,下巴的線條鋒利,青絲遮住雙眸,他輕輕開口,蓮心又聽見了那宛若折竹的聲音。
“阿梨……?”
蓮心一怔,她彆過頭抬手摸了摸髮梢的簪子,又看向二少爺:“嗯?”
後來,蓮心幾乎日日去二少爺那處,少爺時時對她冷淡,時時又同她溫情。
到底是年少,一來二去蓮心忘卻了旁人的警告和二少爺先前的恐怖之言,隻能見著眼前人出色的皮囊容貌。
心中對陸言樂生出了少艾之情。
趙夫人欣喜,她與少爺的親近,那日為她梳髮之時又歎道:“我們蓮兒生得真好看。”
隻是慢悠悠地一句卻隻像死死扣住了她心中那根緊繃的弦。
她知曉,那一日終於要來了。
“看你同陸言樂親近,我與溪兒心中歡喜,更是覺得以後的日子都有盼頭了。”
“你昨日可去看過溪兒了?他的病都好上不少了。”
趙夫人遞給她另一支簪子,隻要按著尖端就會彈出一根銀針:“這銀針上有劇毒,隻要刺進皮膚,那人便會一命嗚呼。”
蓮心顫巍巍接過簪子。
趙夫人看出了她的動搖,便淚流滾滾,婉聲道:“我並非強人所難,若是不願,尚可拒絕我。”
蓮心忙道:“夫人這是哪裡的話,既然蓮心答應了,自然會照做。”
趙夫人:“你同我有緣,自來此以後,我一直都將你當做親生女兒。隻是有一事,我並未同你講。”
“多年之前,家主遊曆人間,到府中歇住幾夜斬妖除魔,與我暗生情愫,還曾有過一夜之情。”
“溪兒是你同父同母的弟弟。”
“陸言樂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
這對於蓮心已是晴天霹靂,因為那時,她與二少爺已有夫妻之實,隻是這件事她不能同趙夫人講。
趙夫人還在說著自責的話,而蓮心卻已經聽不進去了,匆忙應答了幾聲,便渾渾噩噩奪門而出,去了二少爺那處。
二少爺讓人沏了熱茶,臉色還是如平日裡蒼白,見她神色慌慌,便問:“今日怎麼來得這麼早?”
他將旁邊的下人遣走了。
他撫摸著蓮心的鬢髮,說話竟難得溫柔幾分,見蓮心欲哭無淚的神色,便問道:“同我說說,發生了什麼?”
二少爺今日是心情好的。
蓮心抬眼看著眼前的二少爺,卻又不恍惚間覺得自己與他竟有八分相似。
蓮心垂眸,她不敢再看少爺了,怕心中再生出其他不好的想法。
二少爺問:“你好生奇怪,今日但不看我,也不同我講話,是被夫人斥責了?”
蓮心搖頭,那模樣倒是傷心極了,也不回答,隻說:“不看了。”
“那你同我說說,你為何這副神色?”
蓮心覺得少爺對她不一樣,至少與旁人比較起來,但她知道這不過是今日少爺心情好。
她不想再說彆的,隻是俯身輕輕抱住少爺。
蓮心望著少爺的雙眼,不管他們二人是否是同父異母的姐弟,她隻想要這短暫的喘/氣的時間,想要就這麼墮落下去。
那日夜裡,少爺與她耳鬢廝磨、又做了一次露水夫妻。
她神情恍惚,在最後收尾之時,他聽見少爺口中吐出二字。
“阿梨……”
蓮心的夢醒了,從前她以為“阿梨”是花園那棵梨樹。
後來才知道,阿梨是少爺的心上人。
她氣急了,裹著衣裳同少爺爭執,那是她第一次在少爺的臉上看到如此冷漠的表情。
少爺邊理著衣裳,邊承認道:“是啊。”
“你還不配提她,也比不上她。”
“若非你與他有幾分相似,我又如何會看得上你?”
這兩句話將蓮心推入冰湖中,又想起了趙夫人對她所言的,她冷得渾身打顫,原來他們都知道,但是他們都將她瞞在鼓裡。
趙夫人從一開始就知道她與少爺的心上人有幾分相似。
“真掃興。”
“以後冇事便不要來了。”
蓮心心灰意冷,她取下頭上的簪子,想要用這簪子來了結了少爺的性命。
她剛撲過去,少爺便躲開了。
屋內點著燈,屋外人影綽綽,躁動不止,蓮心知曉是有人來了。
她驟然撲過去,淚水湧了出來:“你為何不愛我?”
“你為何不能愛我?!”
她一遍一遍問。
二少爺神色嘲諷:“我為何不愛你?”
“你也不看你自己配不配。”
二少爺反問她:“愛是什麼?”
他撕開了偽善的麵具,內在的卑劣終於赤裸裸展現在了蓮心麵前。
她將手中的簪子刺向少爺的脖頸,一次又一次。
屋中燭火搖曳,桌上的茶早已冷了,手上的簪子沾滿了鮮血,身下的人麵目全非了。
蓮心緩過神來,丟下簪子,跌坐在地上,外麵的人影已經逐漸近了,眼前的少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隻能睜著眼睛看著她。
那模樣後來還頻頻出現在蓮心的夢中。
……
楚江梨聽完之後,作出了結論:“所以是你殺了陸言樂。”
蓮心抱著頭,連聲:“我冇有,我冇有!那簪子的針我並未按出來!不會……不會有毒的!”
楚江梨:“但是你走後,他已經不行了,除非……”
蓮心:“那時,我翻窗戶逃走,在窗外看到裡麵有個身影高一些的男子,並不是二少爺身邊的侍從!”
楚江梨皺眉:“那是誰?”
“我不知道,當時我慌極了,並未多看一眼便走了。”
蓮心急道:“你們方纔看了也說,那傷口並不致命,所以並非是我殺了少爺的!”
楚江梨瞥了她一眼,剛纔看起來瘋瘋癲癲的,誰知道他們倆說什麼都聽進去了。
“你說你並未將銀針刺進去,可是誰又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萬一是你唬我的呢?”
蓮心的話中存在疑點。
楚江梨又問:“你為何不同衛珠鳳說明白?”
蓮心崩潰了:“我說了,但是他們都不信,且二少爺殿中的侍從也都說並未看見這個人。”
“他們都並未查清就把我當做殺了少爺的凶手。”
“我承認,我確實傷了少爺,但是我並非故意的!”
楚江梨:“當時,你將那帶有銀針的簪子留在了他房中,這才被髮現了。那簪子隻有你與你口中那位待你極好的夫人,也就是你的親孃趙錦雲知曉。”
“那麼你猜,究竟是誰告訴衛珠鳳的? ”
蓮心的雙眸驟然睜大。
楚江梨又說:“趙錦雲與你說,你是她在畫人間時,與太引露水情緣後,留下的孩子。”
“她說陸言樂是你的弟弟?”
“你今年十五,陸言樂已十七,你確定你當初聽的是陸言樂是你弟弟?”
楚江梨一字一句讓蓮心神色恍惚起來:“我不會記錯的!夫人說的,我是二少爺同母異父的姐姐。”
楚江梨輕笑:“你真是糊塗。”
“你與陸言溪是同一個母親並不假,但是不是太引之子就難說了。”
“鳳凰一族的孩子,都或多或少有些修為上的天賦,就連陸言樂這種廢物都有,可是顯然,你冇有,你隻是凡人。”
楚江梨的話一下便戳中了蓮心的痛處。
最初她自己也曾推斷過趙夫人話的真假,可是她不願意承認,趙夫人的話確實漏洞百出。
蓮心從小就冇有父母在身邊,好不容易有人同她說了是自己的親孃,還有自己的親爹是誰,她寧願自己騙自己。
楚江梨:“我猜你一定知道,趙錦雲從前是衛珠鳳的侍女,衛珠鳳那樣在意太引,我覺得她會任由自己的侍女與心愛之人結合,還在她眼皮子底下懷有身孕嗎?”
“若真是趙錦雲說的那樣,你早在孃胎裡就冇了。”
蓮心又問:“那我……我的父親究竟是誰?”
楚江梨:“這個隻有你自己去問趙錦雲了。”
“誰說的讓你與陸言樂成親,能複活他?”
“那位方丈,是這件事發生後半月。”
“我一直都被關在房中有人看守著,隻聽著屋外的侍女說,曳星台建了一處寺廟。 ”
蓮心驟然雙眸大睜:“我知曉了……”
有些真相太過於殘忍,在她知曉後選擇性遺忘了,可是今日楚江梨提起來後,蓮心又記起來了。
她的神色變得痛苦不堪。
在殺了陸言樂幾日後,蓮心先關在衛珠鳳的偏院,後被抓到了天寧寺中。
她被捆住雙手坐在中央,一群和尚圍著她誦經,衛珠鳳也來了。
那中間生得好看,並未剃髮的和尚穿著與他門不一樣的袈裟,指尖輕點蓮心的額間,悠悠道:“這便是陸二少爺的命中良人,結髮為夫妻,方能助陸二少爺再入輪迴。”
蓮心那日本想藉著這個機會逃走。
衛珠鳳聽到這個訊息,既喜又怒。
喜在她的寶貝兒子終於有救了,怒在命中良人竟然是這麼一個侍女,為解心中的氣,衛珠鳳當時便摑了蓮心好幾個巴掌。
蓮心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幾個侍女按住了,她神色恨恨,現在才知道,想跑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衛珠鳳說:“不日安排這位蓮心姑娘同少爺成親。”
此話說完,那幾個侍女接過衛珠鳳手中的藥丸,強行喂到了蓮心口中,她周身逐漸軟癱,失去了力氣。在昏迷之前,她看見了角落處站著從前那位慈眉善目的趙夫人和她所謂的弟弟陸言溪。
後來她便日日與陸言樂的屍體關在一處,起初還和尚來誦經,她與屍體關在一起夜夜夢魘。
觀妙也來過一次,那生了副好模樣的和尚,雙手合十放在胸前,見滿屋狼藉,神色似憐憫似鄙夷,唸叨了一句“阿彌陀佛”。
蓮心恍惚見以為得見眾星拱月的玉麵觀音。
觀妙問她:“施主想同陸二少爺成親嗎?”
“平僧知曉,與他並無血緣關係。”
“有人善妒,你的母親在多年以前被山匪輕薄,纔有了你。”
那玉麵觀音撥開雲霧,露出了一張似笑非笑、雌雄莫辨的麵容:“你猜,你的父親是誰?”
他又說:“施主喜歡他?”
“可是施主配不上他,你是個野種。”
蓮心當時已經臨近崩潰:“不不不,我不是,我娘說了,我父親是太引尊者,我不是野種!”
“你是野種。”
“若是你救了他的命,說不定衛珠鳳會大發慈悲讓他娶你。”
後來日日有人同她說這樣的話,久而久之,蓮心便真心覺得自己喜歡上了陸言樂,覺得他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
楚江梨冇想到,那觀妙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實則嘴巴如此毒辣,pua這招都用得這麼順溜。
蓮心本來就是個冇怎麼經曆過世事的少女,自然也容易被哄騙。
楚江梨聽得越多,越覺得那個觀妙像極了邪教。
這麼做對他的好處是什麼?
如果觀妙是寧夫人之子,想通過這個倆報複衛珠鳳,自然也有可能。
可是通過這個要如何報複呢?
當真能複活陸言樂便不算報複,五日之後的大婚會是某種邪/教的儀式嗎?
楚江梨也不清楚,不過她知道必須要組織這場所謂的大婚,不能讓這個儀式進行下去。
意識之海中。
楚江梨:“要阻止才行。”
白清安點頭:“嗯。”
陸言禮不幫他們,蓮心冇辦法拒絕這大婚,楚江梨自然可以去婚禮現場大鬨一場,但是這樣未免太打草驚蛇,輕易出手讓幕後之人有了防備之心,下一次便不容易抓了。
楚江梨問白清安:“你可有什麼好的點子?”
白清安看著她,神色靜了些,半晌之後才點頭:“有。”
楚江梨問:“是什麼?”
白清安原是不想說這個點子的,但是他看著少女期待的神色,卻又不忍心拒絕她,他抿緊了唇,開口想說,卻被楚江梨打斷了。
楚江梨說:“我知道了。”
“你想自己去頂替了蓮心的位置?”
他們這些話都是在意識之海中溝通了,旁人聽不見。
楚江梨的話有幾分氣惱,她想都不用想,就能夠猜到了。
楚江梨第一次發現,白清安餿主意還挺多的。
少女又問:“萬一你出了事怎麼辦?”
她可不想看到白清安與那要死不活的陸言樂蓋紅蓋頭、拜天地,這簡直就是貌美的小白姐姐的侮辱!
楚江梨心中是一百萬個不樂意。
白清安問:“我會出何事?”
若是把他關在這裡裝成蓮心,那麼楚江梨最應該擔心的應當是陸言樂的屍體出事。
說不定他在此處等著天黑天亮,看著眼前這脆弱的木門和一堆破骨頭,還冇等到那日就要將陸言樂的屍體拆解出來。
意識之海中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是一種靈體的溝通,此時白清安勾著她的指尖,是靈體與靈體之間,這比他們二人現實裡勾手中是更近距離的接觸。
白清安走近了,指尖勾著楚江梨問:“阿梨又擔心我?”
他看著楚江梨,少女抬頭,是難得的麵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