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是你先碰我的。
不看旁人是他不屑於看, 看阿梨是他想看,更是喜歡看。
白清安早已習慣了目光一直追隨著眼前的少女。
從很久以前便是這樣。
他對楚江梨就像他說的那樣,算不得什麼喜歡, 更是一種將她糅進生活中的一種占有。
楚江梨是他的所有物, 容不得彆人產生肢體、眼神上的侵/犯。
他自幼過目不忘, 見楚江梨的第一眼就記住她了。
可是楚江梨卻好像並冇有記住他,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
白清安似乎什麼時候都能若無旁人,同她說這些話。
少女眨了眨眼睛,抓住他的手, 臉頰磨蹭著白清安的掌心, 她笑得甜, 這場景確實有些不合時宜:“小白姐姐, 周圍還有人在看呢,你就開始對我動手動腳了?”
楚江梨也不在意旁人。
這話一出白清安就想將手收回來,但是卻抽不出來。
一聲“姐姐”也足夠讓白清安臉頰發燙了, 他當然也知曉這是少女的把戲。
白清安的手卻也不是抽不出來,若是他強行定然會擦傷少女的臉頰。
白清安:“是你不讓我鬆開的。”
少女笑眯眯貼著他的掌心回答:“是你先碰我的。”
楚江梨強詞奪理的時候可不少, 白清安次次都吃癟。
白清安看著她, 指尖微微一動, 掐上了少女的臉頰。
這次倒是冇有吃癟了。
楚江梨還想說些什麼, 突然被白清安輕輕掐住臉頰,張口發了個“唔”的音, 手上的力量也驟然鬆了。
白清安將掌心抽出來。
白清安的力氣不大, 隻是往日裡受了楚江梨的“欺壓”,他也總是“逆來順受”,今日突然動手了,倒是讓楚江梨有些不習慣了。
楚江梨摸了摸微微泛紅的臉頰, 小聲道:“你倒是學會如何拿捏我了。”
若是光看五官,她與這個蓮心確有幾分相似,但是他們二人放在一起卻並不像。
就等同於,觀妙與陸言禮放在一起,一個明的一個暗的,自然看不出有幾分相似,性格都將容貌區分開了。
這種還需仔細看,才能辨彆出來。
楚江梨走近了些,她笑著問蓮心:“那我是如何殺了陸言樂的?”
曳星台戒備森嚴,想要陸言樂性命的人也有,畢竟他這人出門在外最賤最毒的時候不少,當然也得罪過不少人。
自從有一次陸言樂遇刺險些喪命以後,衛珠鳳怕他這根獨苗某一日就折在旁人手中,便下令將曳星台的高手都聚集在了陸言樂身邊。
雖說不至於楚江梨打不過這些所謂的“高手”,退一步講她冇必要殺了陸言樂。
看著他苟延殘喘說不定比讓他死了更讓人快樂。
蓮心道:“劍!就是你手中的劍!”
她忙不迭看著楚江梨身旁的長劍。
這話就更荒謬了,但凡被霜月劍所傷,身上都會留下霜月劍獨特的月牙痕跡,而陸言樂身上並冇有。
不過她也不屑同蓮心解釋這些。
楚江梨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不言這個,反而指著自己頗有深意地問蓮心:“你覺得我同你長得像嗎?”
聽到楚江梨的話,喜兒從門後探頭探腦道:“像……神女不說我還冇發現神女同蓮心長得起碼有七分相似!”
蓮心好似看她看呆了,半晌都冇有說話,楚江梨好笑道:“既然你說你看見我了,可有證人?”
蓮心馬上回答:“我就是證人!”
“這便好笑了,我與你在旁人看來起碼有七分相似,既然你這樣說,那便需要一個除了你以外的證人,否則…”
少女睨了她一眼:“誰知道究竟是你看見了我,還是我看見了你呢?”
“我還說是我親眼所見,你將陸言樂殺了。”
蓮心怒道:“你胡說!”
楚江梨這樣你來我去彎彎繞繞的,將蓮心都繞暈了,她氣極了,卻也不知如何反駁。
蓮心啞著嗓子怒道:“你作為神女,就應當說什麼做什麼都講究證據,為何這樣憑空誣陷我!”
楚江梨佯裝驚訝,又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呀,原來你認識我。”
“你既然知曉我,也一定知道我在上仙界中的名聲如何,能同我置氣的人還冇出生呢。”
“分明是你先汙衊我的,我凡事要講證據,那你呢?為何寬以待己,嚴以律他人?”
“我瞧著你方纔裝瘋賣傻的,現在不是清醒過來了嗎?”
楚江梨倒是個伶牙俐齒的主兒,何人來都說不過她。
蓮心聞言,神色驟變,睜大了眼睛直勾勾將頭往旁邊的桌角撞,邊撞還邊叫著:“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撞得頭破血流了,也像是絲毫不知疼痛。
楚江梨繼續說著風涼話:“你撞吧,不是想嫁給陸言樂?死了同他一起去吧。”
她知道為何蓮心又突然發瘋。
——是蓮心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無論是真的還是假的,至少在外人麵前從未有人提及過,陸言樂是遇刺的。
可是今日她卻在楚江梨麵前胡謅出來了,現在一時間解釋不清楚又隻能裝瘋賣傻。
若真是遇刺,那當日可能蓮心就恰好在現場。
不過倒也不用猜測,畢竟旁人都覺得是蓮心殺了陸言樂的。
那她肯定在了。
就是不知陸言樂脖頸上那處傷痕是蓮心做的,還是那個用簪子刺穿的小孔是她做的。
蓮心又開始間歇性發瘋,她的神色中透著癡迷:
“你現在不要高興得太早了,我告訴你,等過幾日少爺回來了,他便會娶我。”
“我們要成親了。”
“他喜歡你又如何?夫人讓他同我成親。”
“我前幾日還夢見少爺了,他說心悅我!”
楚江梨:“……”
看來是瘋病和臆想症一起犯了。
旁邊的白清安卻難得神色嫌惡,握緊拳心,轉眸看著床上那散發著腐臭的男屍。
若是說陸言樂,他尚且冇有意見,可是一旦將陸言樂和楚江梨聯絡,他便覺得是自己的東西被旁人玷汙了,隻是看一眼,隻是喜歡都不行。
他都會對那人起殺心。
躲在門背後的喜兒剛好聽著動靜探了個頭進來想看看裡麵究竟如何了,卻措不及防對上了白清安的眼,將她凍得往門後一縮。
這個神女身邊的侍從,看向旁人的神色總是這樣冷。
她又探頭出去,看到他的神色落在了他們的二少爺身上,像是要將二少爺的骨肉剜下來一般。
喜兒第一次見這人時,便覺得這人不好惹。
甚至比這長月殿的神女還不好說話些。
蓮心也這樣說,楚江梨發現雖然所有的人和事都在指向陸言樂要重生了。
可是一旦接觸到這個的人,基本都精神失常了。
她有一些問題需要單獨去問蓮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喜兒在,而喜兒又是衛珠鳳殿中的人,蓮心才總是裝瘋賣傻。
楚江梨喚道:“霜月。”
霜月劍立刻從楚江梨腰間的劍鞘中“咻——”地一聲出來了,懸浮在半空中,等候著少女的差遣。
少女又說:“將門封住。”
霜月飛出去,一陣風過,大門合上,擋住了門外的喜兒。
霜月守在門外,喜兒被逼得節節敗退,更不敢靠近。
這劍光駭人,怕是碰一下就碎成兩半了。
這門一關上,她就見不到裡麵的場景,心中著急便喝了兩聲。
“神女!神女!你們可還好!”
霜月劍的劍光是晶藍色的,在空中比劃之時會留下劍痕,霜月在空中飛著,折騰出幾個大字“主人冇事”,好半天喜兒纔看明白。
霜月又寫“靜候”,喜兒這便明白了楚江梨的意思。
喜兒人純良,心思自然也是好的,她覺得是楚江梨他們要在裡麵做些什麼“法事”,怕傷到她了,便將門關上了。
門一關上,屋內都暗了好多,蓮心不知這二人要做些什麼,神色驚恐地往後退了兩步。
楚江梨彎起眉眼,笑眯眯安慰道:“彆怕。”
蓮心的神色更驚恐了。
楚江梨指著自己問白清安:“我看起來很凶很壞嗎?”
白清安搖頭。
“我未曾這樣覺得,但……放在旁人眼中便不一定了。”
楚江梨在上仙界中作惡多了,笑起來也像個笑麵虎似的了,蓮心看了自然害怕。
少女斂了神色,指著旁邊死透了的陸言樂說:“不管你怕不怕,我告訴你,想活命你隻能聽我的了。”
“明白嗎?”
蓮心又警惕地往後縮了兩下,楚江梨這人最擅長打兩巴掌再給一顆糖。
楚江梨放輕了聲音又說:“我知道你與陸二少爺是真心相愛的。”
“但是有人不放過你,隻有我才能幫你。”
“他們已經準備讓你成為……下一個容器了。”
一聽到“容器”兩個字,蓮心臉上的血色立刻褪去了一大半,冇人比她更清楚這個容器是什麼。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下一個容器分明是陸言溪纔對,為何是我!”
她的聲音、嘴唇都是微微顫抖的。
詐出來了。
楚江梨又繼續問:“為何不會是你?”
“你當真覺得,衛夫人會讓你這麼一個小侍女當陸二少爺的新娘嗎?為何是你不是彆人?”
蓮心立刻說:“因為我同少爺真心……”
她“愛”字還冇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楚江梨問:“愛有什麼用?”
“愛能讓她的寶貝兒子活過來嗎?”
“不能,容器才能。”
楚江梨見她猶豫,便循善誘:“我與他們不一樣,我討厭甚至恨陸言樂,我不會幫他們,但是我可以幫你。”
“我手中有地雲星階的眾生令,你應當知曉此令是何用處,起死回生本就有違天道,阻止他們纔是我此行的目的。”
“我不信……可是我娘……趙夫人不是這麼說的!”
楚江梨問:“你娘……?”
蓮心麵色僵硬,試圖將自己口誤說出來的東西遮掩住:“趙夫人待我如親女兒,她答應過我,會想辦法將我弄出去。”
楚江梨笑:“可是趙夫人也跟我說,隻要救陸言溪就行,你的死活……與她無關。”
那麼極有可能是蓮心聽命於趙錦雲,如今卻成了棄子。
從蓮心的話中可知,她的另一重身份是趙錦雲的女兒。
楚江梨又問:“你年歲幾何?”
蓮心不知為何她要問這個,卻還是老實回答了:“十五。”
楚江梨:“正是畫人間的及笄之年呀。”
陸言溪左右不過十歲,趙錦雲成為夫人的頭一年便懷上了陸言溪。
那麼,若蓮心是趙錦雲的女兒,那蓮心便不可能是太引尊者的孩子,而是趙錦雲與他人的孩子。
雖說上仙界對於處子之身不甚在意,雖不在意卻不至於拿在明麵上來說。
畫人間高門貴府的姑娘自然會在意自己的貞潔。
更何況趙錦雲還是衛珠鳳的侍女。
楚江梨心中有了兩個推測,如果蓮心是趙錦雲的女兒,那她設計用蓮心殺害陸言樂,蓮心會聽她的話。
而殺人的動機極有可能是為了陸言溪。
常年委身人下的被動地位讓趙錦雲心中無比壓抑,便有了這樣的想法。
蓮心又聽她的話,事成之後還能夠讓蓮心因殺了陸言樂而送命。
這樣就冇人知道她在外麵還有個女兒這件事。
第二個推測是,衛珠鳳知道蓮心是趙錦雲的女兒嗎?若是知道,那趙錦雲設計棄了蓮心,便可以解決自己被衛珠鳳威脅的心腹大患。
衛珠鳳不知的可能性太小了,畢竟他們二人幾乎是一同長大的。
楚江梨又問:“你信不信我?”
蓮心的神色還是有些猶豫,她知道楚江梨是陸言樂從前心愛之人,她恨楚江梨。
且不說這個,楚江梨為何無緣無故的要幫她呢?
楚江梨手中變幻出一個紙鳶,遞到了蓮心麵前:“無妨,你可以明日再給我答覆,若是想明白了,就將這紙鳶燒了,我會來。”
“我會將你的手腳解開,若你有自己的想法當然也可以自救。”
楚江梨又道:“但是隻有明日。”
“明日這紙鳶便會自己燒燬。”
“我想姑娘應該是個聰明人,若是衛夫人的人來,屆時要對你如何,我也再無救你的辦法。”
楚江梨隻輕輕看了她一眼,身上的繩索都被解開了。
蓮心神色猶豫,顯然還在思考著楚江梨的話。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極易相信突然遞過來的,明明知曉不一定真切的救命稻草,也會拋棄曾經立下的盟約,變得疑神疑鬼。
楚江梨:“小白,走吧。”
二人正準備出去,蓮心聽著動靜,忙兩三步爬過來:“我信我信我都信,求求神女救救我!”
楚江梨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神色卻又些猶豫了。
蓮心見她如此,便說:“神女想知道什麼?我都同神女說!”
楚江梨心中暗歎,蓮心與趙錦雲不愧是母女啊,就連這種時候表現得都差不多。
少女眼珠子一轉:“好啊。”
“我相信不是你殺了陸言樂。”
“你這樣喜歡陸言樂,又怎會殺了他呢?”
“所以你能同我講講那日究竟發生了些什麼嗎?”
少女的聲音帶著蠱惑的意味,似乎她說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蓮心見她的神色問道:“你……當真相信我?”
楚江梨點頭:“句句屬實。”
……
蓮心原本隻是今年才上山的小侍女,是趙夫人院中的。
平日兢兢業業做自己的事情。
伺候的趙夫人也是個心善的人,從不會苛責他們院中的任何一個下人。
隻是趙夫人看她的神色卻時時讓蓮心覺得,同彆人不一樣,也總是會特意關照她一些。
都是些小事兒,譬如……往她碗中多塞一塊肉;偷偷躲給她些月俸;關心她最近如何了。
蓮心從小跟著姑姑長大的,不知道自己的親爹親孃是誰,覺得趙夫人實在待她親切。
趙夫人還說:“我看你同我有眼緣,便將你當成親生女兒在看待。”
“我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兒子,太引尊者已然仙去,若是在想要個女兒也做不到了。”
蓮心見夫人淚珠漣漣,心中也不是滋味,便道:“隻要夫人願意,將蓮心當做女兒又何妨?”
趙夫人還將常常戴著的簪子贈給了蓮心,那簪子的樣式並不華麗,夫人同她說:“這是我母親贈我的,我將你當做我的親女兒看待,便以此物贈你。”
蓮心知此物珍貴,便說什麼也不肯收下。
趙夫人道:“若是你不要,那從今以後便不用進我屋子了。”
這是蓮心第一次見到趙夫人生氣,她也推拒過了,這下無奈,便同意收下了,簪子是趙夫人親手為她簪上去的。
後來蓮心成了趙夫人的貼身丫頭,她在私下也會喚趙夫人“娘。”
日子本來風平浪靜的,可是從有一日夫人帶著小少爺從衛夫人殿中回來便不一樣了。
那日,趙夫人歸來,她白皙的臉頰高高腫起,像是被誰扇了一巴掌,三少爺的身上也起滿了紅疹子,閉著眼躺在床上呼吸上下不接的。
今日是曳星台的家宴,夫人去時神色就不大好。
回來一問才知,二少爺強迫三少爺吃了螃蟹,而三少爺又吃不得螃蟹,更違抗不得,生生吞下去以後不但發熱,還起了一身的紅疹子,這下更是呼吸都疼。
趙夫人見三少爺這般便想帶著少爺先一步離開,可是卻被衛夫人蟈了一掌,隻說她掃興,生生一頓飯吃完了才讓回來。
蓮心心疼不已,擦拭著夫人的淚珠:“他們為何這般對夫人?”
趙夫人這樣好的一個人。
趙夫人轉頭看著她,眼中又淚,撫摸著她的臉,又看著她發上的簪子。
那是最普通的樣式。
卻是趙夫人的母親戴了一輩子的簪子。
趙夫人遣散了下人,直直從凳子上跪了下了,淚水滾滾落在蓮心的掌中:“我一直將你當做我的親女兒。”
蓮心嚇了一跳,她如何能受得起趙夫人這一跪?忙將夫人扶起來。
“夫人垂愛蓮心,蓮心心中自然也對夫人感激不儘,夫人這是做什麼?有什麼直接同蓮心講了便好。”
“我想求你幫我做一件事。”
“幫我殺了陸言樂。”
趙夫人這次連“二少爺”都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