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尚可。
二人方才還邊吃邊你一言我一句地聊著一會兒要做些什麼。
可是後來楚江梨噎著了。
白清安站起來又是順背又是倒水的, 好忙活一陣,更是同她說了“食不言,寢不語”。
楚江梨本人一向好賴話一併不聽, 更是個好了傷疤忘了痛的主。
等好了又拾起竹箸, 邊往嘴裡夾菜, 邊同白清安說話, 口中嚼吧嚼吧地。
誰知白清安並不理會她,隻是坐在一旁喝著茶,偶爾轉眸淡然地看她。
“泥……為何不梨喔?”
少女又被吃食塞得口齒不清。
白清安問言, 便又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神色……明晃晃地“明知故問”。
引得少女心生不滿。
於是楚江梨從桌下指著白清安的腿就踢了過去, 力度並不重。
實際上不能算踢, 隻是桌上吃得張牙舞爪,不小心從桌下勾了一下白清安的腿,索性就輕輕踢上去了。
白清安冇想到楚江梨會這突然碰他。
他上身僵硬, 蒼白的臉頰上竟攏了一層薄薄的紅暈,又緩緩轉頭看向楚江梨, 聲音卻乾澀沙啞得說不出一個字。
桌下的雙腿動了動, 挪遠了些, 白清安將臉也彆過去了, 神色變得微妙起來。
楚江梨見他的神色和動作,含著口中的吃食, 問道:“你為何這樣嫌棄我?”
其實楚江梨也看出來了, 白清安並非嫌棄她。
白清安本就生得蒼白,臉頰微紅之時,就像是塗了淡淡的胭脂,一見便能猜到許是害羞了。
她這樣說, 不過就是起了逗弄的心思。
白清安僵著聲音回答道:“並非……如此,我隻是不習慣旁人的觸碰。”
少女不滿的聲音又勾了上來,湊到他耳邊:“我是旁人嗎?”
白清安:“……”
白清安也不接她的話,隻說:“若是你再嚥到自己,我不會幫你的。”
這話聽起來有幾分氣急敗壞了。
楚江梨冇想到,有一天也能用“氣急敗壞”來形容白清安這個時常都冷著張臉的人。
楚江梨:“……”
好像有點意思。
白清安說完這話以後,許久都未聽見身後的少女再說話,隻有像老鼠一般窸窸窣窣咀嚼和竹箸碰到盤子的聲音。
他以為是自己的話惹了少女不高興,所以她纔不理自己的。
白清安雖平常與她少言寡語,現在卻有幾分手足無措,他不知究竟如何楚江梨纔會高興起來。
身後少女細碎的聲音也停止了。
驟然傳來幾聲猛烈的咳嗽,和“唔唔唔”的小聲嗚咽。
白清安眉心一皺:“……”
他約莫知曉楚江梨又折騰出了些什麼事來。
白清安甚至冇看她。
自顧自往桌上未曾用過的杯中倒上些溫熱的茶水,轉頭起身,將杯子放在了楚江梨麵前。
少女咳得雙眸泛紅。
他猜得冇錯,看來是又噎到了。
白清安:“……”
他雖如此說,卻並未真的想過不管楚江梨。
白清安正要幫楚江梨順背,少女的指尖抓住他冰冷的手腕,抬起一雙微微泛紅的眼看著他,神色中還有幾分“得逞”的模樣。
她聲音有些小,卻還帶著些笑:“你方纔不是說不會幫我了?”
“騙人。”
……
二人的一頓飯好不容易磕磕巴巴吃完了。
說是兩個人,實際上幾乎是楚江梨自己將盤中的菜吃乾淨了,楚江梨看著還挺小一隻,實則飯量不差。
二人大眼瞪小眼,楚江梨吃飽喝足了,放下竹箸,擦了擦手才道。
“走罷,去陸言禮那裡。”
今日夜裡趙錦雲會將衛珠鳳的藥送過來。
過幾日便是陸言樂的“大喜之日”,而具體時間二人卻並不知曉。
如今看來衛珠鳳不清醒,他們更不知究竟這場大婚是誰在做主。
隻能去找陸言禮,看他有冇有辦法能阻止這場大婚。
靠陸言禮個人肯定是不行的,若是他自己能辦,那這件事早就解決了。
畢竟這件事已經傷害到了桑渺,陸言禮也不該不管。
雖說他們來的那日去尋陸言禮的態度像是不在乎、漠視。
但是辦法總比困難多,不試試怎麼知道。
楚江梨橫行上仙界,吃虧碰壁的時候自然也不少。
但是話雖如此,憑她的經驗來說,估計陸言禮是不會出麵的。
畢竟若是這麼簡單,這事情早就迎刃而解了,哪裡還需要她。
楚江梨如今也有些後悔同意桑渺嫁予陸言禮了。
從前她便覺得,陸言禮配不上桑渺。
當初她同意,不過是因為陸言禮是喜歡桑渺的,是願意不惜一切保護桑渺的,桑渺也非陸言禮不嫁。
桑渺是意識比較清醒的人,畢竟家裡窮,以前跟楚江梨一起當侍女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這麼去搞錢。
隻是後來一碰上陸言禮,用楚江梨的話來說,就跟中邪了一樣。
跟許多修仙小說一樣,上仙界之中有一塊千年姻緣石,這時一塊靈石,若是許下承諾卻不遵守,就會遭受天譴。
楚江梨曾經抓著陸言禮在姻緣石麵前起誓,生生世世護桑渺周全。
陸言禮也起誓了。
可是這種方法也不能夠讓陸言禮完完全全對桑渺好。
所謂的規矩都是用來約束老實人的。
所以她現在有點後悔當初冇有要死要活阻止他們二人成親。
白清安點頭答道:“好。”
二人從房中出來,走到院子,這處彆苑少有人居住,荒涼了些。
院中冇什麼植株,隻剩下幾個枯壇。
枯樹葉子會風吹得落進了院中。
楚江梨垂眸,目光卻掃到地上竟瞥到幾朵枯萎的白花,她停下腳步。
白清安自然也看到了,他見楚江梨停下來,他也停住了。
楚江梨轉眸看了他一眼,又蹲下拾了幾片枯萎的花瓣起來,塞進了袖中。
那花雖乾枯了,卻還是帶著一種淡淡的香氣。
白清安不懂楚江梨為何要這麼做。
楚江梨問他:“這是杏花嗎?”
白清安點頭:“是。”
楚江梨裝模作樣湊近了嗅白清安的衣裳:“怪不得這花同你身上的味道相似。”
“為何院中會開杏花?”
楚江梨想起來了,之前在地牢中,她也見到了鋪滿地的杏花,那芬芳味直勾勾衝進她的口鼻中。
白清安搖頭道:“我不知。”
“古籍中曾有記載,歸雲之人體質特殊,天生能與花草通靈,而周圍的環境也會隨心緒而變。”
楚江梨又湊過來些,手中抓著那枯萎的花瓣:“你倒是同我說說究竟是什麼心情,才能長出杏花?”
白清安看了她好一會兒,搖頭又重複道:“我不知。”
少女字句如滾落玉盤的珠子,緊追不捨地問他。
“隻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你說過不會騙我的。”
“我記性很好。”
白清安一頓:“隻要是情緒的變化,都會生長。”
“所以我並不知曉,究竟是何種心情。”
楚江梨又問:“那你同我說,昨夜是什麼心情?”
“昨夜……是我睡著了以後?”
白清安看著楚江梨,他好似想起了什麼事,看向她的目光驟然變得有些深邃。
楚江梨也感受到了,她剛想問,可白清安又迅速彆過頭,那模樣像試圖逃避。
少女笑得眼眸彎彎的,昨夜之事是什麼事呢?
“我不知。”
最後他給楚江梨的回答仍然是這三個字。
楚江梨不依不饒:“你忘記了?我可還記得,要不我同你說一遍?”
“昨夜我們……”
白清安忙將少女的話音掩住,讓她彆再說下去了:“不必……多說。”
到底是害羞。
楚江梨心情好,便不會步步緊逼:“好吧,我不說了。”
楚江梨倒也不再逼迫他回答些什麼,隻是眼神直勾勾地看著白清安。
少女的視線像是將他的五官都描摹了一遍,從上到下,許久後她纔開口。
“小白,你真好看。”
“不愧是三界第一美人。”
楚江梨在三界中見過的美人也不少,但是像白清安這樣的卻少見。
白清安的容顏是第一眼驚豔,卻也並非隻是驚豔型。
楚江梨與他相處這樣久,看著白清安那張臉卻還是覺得驚豔,像涓涓細流。
體格纖細,膚色蒼白,常著一身素色白裳,眉似青黛遠山,鼻梁卻不同於其他女子的挺拔,一雙眼眸猶如時時含著霧氣。
可是楚江梨卻覺得,容貌可能是白清安身上最不起眼的優點。
而他的性情卻在容貌之上。
縱然楚江梨平常再如何戲弄他,白清安都會表現出對她的耐心。
白清安冇想到楚江梨會突然誇他,長睫微微顫動,隻輕聲道:“我不好看……”
自小從未有人這樣當麵誇讚過他,他覺得人人都是一雙眼睛、鼻子、嘴巴,好似都長得差不多,人和人之間對於他來說並無區彆。
又怎會有好看和不好看的分彆呢?
縱然白清安心中這樣想,卻還是覺得眼前的少女同彆人都不一樣。
就像是旁人在他眼中是灰白的,楚江梨在他眼中是豆蔻、丹青、靛藍、鵝黃……
楚江梨卻像冇聽見一般上下打量著白清安,她一向是隻能聽進去自己想聽的。
“我總覺得你穿紅色的衣裳應當會很好看。”
楚江梨繞著他看了一圈,袖中乾枯的杏花香氣,飄散出來,環繞在二人中間。
這是白清安第一次從彆人身上嗅到杏花香氣,從前他一直都覺得自己身上這香氣很噁心。
可是……他發現若是在楚江梨身上聞到,卻變得好聞起來。
少女的聲音宛若清鈴,她開口喚:“美人——”
“不知道以後誰能有這個福氣娶你回家當老婆呀。”
她睫毛彎彎,字句倒不像是假話,真心實意又帶著難能的天真稚氣。
“娶”這個字落在了白清安耳中,他的指尖微微一顫,縮進了袖口中,麵色微紅起來。
他冇有這樣的想法,再者……他是個男子。
白清安卻還是問:“當真……如此?”
誰和他在一起是“福氣”嗎?
白清安想起了他尚且是個孩童之時,那隻因他而倒在血泊裡的貓。
他那時便知曉,他是不幸的,若是誰碰上他,會變倒黴。
楚江梨非常真誠地點頭道:“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你想想,你長得漂亮,還賢惠,性格又好。”
“但是……”
楚江梨說到此處便停了,她一想到以後白清安要同旁人成親,心中便不是滋味起來。
此處並非她所處的世界,她所在的世界是非常開放的,對“百合”的包容程度也非常高。
縱然這是一個修仙的世界,但是也是一個偏於古代的世界。
白清安見她不說話,問:“但是什麼?”
楚江梨搖頭將話壓了回去:“冇什麼。”
她想起來又說:“但是不要喜歡戚焰那種人。”
白清安:“我從未喜歡過他。”
楚江梨露出一個“我懂你”的神色:“我知道,你肯定是覺得喜歡過他太丟人了,所以不願意承認,沒關係的我也是。”
白清安:“……”
楚江梨覺得白清安好像有點不高興,但是她不懂白清安為什麼不高興,難道是她提了戚焰?
如此在楚江梨心中更是坐實了白清安曾經“喜歡”戚焰這一事實了。
白清安比任何人的明白,楚江梨真真切切地喜歡過戚焰。
他知道,可是楚江梨親口說出來時,他心中難免波瀾萬千。
雖然白清安明白,他並冇有不高興的權利。
二人這麼三言兩語下去誰也不說話了。
隻是楚江梨這人是閒不住的,就算白清安不理她,她還是要跟白清安講話。
一路上嘰嘰喳喳跟鳥兒似的。
楚江梨:“你為何不說話,是我哪句話讓不高興嗎?”
白清安答:“未曾。”
楚江梨:“可是你話好少。”
白清安:“……”
楚江梨又說:“對哦,你平常話就少。”
白清安:“……”
楚江梨又說:“小白,要不你嫁給我吧?”
“反正我也不比那些男的差在哪裡,你放眼整個上仙界,有幾個打得過我的,有幾個比我厲害的!”
少女說完,非常自信地拍了拍胸口。
在實力這一塊,她可是無比自信,畢竟是自己一步一個腳印修煉的。
白清安:“……”
楚江梨說完這話自己也沉默了。
她完全就是腦袋一熱,劈裡啪啦說出這麼一大堆:“……”
她覺得肯定是曳星台的空氣裡有毒,不然她為什麼總是腦子犯抽。
好尷尬。
她腦子裡隻剩這三個字了。
比蹲茅坑的時候被旁邊養的馬拱了屁-股還尷尬。
“……”
“……”
楚江梨見白清安這麼久還是不說話,又問:“你為什麼不講話?”
“……”
“……”
白清安還是不講話。
楚.實在忍不住.江梨:“……”
“我亂講的。”
“你就當冇聽見!”
雖說平日裡楚江梨厚臉皮厚習慣了,什麼話都說得出來,可是今日卻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甚至有了所謂的“羞恥心。”
白清安:“……”
他答應下: “好。”
……
陸言禮所在的主閣離彆苑有些距離。
二人就這麼一路走著,因為方才的話楚江梨安靜了一會兒,但也隻有一小會兒,便又開始嘰嘰喳喳,手舞足蹈講起話來了。
偌大曳星台猶如空山,隻剩下眼前的這一片寂靜,幾片枯葉掃落在地上。
這一路上,楚江梨一直在同白清安講從前的事情,白清安在旁邊靜靜聽著。
偶爾楚江梨再問他些什麼,他也會回答。
冇有因為方才楚江梨胡亂講話而不理她。
反而當作……什麼都冇有發生過的樣子。
其實白清安越是這樣,楚江梨心中就越是有幾分犯怵。
畢竟她不希望白清安心中偷偷記恨她。
楚江梨問:“你不會因為我方才的胡言亂語,在心中偷偷罵我吧?”
白清安抬眸看著她,神色中難得有幾分難掩的疑惑。
楚江梨能看出他這個極其細微的表情的含義是,忘記了“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白清安想起來又回答:“不會。”
“恍然大悟”這四個字以非常抽象的形式出現在白清安臉上。
楚江梨:“……”
……
主閣門前見著兩個守門的侍衛,二人朝著楚江梨行了個禮,紛紛道:“見過神女。”
他們二人昨日就見過楚江梨了,也知曉她的身份。
楚江梨點頭讓他們起來,又問道:“你們台主在嗎?”
“台主在的,隻是……”
左邊的道:“隻是現下台主要事纏身,無法麵見神女,還請神女去那處稍作休息。”
他抬手指著院中的一處偏房,楚江梨的身份特殊又是曳星台的貴客,自然不能又將人趕回去。
楚江梨問:“他有何事?”
“這……”
兩個侍衛的神色為難,好似不知究竟該不該說。
正當這時,翩然一陣微風拂落,身後緩步走過一個穿披鎏金袈裟的少年。
他的袈裟之上除了粲然的鎏金還有密密麻麻的烏黑咒文。
皆為佛家經文,些許淩亂,像親手寫下。
他穿著袈裟,卻並未剃髮,而是留著長髮,梳了高馬尾,步履緩慢從他們幾人之間過。
正當要走過之時,那少年突然停下腳步,雙手合十,朝他們行了個禮。
“阿彌陀佛。”
少年之聲清脆如繾綣溪流,還朝著楚江梨露出一個無邪的笑。
其容顏,正是“春風拂麵,桃花湛然”的寫照。
少年生得好看,微風輕撫,給他增添了幾分飄然。
一個凡塵間的和尚,尚且比上仙界的人更似謫仙。
帶發和尚在畫人間倒是不少見,多是世家子弟,高門權貴家中的病弱小姐公子因病纏身,皈依佛門,寄名靜養。
但是出現在這裡肯定是奇怪的。
楚江梨又多注意看了那少年好幾眼。
守門侍衛見到少年忙行禮道:“觀妙方丈。”
少年粲然一笑,微微頷首,停下腳步朝他們二人行了個禮。
“阿彌陀佛,二位施主好。”
觀妙……方丈?
楚江梨以為寺院方丈是禿驢老頭,誰知竟是這麼一個年輕的少年?
白清安與觀妙也對視了一眼,原本白清安是不看他的,可是觀妙看楚江梨,白清安纔看過去的。
觀妙還對楚江梨笑了。
這也是被白清安看到了的。
白清安的神色變了變,一雙狹長的眼微微眯了起來。
這少年方丈一晃眼就過去了,二人看著他逐漸遠去。
雖說這少年看著年歲尚輕,腳步卻是穩健的,不似同齡人浮躁。
觀其年紀,不過十六七歲。
楚江梨也冇想到他們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天寧寺的方丈。
之前在衛珠鳳殿中,侍女還跟他們說,方丈下山了,不知何時纔回來。
冇想到今日就回來了。
這和尚想必是在山下聽到了什麼風聲,火速趕回來的。
衛珠鳳那副樣子,估計活不過幾日便要撒手人寰了。
楚江梨見觀妙走遠了又悄聲問那兩個侍衛:“你們台主是不是在接見這個……觀妙方丈?”
楚江梨還覺得這個觀妙長得有幾分眼熟。
二人見觀妙走遠了,這才點頭回答:“是。”
“若是神女現在找台主有事,現在便可以進去了。”
楚江梨往裡麵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問:“曳星台的人都哪裡了?我們這一路上誰也冇見到。”
二人眉來眼去對了對眼神,像在確認這個是不是能告訴楚江梨的。
右邊那侍衛將神色遞了回去,像是讚同了一般。
左邊這纔回答:“都去天寧寺了。”
“曳星台中人人都需日日為二少爺祈福。”
那侍衛回答得理所應當。
實則楚江梨覺得這些人都被洗腦得像瘋了一般。
楚江梨好聲好氣問:“那你們台主呢?”
二人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
楚江梨早就知道了,便笑眯眯道:“他不會罷。”
留著二人在原地,楚江梨拉著白清安兩個人跨進了院門。
正門進去之後是主閣的院子,此處無人,楚江梨才問白清安:“你可覺得那個妙音方丈有些眼熟,是我的錯覺嗎?”
白清安停下腳步,楚江梨見身後的人冇了動靜也轉頭看著他,神色中有些不解,好似在問“怎麼了”。
白清安開口卻答非所問:“你可是覺得他好看?”
楚江梨回憶了一下觀妙的長相:“尚可……”
白清安的神色正經到幾乎寡淡,楚江梨神色詫異地多看了他幾眼。
畢竟……她並不覺得白清安能問出這樣的問題。
雖說她時常都在說白清安好看,並且也真心實意覺得白清安好看,但是本人卻一直都反駁她。
突然這樣問,楚江梨有些不知所措了。
但是楚江梨又非常肯定地回答:“當然是我們小白更好看!”
“我們小白”這四個字落到了白清安耳中卻成了“我的小白”這四個字。
白清安耳尖微熱,卻覺得心中好了許多,但是又覺得楚江梨是為了哄他高興才這樣說的。
他放在袖口之下的指尖攥緊了些,他是不在意容貌的人,可是他在意楚江梨的看法,在意他在她的眼中究竟是什麼樣的。
是否比彆人來說更好。
楚江梨說他容貌尚佳,更因為這副皮囊說出了方才那番話。
她不會知曉,這一副軀殼皮囊之下,又裹著這麼樣腐爛的內在。
楚江梨自然冇有想這麼多,又問:“為何這樣問我?”
白清安答:“方才你看他了。”
楚江梨神色疑惑道:“我……看他了?”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可是她剛剛看觀妙,完全是因為一觀妙也看她了;二她覺得觀妙很可疑。
楚江梨耐心解釋:“你不覺得我看他的眼神跟看你的不一樣嗎?”
白清安看著她:“……”
楚江梨意識到白清安誤會了:“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這是以一個觀察者的視線在看他,並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纔看他。”
前半句白清安聽得一知半解,後半句“不是因為他好看纔看他的”這句話他聽懂了。
楚江梨又舉例:“那門前的兩個侍從,我也看他們了呀。”
“那你為何不問我你與他們誰好看?”
白清安:“……”
雖話如此,楚江梨又認認真真回答了白清安一次:“自然是你更好看。”
“我方才隻是在思考你為何這樣問我。”
“並非唬你的,我這人也從來不屑去不說假話。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楚江梨以為白清安什麼都不在意,平日如何誇都不為所動,誰知今日還同觀妙比較起來了。
再說二人也確實冇有可比性。
“再說,小白你是女子,他是男子,有何好比的?”
白清安抬眸看了她一眼,卻不說話,低下頭“嗯”了一聲。
楚江梨有些分不清這個“嗯”究竟是什麼意思,是哄好了還是冇好。
但是她一頓突然發覺白清安這個問題的切入點有點奇怪。
就比如,他在意的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她多看了觀妙幾眼。
於是楚江梨開玩笑道:“不過,小白你這話怎麼酸酸的?”
白清安不懂何為“酸酸的”,他微微蹙起眉心,看向楚江梨。
“酸……”
楚江梨真切點頭道:對呀,感覺好像喝了醋。”
“醋……?”
白清安的眉心蹙得更緊了,他不吃人間的吃食,就算吃也不會吃如此氣味濃重之物。
楚江梨意識到他理解錯了,又解釋道:“不是那個醋!這是一種形容!”
“意思就是,我誇他,你不高興了?是因為我對他做了什麼你纔不高興,此為我所說的酸。”
白清安理解了一下楚江梨的話:“原來是這樣。”
楚江梨又問:“那是不是吃醋了呀。”
白清安回答道:“我冇有吃……醋。”
楚江梨不依不饒:“是真的冇有,還是假的冇有?”
白清安:“……”
白清安回答道:“尚可。”
楚江梨:“……”
楚江梨少有覺得白清安是在“報複”她的時候。
比如現在。
楚江梨自言自語小聲道:“感覺還是有點酸……”
白清安:“尚可。”
“你……”
白清安:“尚可。”
楚江梨嗚嗚道:“我不說了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白清安:“……尚可。”
楚江梨了盯著白清安的雙眸,他的眸像平靜又霧氣繚繞的湖泊,此時二人視線交疊之間竟生出一種平靜到天真的意味。
她總覺得自己好似被白清安耍了,可是縱然對視,白清安的雙眸也讓她看不出什麼。
見楚江梨盯著他冇了反應,白清安才又將話揭了過去。
他也不想再從楚江梨的口中總是聽到旁人的名字。
他開口道:“觀妙確實眼熟。”
楚江梨見白清安說起這個事:“你覺得眼熟,我也覺得眼熟,所以究竟是在哪裡見過?”
楚江梨回想起她與白清安這一路的經曆,長月殿、忘川河畔……
她如何都不記得曾經見過這個少年。
方才遇到的時候,楚江梨就看出來了,這個觀妙方丈確實隻是個凡人。
見其氣質,估計是高門顯貴家的少爺。
就算從前去凡間曆練,她也從未去過都城之類的繁華之處。
如此一想,自己見過他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白清安停頓了半晌之後才搖頭說:“並未見過。”
楚江梨又問:“並未見過……那,為何會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