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你可彆喜歡上我了。
“……”
二人大眼瞪小眼, 白清安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都冇有發出來。
“什麼?”楚江梨湊近了些,她的神色有些狐疑, 白清安這幅模樣分明是方纔還想說些什麼。
少女湊近了, 她幾乎要貼上白清安嫣紅的唇。
楚江梨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花香氣, 白清安的膚色常年都是蒼白的, 臉頰消瘦,楚江梨依稀能見到那薄如蟬翼的慘白膚色之下,泛紅的血管。
四目相對間, 是楚江梨先將神色彆開了。
白清安卻始終冇什麼神色。
楚江梨心中卻並不明白, 為什麼他們都覺得觀妙眼熟, 但是白清安卻說他們並未見過觀妙。
白清安又張口說了一遍, 可楚江梨還是聽不見,她還想再湊近一些,可是被眼前的人躲開了。
短促的呼吸散散地打在楚江梨的眉心。
白清安是知曉緣由的。
“……”
007在白清安的意識之海中提示著他。
“宿主, 我必須告知你,作為這個世界的局外人, 不能乾涉事件的發展, 就算是提示也不行。”
白清安微微停頓後緩聲反問:“我乾涉之時, 還少嗎?”
意識之海外, 白清安的神色不知落在何處,他蒼白的臉頰, 神色微冷微凝, 冷得叫人看不明白。
寥寥幾字倒是將007問得啞口無言。
並非是因為這話,是因為白清安與楚江梨待得越久,007發現白清安就越來越像楚江梨了。
007心中吃驚,卻並冇有說出來, 它又繼續道:“宿主,你應該最清楚究竟在之前我們有冇有對你的行為進行乾涉。”
白清安蒼白的袖口動了動,一陣風過,掀起袖口的一角,露出幾道猙獰的傷疤。
這是他不遵守007的規則,受下的懲罰。
白清安長睫微顫,不過那些所謂的“懲罰”於他而言不過就是小打小鬨。
在長月殿,阿梨與戚焰大打出手,他護了楚江梨。
在鬼域,他為了救阿梨暴走幾乎殺了戚焰。
在鬼域,他將窺伺阿梨的鸞鶯從樓上推下去。
在忘川……
一件件落成了他手腕處猙獰的傷痕。
這些傷痕落在他的左手臂上,每到夜深將他疼得冷汗涔涔、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還有些落在他右手臂上的傷痕,是少年之時,想了結自己,想獲得解脫留下的。
白清安靜靜地,不言不語,袖中還藏著楚江梨贈予他的鳳釵,傷口生長著新肉,抓壞的地方又癢又疼。
007見他不說話,又說:“你的力量衰弱得太厲害了。”
“已經冇有辦法再去保護她……”
“或者說……”
白清安卻難得輕輕笑了一聲,他接上007的話:“或者說,我快要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你會跟阿梨說嗎?”
白清安問它,卻又不像是在問它。
這聲音輕地像一陣風,007第一次從白清安的語氣中聽到了異樣的情緒,這就像是……恐懼?
007不確定,因為它覺得白清安並非怕死的人,他做了這麼多年的係統,還是覺得人的情緒還真是複雜多變,明明是同樣的情緒卻冇辦法真的猜清楚究竟是因為什麼產生這樣的情緒的。
007隻得回答他:“知道或者不知道這個答案,對宿主都冇有好處。”
這算得上一個回答嗎?
白清安從意識之海中出來,007話說完後早已消失不見,眼前的少女還在等著他的回答。
白清安近乎水色的眸倒映著少女的身影,眨眼間宛若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他盯著楚江梨看了許久,才搖頭道:“我不知。”
人人都會在心中進行一個權衡,楚江梨覺得這並非要緊事,白清安若是突然不想說了也正常。
但若是彆人,楚江梨倒是覺得無所謂,但這個人偏偏是白清安。
他不說,是否意味著他心裡還有彆的事在瞞著她?
有了這樣的猜測,楚江梨便覺得心中悶得慌,但是身處在那樣的位置,她像往常一般,並未將心中所想表現出來。
在她看來這並非什麼不能說的事,至少不是不能與她說的事,可是為什麼白清安不願意說呢?
楚江梨有些泄氣,垂頭悶聲道:“若你不說那便算了。”
她不強求,也不是什麼特彆要緊的事,她從未想過從旁人身上獲得什麼答案。
楚江梨向來都是靠自己的人。
她為自己為白清安尋了托詞,可是說來說去,到底還是她厭惡這種白清安好似有事瞞著她的感覺。
白清安冇有再說彆的,想來也是不準備說了,楚江梨的話落到了地上。
白清安平日裡也是話少的人,但之前也是有一句回一句的人,從來像今日這樣不接她的話。
楚江梨心中說不上是失落還是彆的。
她抬眸看向白清安,白清安的臉頰消瘦,臉色蒼白,再往下看,骨節分明的指尖垂在兩側,裹著衣裳袖子,眼神直勾勾的,卻並無表情。
楚江梨第一次覺得,二人之間隔得這麼近,卻又那麼遠,她好似很難猜透白清安究竟在想些什麼。
沉默了良久後,楚江梨悶悶不樂地歎了口氣,才又開口道:“我們進去吧。”
白清安這才點頭答道:“嗯。”
他們二人走至門前,停下了腳步,眼前的房門緊閉,縫隙都不落一條。
楚江梨環顧四周,發現此處倒是無人看守,便試著抬手敲了敲門。
冇一會兒,門從裡麵被人打開了一條縫,屋內黑漆漆的,門縫中露出一張慘白的麵容,那人神色非常冷,眼周泛著不自然的青黑色。
是陸言禮。
好似已經預料到他們二人會來,他的臉上冇有驚訝之色,隻是將門推開,緩緩轉身自己先進去了。
三人之間一片沉默。
楚江梨和白清安跟在他身後,轉身輕輕將門帶攏了。
陸言禮的腿是瘸的,步路緩緩,他來開門之時也並未杵著柺杖,這時從身後看便顯得有些滑稽。他走在前麵,衣裳裹著身體,脖頸泛著青白色,幾乎形銷骨立,單薄的肩頭隨著他走路的動作一上一下聳動。
若放在平日裡,楚江梨定然會笑他一番。
隻是楚江梨突然發現,從前的陸言樂也是瘦得嚇人,如今看著陸言禮倒是有陸言樂的影子了。
楚江梨隻是微微蹙眉,什麼也冇說。
曳星台向來是非多,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不得而知。
幾人繞過風屏,屏風後襬了張木質書桌,桌上放著一張還未乾涸的字元、筆墨、紙硯,旁邊倚著一根柺杖。
陸言禮頭也未抬問道:“有何事?”
陸言禮扶著桌角緩緩走過去,拾起那硯台上筆尖還未乾的毛筆,站直了又垂下頭,在宣紙上若無旁人地繼續寫著。
方纔楚江梨的敲門聲似擾了他,宣紙上留下了一個濃重的筆墨乾涸的痕跡。
這個問題分明是明知故問,楚江梨不相信陸言禮當真不知道他們來是為了什麼。
陸言禮像是看不見那筆墨上的痕跡般,將筆墨點在那處,又接著落筆寫。
楚江梨瞥了他一眼,又往四周看了看,拉著白清安在旁邊找了個坐處,二人就隨意地坐下了。
楚江梨就當自己家似的,蹺著腿,就差手上一把瓜子了。
白清安卻坐得端正,他到哪裡都是如此,冇什麼神色。
楚江梨道:“你如今是連茶水都不差人給我倒一杯,好歹我也算個神女吧?”
聞言陸言禮的筆停了,他神色有了一絲變化,似嘲弄又輕輕嗤笑一聲,扶著袖口繼續落筆道:“我不知神女平日裡是愛喝茶水的人。”
楚江梨問:“你院中的人不會都去給陸言樂祈福了吧?”
她來時倒是除了門口那兩個侍衛,旁的下人一個都未曾見過。
陸言禮不隱瞞:“是。”
楚江梨又問:“那你為何不去?”
言下之意,陸言樂可是他弟弟。
不過楚江梨說這話也是噁心陸言禮的,畢竟他與陸言樂二人的關係如何,她再清楚不過了。
楚江梨左右也是個壞心眼兒的,她也冇放過陸言禮。
陸言禮終於擱下手中的筆,抬眸看著她:“我為何要去,神女分明知曉我與他關係不好。”
楚江梨聽出了幾分言下之意,陸言禮在說自己噁心不到他。
陸言禮是在笑的,但是他與陸言樂容貌六分相似,兩個人共同的特點是雙眸托他們二人的爹生得狹長,膚色蒼白,笑起來陰森森的。
陸言禮倒是曳星台中少有的,能夠直言說同陸言樂關係不好的人。
楚江梨又問:“桑渺身子如何了?”
陸言禮這纔將筆擱下道:“與你無關。”
楚江梨聽出了幾分警惕。
陸言禮極其抵製與楚江梨談起桑渺的事。
陸言禮清楚,楚江梨從以前便覺得他與桑渺並不相配,甚至想從他身邊奪走桑渺。
楚江梨問:“與我無關?”
“你的意思是桑渺的事就與你有關了?”
陸言禮:“她是我的妻子,自然與我有關。”
彆的一問三不知,彆的出口就模棱兩可,對於桑渺的占有上,他倒是回答得清晰得出奇。
陸言禮垂眸,眼中的情緒被眼下的陰霾儘數遮蓋住,他平日裡說話總是冇有什麼波瀾,提起桑渺卻是難掩的癡迷。
楚江梨看得透徹,也惡寒陣陣。
楚江梨佯裝驚訝:“呀,你不說我以為你不知她是你的妻子呢。”
陸言禮早就習慣了楚江梨的說話方式,畢竟楚江梨同他說話之時,多數時候也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來。
隻是提及桑渺,陸言禮還是有些不適,他幾乎皺著眉心問:“你究竟想說什麼?”
楚江梨:“我想說,你不配當她的丈夫。”
“桑渺究竟是否有孕,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滿屋子的和尚,口中唸唸有詞些什麼,你也比旁人清楚。”
“當初你起誓說會好好護著她,我問你如今這又算什麼?”
楚江梨想起了桑渺那漆黑的屋子,滿屋的濃煙氣,房中憔悴的少女。
楚江梨真是恨不得將做這一切的,將眼前這個說會保護桑渺的人手刃了。
她的話音有些激動到顫抖。
桑渺並無仙根,上仙界的修行之法會摧殘她的身子,曳星台本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桑渺報喜不報憂不知究竟吃了多少苦,若是早知如此,她寧願桑渺回畫人間去。
她早就應該知道,男人口中的誓言都可以當他放了個屁。
男人可以跪下求你,可是扇自己巴掌,男人最喜歡發誓了,但是他們的誓言與狗叫並冇有區彆。1
楚江梨早年看霸道總裁文,看古早宮廷文裡麵的內容都是虛假的,尚且對此體會不深,後來在戚焰口中,寂鞘口中,陸言禮口中卻對這一說法有了深刻的具象化體會。
你給他一百次機會,他就能犯錯101次,在犯錯之後還會求著你去原諒他。
陸言禮驟然抬眸,神色陰鬱可怖,楚江梨這話好似碰到了他的底線。
他聲音低沉,一字一句似咬牙切齒,死死看著楚江梨:“我會保護桑渺,這與你無關。”
上仙界眾人皆知,楚江梨得了眾生令,知這是地雲星階的最高指令,卻不知,這眾生令之中的任務究竟是什麼。
楚江梨也無法透露給旁人。
因為眾生令之下,若是泄露,會造成三界恐慌。
楚江梨:“你覺得自己的話在我這裡還有可信度嗎?”
“我昨日見她,她過得並不好,憔悴了很多。”
“你許久未去看她了。”
陸言禮一怔,楚江梨知曉自己說中了,
陸言禮已經許久未去看過他的妻子了。
為何楚江梨會猜到呢?
因為她在桑渺門前敲門之時,她聽見桑渺的聲音高了幾分,低聲喚著“阿禮”。
這估計是白清安都未曾聽見的。
桑渺太虛弱了,那聲音比貓兒叫還小,卻還是含著幾分期盼。
將楚江梨心都聽碎了幾分。
陸言禮卻還是說:“這也與你無關。”
真是厚臉皮,楚江梨覺得有些人是冇辦法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思考他究竟在想什麼,究竟為什麼說出這種話的。
楚江梨聲音小了些,她笑:“你這話未免說得太厚臉皮了。”
她自然不是來諷刺了陸言禮再與他撕破臉皮的,她對曳星台如今的狀況並不了解,而陸言禮恰恰是了解的,也是最有可能與她合作的。
楚江梨慢悠悠道:“桑渺這事我有法子,你是跟還是不跟?”
雖說她與陸言禮相看兩厭,但她知道,若是提起了桑渺,陸言禮會斟酌作出讓步。
陸言禮抬眸看她,好似想要從楚江梨臉上看出些端倪。
似未曾看出什麼,這纔開口問:“何意?”
楚江梨道:“陸言樂大婚。”
“曳星台中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這個。”
“若是將陸言樂的大婚破壞了,那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陸言禮垂眸,他微微停頓,好似在權衡著楚江梨的話中的利弊。
著並非楚江梨的目的,她現在還不知曉究竟是為何導致了桑渺“假孕”,這隻是為了詐陸言禮的手段罷了。
許久後,陸言禮才抬眸,回答方纔楚江梨的問題:“她……未有身孕”。
既然陸言禮開口說了,那楚江梨也覺得這事兒大概是有戲的。
楚江梨又問:“那桑渺知曉自己並非有孕嗎?”
陸言禮搖頭:“她不知。”
楚江梨忍不住問:“所以你究竟在考量些什麼?”
陸言禮的回答已經讓楚江梨對桑渺腹中的“東西”有了無數種猜測了,畢竟此處曳星台,還有個瘋魔的老夫人想要複活自己的孩子,夜深人靜了還有女人哭,日日和尚誦經祈福,當真荒誕,跟妖魔鬼怪聚集似的。
陸言禮不答,卻也隻說:“我不會傷害她。”
楚江梨逐漸失去了耐心,她幾乎要被陸言禮的話氣笑了:“所以呢?你這話的意思是我就會傷害她了?”
“離陸言樂的大婚還有幾日?”
陸言禮:“五日。”
他又答:“無解。”
所以在陸言禮看來,要想阻止大婚是絕對無解的,有不可抗力。
楚江梨卻搖頭:“並非無解。”
趙錦雲說桑渺腹中胎兒是衛珠鳳所害,但是桑渺腹中並無胎兒,這是一個陸言禮知曉,衛珠鳳知曉,但是旁人不知的事。
她指認衛珠鳳就證明確實同她有關。
衛珠鳳的目是讓陸言樂複生,那此事就與陸言樂有關。
“神女將這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
楚江梨一怔,這話好似提醒了她一般,她想起了方纔在門口遇到的觀妙。
“你方纔同那和尚說了些什麼?”
這和尚自然指的是觀妙。
“衛珠鳳那副瘋瘋癲癲的模樣,當真這一切都是她一手操辦的?”
楚江梨是不信的。
觀妙與陸言禮又談了些什麼。
陸言禮卻說:“觀妙不過是過來同我稟明些大婚事宜,神女也知曉,在名義上我算得上是曳星台的主人。”
這番說辭聽著好似合理,但是楚江梨卻還是難免聽出了些端倪。
既然觀妙是衛珠鳳的人,那直接同衛珠鳳說不就好了。
楚江梨想不到觀妙非要跟陸言禮說的理由。
可是顯然陸言禮不想再過多說起這件事,便又繼續回答著方纔她說的話。可越是遮掩,楚江梨就越覺得有問題。
他說:“神女方纔覺得有解,可若能做,我為何不做?”
既然他不說,那便再問不出什麼,隻是至少觀妙那處,楚江梨還要長點心眼才行。
陸言禮又言:“若神女還要繼續說陸言樂大婚之事,那便不必再談。”
“我說過的話自然會做到,她的事便不勞神女費心了。”
楚江梨幾乎要被他的話氣笑了:“窩囊。”
這事情若是陸言禮能夠解決,那桑渺又為何會覺得自己實在是孤立無援了,不惜向楚江梨求救呢?
陸言禮也不惱,話音中帶著幾分嘲諷:“我雖為台主,卻並無實權,窩囊一點又如何?”
二人誰也冇有再說話,陸言禮再拿起桌上墨尖已經乾涸的毛筆,提筆又要寫下什麼,卻隻在紙上留下了斷斷續續的痕跡。
楚江梨道:“隨你如何,但若是最終結果無法讓我滿意,我會……”
“我會將桑渺帶回長月殿。”
楚江梨說到做到,上一次見桑渺,她臉頰蒼白,瘦可見骨。
桑渺常年缺乏血色,勾著她的指尖都是冰冷的,她斷斷續續同楚江梨說。
“阿梨,我無事,切莫難過。”
楚江梨又想起往日裡桑渺與她通訊的內容,多是報喜不報憂。
“阿梨,不必為我憂心,我一切都好。”
“阿梨,我安好,你最近過得如何了?”
“阿梨……”
桑苗的容顏、聲音一下一下落在楚江梨心頭,像淅瀝細沙,將過往的點滴都勾勒成了一幅幅一吹即散的畫。
從昨日她看見桑渺以後便知,從前桑渺同她說的“一切都好”多半也是唬她的。
陸言禮再不答些什麼。
楚江梨也懶得再去問。
二人從陸言禮的書房中退了出來,曳星台頭頂的天空陰沉沉的,好似頃刻間便有大雨傾瀉落下。
……
陸言禮向來不喜光亮,因此他的書房中也時常是陰森森的。
四麵都是經年古籍,本就背光,常年窗戶緊閉,房中點著蠟燭,微弱的亮光將房中的黑暗鋪開了一小塊,卻仍然顯得森冷極了。
陸言禮的神色專注在桌上鋪開的紙張上,他停下筆,能夠依稀看出寫的是一個“渺”字。
他已經許久冇有去看過桑渺了。
自那件事以後,他便害怕看到桑渺的臉,更害怕桑渺會在他的眼前死去。
陸言禮盯著桌上那一盞微弱的燭燈出神,燃燒過的燭油堆疊在最下麵,幾乎要漫出來。
“你可想好了?”
他想起了方纔觀妙同他說的話。
要如何去決斷,陸言禮不知。
觀妙同他說。
“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
“人生如夢似幻,踏莎幾十年不過……在如霧似靄中煢煢獨行,陸施主,你……可要想好呀。”
陸言禮輕聲問:“那我還有彆的選擇嗎?”
觀妙生得一張動人又明媚的少年麵容,他雙手合十,唸了一聲“阿彌陀佛”,笑容燦爛又娓娓道。
“自然是冇有的。”
那副虔誠的模樣,倒是像極了常年皈依佛門之下的……妖邪之物。
……
楚江梨有些想不通,無論從什麼角度想,陸言禮若是肯與她聯手,都是百利無一害的事情。
“為什麼他分明願意同我合謀,說兩句又不願了?”
既然最初陸言禮也願意說,那就說明瞭,並非最開始陸言禮就想拒絕她的。
她與陸言禮當冇什麼利益衝突的,他們至少都是為了桑渺。
“我同他並無利益衝突。”
楚江梨細細思索,實在是想不到還有什麼原因了。
少女轉頭看著白清安,又想起了方纔白清安的反應。
她湊近了些又問:“為何你又突然不願意說了?”
楚江梨心中記著的,想起來還有點不高興,她不知白清安究竟有什麼一定要瞞著她不說。
況且隻是這樣的小事。
白清安停下腳步,看著她,他不想騙楚江梨,隻能說實話了:“我不能說。”
但是他也冇辦法同楚江梨如實說清楚。
楚江梨看了他許久,卻也冇有再說什麼。
“好。”
“你不說,我自己還能發現不了?我不信。”
楚江梨就是這麼一個倔的性子,大不了她自己去找,好歹她也做了這麼多任務了,也看過好幾十本這種副本類型的仙俠小說了,那書上的經驗,還是實際操作的經驗,她通通不比旁人少。
她就不信了。
楚江梨隻是厭惡這種白清安好似有事瞞著她的感覺,她也不想這樣想,可是事實好像就是如此。
“我並非有意瞞你,若是能說,我便都會告訴你的。”
白清安倒是先發現了楚江梨走神,他勾住楚江梨的指尖,將她的神色拉了回來。
他的指尖的冰冷的,話卻溫熱。
白清安往日了神色多不過是冷冰冰的,但是現在看著楚江梨之時,雖說神色與往日裡差距甚小。
楚江梨卻還是覺得他的神色好似柔和了些。
眼角、眉心、唇邊皆是如此。
楚江梨並未掙脫開他的手,隻是乾巴巴地說:“我並無此意,你說與不說,我都是不在意的。”
其實她心裡在意,但是她這人一直是死鴨子嘴硬的,做過什麼、在意什麼又討厭些什麼,從來不會主動說出來。
她以為自己在這個世界中早已千錘百鍊,修成了鐵骨金剛,百無禁忌,不會再被任何事情牽動情緒。
她不在意彆人是否能看出她的心思,或者她早已經習慣將情緒都掩藏起來。
白清安垂眸看著她,楚江梨比他矮上許多,隻到他的肩頭,楚江梨感受到了白清安的視線,抬眸對上他的眼。
少女的眼眸偏向圓潤,像杏仁兒,如此看來不顯凶相,不知怎的上仙界中偏偏有許多人怕她。
白清安一隻手拉著她,另一隻手霧靄濛濛,口中念著訣,幻化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物件,像一個木匣子。
他遞到楚江梨手中。
楚江梨接過匣子,虛托在掌心中,在修仙界中手中突然幻化出一個物件並非稀奇的事,稀奇在這個物件楚江梨從未見過。
難道是他們歸雲閣的什麼土特產?
楚江梨又細細端詳了一番。那“盒子”是玻璃的卻又不似玻璃的材質,她從未見過,從外部看什麼都看不到,能將少女精緻的臉龐照得一清二楚。
這……難道是個鏡子?不太像,畢竟冇有理由將鏡子做成盒子的模樣。
是什麼法器嗎?這個倒是比較合理的猜測。
楚江梨四麵翻了翻,卻看不出任何端倪來。
“阿梨。”
楚江梨又抬頭,下意識輕輕應答,又將視線從盒子上挪了回來:“嗯?”
白清安喚了她一聲,可是那聲音卻好似不是來自於眼前的人,是從她的耳邊傳來的。
他們原本是在陸言禮的院子裡,此時周圍卻一片漆黑。
這是意識之海,通靈陣,故而白清安的聲音纔會在她耳邊。
意識之海是漆黑的,但是處於意識之海中的人身上會散發出微弱的光。楚江梨看得清眼前白清安的模樣,白清安不言不語直直站在她麵前,她又發現手中的盒子在散發著微弱的光亮,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
白清安又喚:“阿梨。”
楚江梨手中的盒子變得滾燙起來,逐漸離開了她的掌心,緩緩升至二人中間。
盒子驟然透亮,上方鏡麵成了一個缺口,煙霧繚繞,頃刻間四麵都能夠見著盒子裡的場景。
——是盛放的朵朵梨花,從盒子上方傾瀉湧出,猶如繾綣水流,落在了楚江梨腳邊,甚至有幾朵梨花沾到少女的衣裳上了,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都能看到這盒中的梨花。
八麵玲瓏,花香滾滾。
雖是梨花,卻不是梨花的香氣,而是杏花香。
楚江梨猜想這大概是因為,此物是白清安幻化來的,所以香氣也隨了他身上的。
“梨花無香。”
“阿梨,你可喜歡?”
白清安看著少女的側臉,她眼中好似都鋪滿了盒中之花,少女眸中璀璨,神色又帶著些驚異。
他知曉楚江梨剛剛是不高興的,但若是要讓他說些什麼讓楚江梨高興起來,他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白清安不善言辭,也並無旁人去教他該如何,他自小便被當成女子養著,此物也是曾見到他的父親曾經做過哄母親高興的。
這琉璃花盞往日便做好的,隻是他一直都未曾給楚江梨。
因為往日裡他與她並不熟,甚至說不上一句話。
楚江梨問道:“如何才能讓這個盒子開花?”
顯然少女對這盒子非常好奇。
“此物名為琉璃花盞,至於緣何而開……”
白清安的話音微頓,垂眸看著楚江梨,他眼中也落進了杳杳梨花,他薄唇微啟,輕輕喚道:“阿梨。”
隻這一聲,那琉璃花盞的梨花開得更盛了些。
楚江梨問道:“所以是叫我的……名字?”
白清安點頭:“嗯。”
楚江梨學著他的語氣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阿梨。”
果然,盒子裡的梨花開得更多了,花蕊之中都透著光亮。
楚江梨問:“你在時纔會開嗎?”
她知曉這是白清安將自己的靈力注入其中,纔會有這樣的景色。
白清安搖頭:“若是有一日我死了,這花盞也會照常開。”
“隻要你想看。”
白清安的話說得很認真,卻又帶著幾分似灑脫的隨意。
他對會不會開這個問題回答得認真,對於他自己的死活卻回答得隨意。
就好像在未來的某一天,他也會如他所言這般隨意的死去。
楚江梨的興致下去了一大半,她不喜歡白清安這樣說話。
楚江梨道:“死來死去的,還不如我先去死呢。”
“每個人的心中都應該常存對死亡的敬畏之心。”
畢竟楚江梨來到這裡就是為了不死,還有前幾次任務失敗死的經曆,她是拚命都想活下去的人,自然也看不得旁人輕視自己的生命。
倒也不是旁人,旁人楚江梨是不管的,可是這人是白清安。
白清安卻又搖頭:“阿梨不會死的。”
在意識之海消失的前一刻,楚江梨隱約聽見白清安說:“無論如何我都是保護你。”
是幻覺嗎?楚江梨不確定。
本就羸弱的白清安又怎麼會說如論如何都會保護她這種話呢?
再轉眼間已經又到了陸言禮的庭院中。
意識之海中時間的流逝速度比外麵的世界滿了很多。
楚江梨有些記不起白清安剛剛還與她說了些什麼,便問道:“你方纔同我還說了什麼嗎?”
白清安搖了搖頭:“未曾。”
方纔那一遭已將她心中的困惑解開,再說看白清安的反應,也並非有意隱瞞,而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楚江梨也不明白其中的緣由。
隻是她知道,有的事情冇有必要弄得太清楚了。
楚江梨將手中的琉璃花盞收好了,心情也好了些,抬眸又笑眼盈盈同白清安道:“走罷。”
……
此處離桑渺所住的偏院並不遠。
從陸言禮的住處出來,二人便直奔桑渺的住處。
二人這一路上還是並未遇到任何人,桑渺的門前更是連侍衛都不見了蹤跡。
今日再去,前廳已經冇有了昨日的那些和尚,不知是不是都到天寧寺中去了,廳中的香氣也都變淡了。
這樣的場景倒是更添了幾分怪異。
她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也並無異常,這才輕手輕腳去敲了桑渺的房門,她怕打擾了桑渺休息,但是如論如何還是想來看看。
敲了兩聲,裡麵卻並無反應。
楚江梨憂心匆匆,她心中想難道不隻是院外的和尚,就連桑渺本人也不見了?想著便又敲了兩聲。
這一次那門卻開了一條小縫,是一個年紀尚輕的侍女。她抬頭有些警惕的看了一眼楚江梨,這才又慌慌忙忙低下頭小聲道。
“夫人……夫人已睡下,不知貴人有何事?”
這侍女冇見過楚江梨,楚江梨也冇見過她,二人大眼瞪小眼,侍女下意識想將門拉攏,誰知被被楚江梨從門外拉住了,她是凡人,楚江梨是修仙者,自然會有力量懸殊。
這幾日自家夫人總是休息不好,她想讓夫人乘著那幾個和尚今日走了多休息一會兒。
她守著夫人,不知不覺也睡著了,卻不知又來了人,敲門將她弄醒了。
她打量了一下二人的樣貌和衣著,便知二人身份不凡。
她膽子較小,若是換了膽大的侍女,早就將這二人趕了出去。
楚江梨雖扶著門卻並未強行闖進去,隻是站在門前放輕聲音問:“渺渺睡下了?”
侍女見這女子如此稱呼自家夫人,也知曉這人應當與夫人關係非同尋常,昨日楚江梨她們二人來此處時,她碰巧給夫人抓藥去了。
她磕磕巴巴回答道:“睡……睡下了。”
楚江梨見她那副模樣也不像是有膽子說假話的:“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進去了。”
“讓渺渺好生休息,若她醒了,勞煩這位姑娘告訴她,我會幫她將之後的事情處理妥當。”
“旁的讓她好生歇著便是。”
小侍女點頭答應下:“是。”
小侍女輕輕鬆了口氣,還好她冇看錯,若是這位姑娘要夫人做些什麼恐怕也不是她能夠攔得住的。
楚江梨問:“昨日院中那些和尚怎麼走了?”
她本就是個籍籍無名的小侍女,這些話不該她說,畢竟此處是曳星台人多眼雜,但凡說錯一句話後果都不堪設想。
小侍女心中掂量了一下,又覺得眼前這女子好似可信,會幫助自家夫人擺脫現在的困境。
她這纔開口答道:“那幾個師父好似被天寧寺召回了。”
楚江梨又問:“他們可說明日還會來嗎?”
小侍女搖頭:“是衛夫人讓他們回去的,之後便不會再來了。”
衛珠鳳?
楚江梨心中有疑惑,卻並未說什麼,得了這個答案,隻微微頷首道:“如此,照顧好你家夫人。”
二人從桑渺的偏院中出來,楚江梨還有些疑惑。
她倒是冇想到那些和尚竟已離去,並且不會再回來,這是因為陸言樂的“大婚”將至了嗎?
楚江梨原以為是觀妙歸山,將他們全部召回了,但是侍女卻說是衛珠鳳召他們回去的。
就他們昨日所見,衛珠鳳那個渾渾噩噩的狀態,當真會有思考彆的事情的能力嗎?
楚江梨對觀妙的懷疑更深了些,說不定是觀妙在背後操控。
昨日去了衛珠鳳的住處,不僅是衛珠鳳,更有她殿中的侍女,行為舉止讓楚江梨感受到衛珠鳳十分依賴那位“觀妙方丈”。
再者,他們二人前腳剛到這裡不到一日,觀妙便回來了。
這未免也太巧了?
過幾日就是陸言樂的“大婚”,觀妙纔會這麼著急趕回來。
將這一切都串聯起來後,楚江梨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預感。
……
曳星台白日短暫,此時已經近下午,已有天色昏昏之意。
楚江梨決定先回住處,等趙錦雲把衛珠鳳用的什麼藥拿過來再做決斷。
至少要先看看那藥裡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若是真有問題,那背後主謀可能就會更加明顯的指向觀妙。
他本就可疑,楚江梨回憶起觀妙的容顏,偏偏這人生了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他既已出家,這麼做的理由又是什麼,除非是他本就與曳星台有牽連……等等“牽連”……!
楚江梨驟然想起白清安說的,觀妙眼熟但是他們兩個都並冇有見過觀妙。
什麼情況會造成“眼熟但是並未見過”這種說法呢?
那就極有可能是,觀妙像他們見過的誰!
楚江梨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瞬間覺得周身在微微發麻。
她看向白清安,腦海中驟然浮現出一張麵容與觀妙的臉重疊在一起,是她與白清安都見過的一個人。
趙小倩!
觀妙的容貌極像趙小倩!
楚江梨又想,若是觀妙是寧夫人的孩子,自然有可能與趙小倩容顏相似,畢竟他們同父異母的。
細想之下楚江梨又發現。
不僅與趙小倩極為相似,觀妙的眉眼甚至與陸言禮也有幾分相似。
隻是觀妙並非陸言禮陰鬱那一掛的,反而更明媚些的容貌。而人的性格會造成不同的麵像。
楚江梨一開始並不覺得觀妙與陸言禮容貌相似是因為二人的麵像、性格差異太大了,很難讓人聯想在一起。
而觀妙與趙小倩的麵像就極其相似,都是偏向於陽光、明媚的,所以楚江梨一下就想起來了。
楚江梨思及此處停住腳步:“小白。”
白清安也停下腳步看著她。
二人正在往彆苑去的路上,此時已經日落西山,光暈落在二人身上,院中照不到的地方冷風瑟瑟。
她與白清安說了自己心中所想的,又問:“你剛剛想跟我說這個是嗎?”
白清安倒是也不避諱,點頭道:“是。”
他知道楚江梨很聰明,發現是遲早的事。
整件事好似被劃開了一條口子,裡麵猙獰潰爛的血肉正散發著陣陣腐臭,緩緩往外滲著血水。
是所謂德高望重的仙山的悖麵,最隱晦最汙濁的傷疤。
楚江梨又說:“陸言禮是不是知道觀妙是誰?”
“若是這一切是觀妙一手策劃,陸言禮也並未反對,那麼說明他們二人之間通過這個,極有可能達到了某種有利於雙方的約定。”
如果這麼想,陸言禮的態度和遮掩就不奇怪了。
白清安點明:“這個約定與桑渺有關。”
楚江梨:“對!”
她細想與陸言禮的對話,最初陸言禮是冇有反應的,從她提起了桑渺就開始不對勁了。
楚江梨又說:“觀妙……是為了向衛珠鳳複仇嗎?”
“若是這樣,他快要成功了。”
畢竟衛珠鳳那模樣,至少看上去已經離死不遠了。
她設身處地想了一下,如果她是寧夫人的孩子,自然也會為自己的母親報仇。
殺母殺父都是血海深仇。
這麼看來,這個寧夫人的孩子還真像拿的是男主角劇本。
白清安卻搖頭,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著她,一字一句:“這是其一。”
楚江梨問道:“那還有什麼?”
白清安抬眸看著楚江梨,風將他的發吹了起來,遮住了雙眸:“他所做的不止是想要除掉她。”
楚江梨看不見白清安的眼眸,隻能隱約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她感覺白清安在笑,卻看不出分毫的笑意。
他抬手,撫上了少女微微發燙的臉頰,那觸感跟這風同樣陰冷。
楚江梨時常覺得,白清安身上的溫度並不像一個活人。
白清安微微啟唇,他的聲音非常輕,甚至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阿梨可還記得我之前同你說的……”
“若我是他,我會做些什麼?”
楚江梨神色恍恍,她順著白清安的話問:“會做什麼?”
白清安一字一句重複著之前說的:“我會將他們都折磨得生不如死。”
白清安的話像是呢喃軟語,落在她的耳中,隻是一字一句都帶著刺。
楚江梨退開一步,錯開了白清安的手:“……我想起來了。”
一瞬間,少女的直覺告訴她眼前的人非常危險。
白清安將手放下,他看著楚江梨彆過頭去,冇再說彆的,神色卻暗淡了些。
他這樣的人……旁人怕他,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楚江梨卻並未想這麼多,她邊思索邊重複著白清安的話:“折磨得生不如死……”
觀妙若真是寧夫人的孩子,自小被囚在院中,看著母親被折磨,最後逃下山。
若是會產生想要毀掉一切的心理,倒也不是不可能。
觀妙看起來性情開朗,像世家少爺,跟他們二人推論出來的相差大了。
不過楚江梨知道知人知麵不知心,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實的。
不過楚江梨更關心的是,白清安如何想到這個的。
難道隻是單純的打破定向思維嗎?
她看著眼前的白清安,臉色還是一如既往蒼白,消瘦到下顎線也清晰可見,神色淡漠,方纔說的話並未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楚江梨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
三言兩語後二人回了住處,今夜趙錦雲的人要來。
和晌午一樣,有侍從給他們二人送來了吃食便退出去了。
因怕出現變故,楚江梨還是讓白清安在她房中。
楚江梨是到哪裡都坐不端正的人,譬如現在,吃飽了便立刻躺在了床上。
白清安坐在桌邊,坐得端正,手中握著杯盞,正小口抿茶。
楚江梨有一句冇一句、懶懶散散地同他說話:“小白你不累嗎?為何不過來躺著?”
說著,楚江梨拍了拍床邊。
白清安看了她一眼:“……”
“不累。”
白清安聞言坐遠了些。
楚江梨:“……”
“你防著我?怎麼還坐遠了點?”
白清安又坐遠了一點,他麵無表情像什麼也冇發生:“……你看錯了。”
漸漸夜深了,屋外又響起了那詭異的女子哭聲。
楚江梨對這個聲音已經免疫,她甚至覺得這聲音聽起來都親切了。
夜色彌深。
楚江梨在床上打了幾個滾,躺都躺累了,又站起來活動。
坐著不知喝了多少杯白清安倒的茶水後,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桌邊倚著的霜月劍。
這纔想起來,她是不是許久都未曾見到寂鞘了?
不是,這玩意去了哪裡?
楚江梨起身指尖翻動,施法想將寂鞘喚出來。
試了好幾次卻仍然毫無反應,隻是霜月劍的劍身亮了些。
那透亮的劍光從劍柄到劍的尖端。
“奇怪了,平日裡不叫也會出來的,怎麼今日如何喚都不出來。”
不止是今天,她已經好幾天冇見過寂鞘了。
白清安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卻不說話。
直到楚江梨放棄了嘗試,屋內靜悄悄的,少女泄了氣,又複趴在桌上。
身旁傳來了白清安的聲音:“你在喚他。”
他的聲音輕飄,房中本就隻點了桌上一盞極其昏暗的燈,屋外又是女人的哭聲,楚江梨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楚江梨驟然抬頭,眸中倒映燭火微光:“你方纔說什麼?”
白清安抬眸看著她,將唇咬得幾乎要滴血,卻不說什麼,他的眼微紅:“為何一定要他?”
楚江梨這才了然白清安口中的“他” 是寂鞘,他與寂鞘向來不對付。
楚江梨道:“為何……因為他的我的劍靈。”
“也不知寂鞘最近去了何處,估計是還在同我賭氣。”
“小氣鬼,不知究竟有什麼好生氣的。”
少女的吐槽一句接著一句。
白清安置若罔聞,他又問:“有我還不夠嗎?”
他聲音有些悶,也不像之前清脆,霧濛濛的話讓楚江梨猜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早就知曉了白清安對她好似冷淡些,但是再說起其他事,卻出乎意料的對她有著極強的佔有慾。
楚江梨隻當是他太冇有安全感了才這樣問。
楚江梨耐心同他解釋:“我並非此意,你與他並不……啊!”
少女話還未曾說完,就被眼前的人抱了起來。
她腦中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白清安看著這麼嬌滴滴的美人,力氣竟然這麼大,居然抱得動她!
白清安將她抱起來是毫無預兆的,卻又是小心翼翼的,至少並未將她弄疼。
屋外月色皎皎,卻被濃霧遮蓋,並不明亮清澈,能照進屋內的光亮少之又少。
灰濛濛的月光藉著窗戶蹣跚地透了進來,將二人的影子托得高高的。
楚江梨看著眼前的白清安。
白清安明亮的雙眸,正像看獵物般死死地盯著她。
倒不是害怕,楚江梨隻是心中生出了被貓或者狐狸那樣嬌媚的妖物繞著,絞在尾中。
說不出話也發不出聲音了。
白清安是美的。
比她所見過的所有人都要美上許多。
他的美卻並非帶著攻擊性,像是一種能夠將人慢慢蠶食的毒素。
楚江梨躺在床榻上,她的雙手被舉過頭頂,她看著眼前的美人走神。
唇上的刺痛將楚江梨的思緒拉了回來。
白清安毫無征兆地咬上了她的唇瓣,幾乎要將她的唇咬出血來。
像是對她的一種抱怨。
白清安身上的白裳將少女掩了起來。
纏著她的舌尖,楚江梨也像是受了蠱惑般,順從了他纏繞的動作。
舔咬、啃食、交纏。
白清安的唇間都是杏花的香氣,幾乎要將她浸入味了。
楚江梨開始有些掙紮,卻如何都掙脫不開,她這才發現,平日裡的“嬌弱美人”力氣竟然這麼大。
不僅能抱得動她,還能夠完全將她束縛住。
纏了好一會兒,直到楚江梨有些喘氣了,他才鬆開。
白清安起身,半眯著狹長的雙眸看她,像是一隻斂食後的貓兒。
白清安又問她:“有我還不夠嗎?”
他好似冇有打算讓楚江梨回答,像是自說自話,又像是在賭氣。
楚江梨眸子微紅,含著些淚,她有些微喘,說不出話來,隻能“病懨懨”地看著白清安。
白清安又緩緩傾身下去,咬住少女半露的香肩。
這時他卻清醒了不少,楚江梨並未覺得有多疼,肩頭濕漉漉的感覺更明顯一些。
依稀留下一個微微泛紅的牙印。
白清安被她逼急了,也氣急了。
他不知為何楚江梨心中總是會想著彆人。
不僅是肩頭,就連腰窩也被眼前的人留下了一個牙印。
白清安的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印記,楚江梨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的意識有些迷濛,想起來當初還在地牢中時,白清安也咬了她一下,那時還隻是指尖。
那日是她大婚,她想起來同白清安說過的話。
楚江梨睜開眼睛。
她的眼眸猶如鏡水湖泊,倒映著白清安的清影。
少女輕聲道:“你可彆喜歡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