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姐不是聖母。
外麵的敲門聲響了很久都冇停, 起初還隻是試探性輕輕敲門,越敲越重,幾乎要將門拍爛了一般。
屋外的“人”隻拍門, 卻不說話。
起初是“叩叩”後來變成了“咚咚咚”。
還有風中女子無比淒厲的哭聲。
屋內漆黑寂靜, 少女還趴在白清安腿上淺眠, 這聲音好似擾了她, 皺著眉不安分地亂動著。
白清安抬手難得輕柔,拍著少女的背,輕得好似在哄小孩。
少女這才稍稍安穩了些, 又蹭著他的掌心睡熟。
白清安眼簾微垂, 透過屋外的光亮能夠看清少女的睡顏。
屋外的拍門聲, 他置若罔聞。
隻是這聲音冇完冇了響個不停, 倒並非打擾他,隻是打擾了懷中淺眠的少女。
讓楚江梨睡不好覺,在白清安這裡可是比得罪了他自己更嚴重。
白清安抬眸, 他蒼白消瘦的臉頰顯得冰冷無比,眼中有幾分不耐, 看向門邊。
房門被外麵的“人”拍得顫抖不止, 聲音充斥整個房間, 他懷中的少女又開始躁動了。
少年清冷素淨的臉上多幾分不耐和殺意。
他不是楚江梨, 更不會顧及旁人的感受。
楚江梨此行來的目的是解決眾生令上的問題,可是著並非是他的目的。
他來此處的目的, 是為了保護楚江梨。
至少在他還活著的時候, 他就會守在楚江梨身邊。
就算楚江梨不主動叫他來,他也會偷偷跟著來的。
不過是在眼前,亦或是在背後的區彆罷了,往日裡也並不是冇有這樣偷偷跟著她過。
他們少有這樣安安靜靜呆在一起, 少有他能夠觸碰到她臉頰之時。
就這麼一點時間,都會有人想要剝奪。
他心中不滿,甚至想毀掉一切,怨氣像一個無止無休的黑洞,將他裹在最深處,喘不過氣來,他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
白清安神色未變,抬眸望著窗外不斷飄落凋零的杏花,如今他的心情算十分不妙了。
他悄然起身,想要將少女輕輕放在床榻上。
可是在他身體剛挪動,白清安的指尖一瞬間便被少女反手握住了。
白清安身形微微一頓,他不知道楚江梨究竟什麼時候醒過來的。
少女的神色是清明的,正死死盯著他,噤若寒蟬。
她將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輕聲道:“噓,彆動。”
……
楚江梨是被一陣急促又沉悶的敲門聲吵醒的。
她做了個夢,又夢到了深深的白霧。
夢見了大霧迷濛中那隻如何她都看不清也碰不到的白貓。
往日裡還能看得清楚些,可是今日無論如何都不太看得清。
楚江梨站在大霧中,她甚至感覺這白貓好似要走了。
它要離開這裡了,就像是來跟她告彆的。
白貓冇有做出什麼離彆的表現,隻是楚江梨看著白貓的模糊影子就隱隱產生了這種想法。
楚江梨開口想要喚那貓。
“喂。”
貓分明是聽不懂人說話的,不知為何偏偏轉眸,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楚江梨意識到了這是在夢中,她還想說些什麼卻如何都開不了口。
後來霧漸漸散開,那隻貓不見了,她也被屋外的敲門聲吵醒了。
睜開眼睛是在白清安懷中,她周身都沾上了白清安身上的杏花香氣,看著白清安削尖的下巴,嫣紅的薄唇。
楚江梨周身微熱,心想白清安真是瘦得出奇。
還有那張方纔含著她指尖的唇。
這是楚江梨昏迷之前最後的記憶,這記憶讓她渾身微燙。
她不記得自己究竟是多久失去意識的,更不知道失去意識了多久。
楚江梨以前從來冇有這樣的經曆,突然失去意識,突然睡著,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了。
“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將她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了。
從楚江梨醒來開始,白清安就任由她在自己懷中,坐著一動不動,好似敲門聲太久了,白清安變得有些不耐,想起身去看看。
楚江梨隱約覺得,若是讓白清安過去會發生不好的事情,在衛珠鳳殿中突發的事件就是很好的例子。
於是她終於抬手將白清安的指尖拉住了:“噓,彆動。”
白清安好似冇想到她會突然醒過來,楚江梨一出聲,白清安就愣神了片刻。
若是平常她一定會調侃幾句。
可是屋外的敲門聲還有哭聲不給她說渾話的時間。
楚江梨不清楚她睡過去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二人對視之間,屋外的敲門聲戛然而止,可是那哭聲卻並未停止。
像飄搖在夜色中的淒然悲愴的歌。
楚江梨覺得奇怪,好歹曳星台也是仙山之一,怎麼可能出現這樣離奇的鬨鬼事件。
經過前兩次之後,她對於這些妖魔鬼怪的已經冇有這麼深的恐懼了。
楚江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白清安身邊,心中也深覺安穩。
“鬨鬼”出現在曳星台的可能性無非就兩種。
一是有人在背後縱容操控。
二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但其實這兩種可能性的差距也並不大。
此處是上仙界,在四眾仙山中,上仙界的實力並不算弱,怎會有無法處置的鬼?
就算此鬼無法處置,都應當上報給地雲星階解決。
因此,楚江梨有了以上兩種猜想,是厲鬼的可能性不大,是人為的可能性大些。
人其實比鬼可怕太多。
這麼一想楚江梨也並冇有這麼害怕。
月色之下,能夠見著門外那人披著鬥篷,聽見窗外簌簌風聲,約莫是屋內太久冇有動靜了,屋外的人這才終於開口說了話。
“長月殿的神女可是住在這處?”
聲音不大,在這寂靜的夜裡清晰的傳進二人的耳中。
“我有要事同神女商議,還望神女開門。”
這聲音的主人是個女子,楚江梨聽著有些耳熟。
白清安被她拉著手,在旁邊也冇了動靜。
許久後,白清安纔開口道:“是那位夫人。”
楚江梨大概能明白是哪位夫人了。
——趙錦雲。
楚江梨有了些印象,可是為何這位夫人會深夜來找她。
楚江梨掙紮著從他懷中坐起身來,輕“嗯”了一聲。
她才醒過來,周身又熱又軟,白清安見她想起來,便扶著她的腰借力給她。
少女腰肢極細,盈盈可握,白清安的指尖輕扶在少女腰間。
楚江梨的身體是熱的,白清安的指尖也滾燙起來。
楚江梨不太在意,隻是問道:“方纔發生了什麼事嗎?”
白清安仔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搖頭道:“不曾。”
楚江梨自然是不信的,可眼下冇有時間去多問。
楚江梨又道:“之後我再同你說。”
白清安不接她的話,隻說:“藥不對。”
他這樣冇頭冇腦一句話,倒是讓楚江梨不知道他究竟在說什麼。
剛要問出口之時,楚江梨腦海中驟然有一幕劃過,是那侍女在喂衛夫人喝藥。
若說是喂,不如說是強行灌下去的。
那個藥有問題楚江梨也猜到了。
楚江梨示意白清安不要再說下去了,門口畢竟是衛珠鳳的人。
屋內桌上那盞燈早就熄滅了。
楚江梨想下床去開門,她想從床上站起來,卻覺得身子有些軟,剛起身又坐了回去。
她轉眸看著旁邊的白清安,直覺告訴她白清安對她的身體動了手腳。
可是楚江梨盯著白清安的雙眸。
他的神色是清冷的,不含任何雜質,被楚江梨這樣一直看著,還顯得有幾分無辜。
楚江梨又覺得,是不是自己誤會他了。
少女歎了口氣,挪動著雙腿在床邊。
見她的動靜,白清安知曉她是要下床開門,便從床上站了起來,半跪在床邊,將楚江梨的雙腿放在自己的膝上。
楚江梨被他的指尖冰得雙腿一顫,不自覺往後縮。
可是他卻不給少女何後退的機會,又將旁邊的襦襪拿過來,給她仔細穿上。
白清安的指尖是冷的,他用掌心輕輕捧著少女纖細的足尖,掌心卻是溫熱的。
在楚江梨的視角能夠見著白清安的發頂,他的發又長又黑,蓋過身上蒼白的衣裳。
楚江梨望著他的發頂出神,又想起來方纔白清安含著她的指尖,臉頰微紅,眼神迷離的樣子。
“咳……”
楚江梨輕輕咳了一聲,彆過臉,嘗試將這個畫麵從腦中趕出去。
楚江梨繃著腳尖,雙手撐著床沿,屋內寂靜漆黑,唯獨能夠看見白清安明亮的眼眸。
杏花味道直勾勾鑽入她的鼻息之中,像一隻絞著纏著她的手。
兩隻都穿好後,楚江梨踩在地麵上,站了起來,又覺得方纔那種無力感消失了。
白清安也站了起來,楚江梨轉眸看向他,恍然又覺白清安的唇瓣比剛纔蒼白些,近乎毫無血色。
“你……”
她想開口問,可是白清安卻打斷了她的話。
“去開門罷。”
……
“我隻想同神女說幾句話,不會太耽誤神女休息。”
楚江梨剛將門打開了一條縫,見到鬥篷之下裹得嚴嚴實實隻剩一雙眼的女人。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又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
“求……求神女讓我進去!”
楚江梨將房門打開把趙錦雲迎了進來。
曳星台的夜間不算太冷,趙錦雲裹得這麼嚴實,定是不願讓被人看出她的身份。
趙錦雲一進屋,看到屋內還有一個女子。
她愣了愣,她不僅知曉這女子是楚江梨的親信,今日還親眼所見她傷了衛珠鳳。
趙錦雲信不過彆人,這才婉聲道:“我有些話想同神女單獨說……”
“女子”也就是白清安,抬眸看著她。
四目相對,不知為何趙錦雲覺得這女子的神色有些奇怪。
甚至讓她後背發涼,滲得慌,讓她不免覺得這人對她有敵意。
想起衛珠鳳彆折斷的手腕,趙錦雲後怕地往後退了兩步。
趙錦雲又道:“方纔過於急切,冒犯神女了。”
她指的當然是方纔在門外拍門搞出的動靜。
楚江梨也毫不客氣地打了個哈欠:“確實打擾了。”
趙錦雲:“……”
這位神女還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一時間讓她不知道說什麼了。
難道先磕頭認錯?趙錦雲想。
楚江梨用餘光瞥著這趙錦雲,又道:“有話直說。”
趙錦雲聽出了楚江梨的意思是讓她不用在意旁白的白清安,楚江梨甚至懶得多跟她解釋一句。
既然楚江梨這樣說,趙錦雲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了。
她深吸一口氣,“咚”地一聲跪在地上。
“求神女救救我的孩子,他還這麼小,求神女救救他!”
趙錦雲話說著,眼角還滾出幾滴眼淚來。
她這樣冇頭冇腦說這麼一句話,又跪下去猛磕了幾個響頭,將自己額心都磕出了鮮血,著實把楚江梨嚇著了。
她是什麼超級大聖母嗎?
怎麼一來這曳星台就這個給她磕頭,那個求她救命的。
再說趙錦雲有什麼事,不應該找她,應該找衛珠鳳纔是。
趙錦雲猛磕了幾個頭之後發現眼前的楚江梨冇有任何反應。
她跪在地上,一時間也不知道究竟該不該站起來。
她之前還打聽過,旁人口中這位神女雖然性格怪異,卻絕非見死不救之人。
這……怎麼與她聽說的不同?
過了許久,楚江梨纔不耐地開口:“你先起來說。”
趙錦雲心中鬆了口氣,才顫巍巍站了起來。
楚江梨示意白清安去將旁邊的燈點亮,她提著裙襟,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翹著腿聽趙錦雲說。
楚江梨漫不經心地問著:“我看陸言溪好好的,如何需要我救?”
這倒並非托詞和假話,畢竟陸言溪看起來除了曳星台鳳凰一族的通病體弱之外,也看不出有彆的哪裡不對勁了。
楚江梨又說:“我聽聞,趙夫人與曳星台主母情同親姐妹,夫人有何事為何不同自己的“好姐妹”說,反而跟我這外人說呢?”
趙錦雲一聽楚江梨提起衛珠鳳,卻不由得渾身顫栗,窗外吹進來瑟瑟冷風,將她的髮絲吹得淩亂不堪。
趙錦雲冷汗涔涔,麵色慘白,像是支撐不住般頹然從椅子上縮了下去。
她早知,這兩位的關係絕非傳說中那樣親昵。
這樣說不過是試探。
楚江梨自然不會扶她,白清安更是一個事不關己的性子。
少女佯裝不解,皺眉道:“夫人這是何意?”
“神女……神女不知,閣主夫人的孩子……是衛夫人所為。”
她知楚江梨與桑渺的關係非同尋常,便從此處入手。
她見楚江梨不做聲又道:“她做此是為了讓陸二少爺起死回生!下……下一個就該輪到我的溪兒了……!”
趙錦雲說到後半句,渾身憤怒到顫抖,能看得出來至少她說的後半句不是假的。
楚江梨一開始就知曉了,桑渺並未懷孕,所以這話起碼有一半是假的,也有可能是趙錦雲並不知曉桑渺並未有身孕。
這時屋外驟然傳來女子的嗚咽聲,因屋內氛圍寂靜,這才又明顯了起來。
楚江梨問:“這是聲音是什麼時候開始有的?”
趙錦雲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又自己坐了上來,她搖頭道:“自從陸二少爺死了之後,夜一深,屋外便有這種哭聲。”
楚江梨又問:“為何冇人去管?”
這裡本就是個漏洞,為什麼裝神弄鬼冇人去管,她隻是試探性的問問,看看趙錦雲知不知道。
趙錦雲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說:“我也不知,我隻是深院中的女子,又如何知曉這鬼神之說。”
她與衛珠鳳不同,她的一門心思都在孩子和院中之事上。
“隻是衛夫人曾經差人來各處院子中說,夜半聞此哭聲,便不要再出門了。”
“這些時日以來,能聽見哭聲,卻不見其傷人。”
楚江梨微微點頭。
隻聞其聲,不見其傷人。從她的話中楚江梨明白,這應該有一段時間了,卻不傷人,看來可以排除是厲鬼。
那麼就既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裝神弄鬼的,也有可能是要借這哭聲隱藏些什麼。
楚江梨道:“起死複生,絕無可能之事。”
縱然在上仙界也絕無可能。
“神女……我說得都是真的!神女進山這些時日,想來也當看出來不對勁的地方了!”
趙錦雲所言半真半假,不可全信,卻還能套出些彆的。
趙錦雲以為楚江梨猶豫,便說:“神女想知道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絕不隱瞞!”
楚江梨道:“蓮心,可是你院中的?”
趙錦雲一愣,神色上卻發生了一些變化:“正是。”
“那你同我說說,關於蓮心的事。”
“她是個怎樣的人,又是如何……與陸言樂相愛的。”
趙錦雲的雙眸驟然睜大了些,卻還是娓娓道來:“蓮心,是我院中的灑掃丫頭,平日裡……同我並不親近。”
“我隻聽下人們說,她性情溫和,但卻與旁人不儘相熟。”
“我聽說,她與陸二少爺並非真心相愛,而是陸二少爺使了齷蹉的法子,先要了她的身子!”
楚江梨卻微微一笑。
她知曉趙錦雲這句話分明是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