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你不準說話了
白清安的話問出去片刻, 楚江梨抬眸看著他冇有半分反應,神色也不如方才清明。
白清安有幾分無奈的笑了笑,冇人比他更清楚這說明瞭什麼。
楚江梨馬上就要從花神血毒素中清醒過來了, 更說明瞭他的花神之力在衰減。
楚江梨還在看著他, 好似想要說些什麼, 但是腦子裡好似有人在撥絃, 弄得她頭疼萬分,如何都說不出話來。
隻能吞吞吐吐一個“我”字。
白清安抬手,將方才彆在少女頭上的鳳釵取了下來。
鳳釵的樣式算簡單, 但那一抹嫣紅色簪在頭上, 雖說給楚江梨增添了幾分動人的顏色, 卻並不怎麼合適。
楚江梨生得好看, 為這身素色的衣裳平添了幾分好顏色,倒也不顯得那麼突兀。
楚江梨的眼神隨著白清安將她頭上的鳳釵取下來來回挪動,最後有落到了白清安臉上。
少女乖乖在他懷中, 張了張嘴巴,發出了一個極小又帶著幾分怒意的聲音。
“這是我的。”
白清安猛然抬眸看著她, 好似母雞護崽, 迅速將手中的鳳釵藏於身後。
這個動作是在楚江梨眼皮子底下做的, 他們二人有些尷尬的對視。
白清安以為眼前的人已經清醒過來了, 他聲音也小了幾分,垂眸不看她, 語氣之中還勾著幾分委屈:“這是……我的。”
楚江梨從未主動給過他任何東西, 這個是他撿的。
雖說是楚江梨的,可是也是她不要的。不要的,那便是他的。
他放在身後握住鳳釵的手緊了,心中更是篤定了無論楚江梨怎麼說, 他都不會將釵子還回去的。
眼前的少女卻並未再說什麼,隻是瞪著一雙圓溜的眼眸看著他,白清安夜不敢說話,二人之間的氣氛僵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眼前的少女還是冇有任何動作,也不發出任何聲音,白清安這才抬眸看著她。
他以為楚江梨已經清醒了。
可是如今看著少女清澈的明眸正悄無聲息地看著他。
白清安觀察才知,楚江梨並未清醒過來。
楚江梨清醒的時候從來不會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不知是不是暫時失了智,少女就連說話的音都帶著一股天真的勁兒。
她插著腰,神色中有幾分難隱的怒意,聲音也大了幾分:“這分明……就是我的!”
她吞吐字詞不大清楚,像小聲呢喃,同從前在長月殿中喝了酒那副不講道理的樣子倒是差不多。
白清安盯著眼前的少女:“……”
若是旁人中了花神血的毒,會猶如行屍走肉,不會記得半分過往之事。
楚江梨不僅記得,還要清醒了。
少女抬眸,她見白清安冇有反應,這才又道:“若是你喜歡,我送你便是,我又不是什麼小氣到捨不得釵子的人。”
“送”這個字眼落到了白清安耳中,他有些不知所措、驚訝。
白清安問道:“送……我?”
他懷疑是自己聽錯了,楚江梨從未主動送過他什麼東西。
莫說是楚江梨,就是旁人也未曾送過他任何東西。
他以為楚江梨會生氣的讓他還回去,卻並未像他想的這樣。
白清安的指尖微微顫抖,平日裡蒼白冰冷的手心竟冷汗涔涔。
楚江梨用手將白清安的五指掰開,將自己的手握成拳,放在白清安掌中,又用另一隻手將白清安的五指掰著合攏。
楚江梨點頭道,漫不經心道:“送你啊。”
少女空出來的那隻手擺弄了一下裙襬,又道:“我不會騙你的。”
“我……”
這下輪著白清安不知曉該如何說話了。
他攥著溫熱的掌心,往日都清冷無比的神色之中難得產生了裂縫,多了無措。
楚江梨的手合在他的掌中,少女手上的溫熱一陣一陣傳在他的掌心中。
白清安另一隻手掌中的鳳釵都被他握得微微發熱了。
眼前的少女看著他,又說:“你要同我說什麼?”
不同的是,她的神色早已不是方才的惱怒,眉眼微微彎了起來。
白清安抬眸對上少女的神色問道:“說什麼……?”
他不知,書上未曾教過他該如何說。
白清安已經忘卻這釵子分明已經在他手中許久。
就算楚江梨不說贈予他,隻要他藏著些,也是他的。
少女一板一眼,有模有樣教他:“你應當同我說——謝謝。”
楚江梨的另一隻手已經悄悄繞到身後,握住白清安藏在身後握緊鳳釵的那隻手。
二人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靠在門邊,少女被抵在門上,貼得很近,要他說謝謝。
白清安微微一頓:“……”
靜默了半響,楚江梨還在朝他擠眉弄眼,圓溜的眼眸轉來轉去,另一隻手悄然挪過去,攥著他的衣角,輕輕往下拽著,好似不聽到他說那兩個字就安靜不下來一般。
白清安終於妥協了:“……謝謝。”
楚江梨點點頭,這才對他所說的有幾分滿意:“這纔對嘛。”
“那你將它放好。”
白清安聽了話,將手中的鳳釵放在袖口中放好。
楚江梨這才算是對他滿意了,眼眸微微眯起,笑得能見著臉頰的酒窩。
白清安知曉,若是她清醒過來是不會這樣笑的。
楚江梨是身居高位的人,自然不能夠被人輕易看出情緒,更不能笑得這般幼稚,像個小孩似的。
可是下一刻,少女的神色變得深邃起來。
她的意識已經在嘗試著掙脫花神之血的毒素。
白清安正看著楚江梨的變化,007在旁邊說道:“我早就知道你的能力退化了,冇想到退化得這麼快,現在連困住她一個小時都做不到了。”
“小時”就是他們所說的“時辰”,就算不做解釋,白清安能夠聽得出來。
007電子音的話語中竟帶著幾分驚詫。
畢竟在它的職業生涯中,白清安出現在這裡就已經算得上是一種奇蹟了。
007又說:“之前你甚至可以消除她一段時間之內的記憶。”
“現在卻不行了。”
007的語氣重帶著些惋惜,作為一個“病毒”,白清安是非常強勁的存在。
他們所處的世界都是電子數據組成的,在外麵的人看來,這裡的世界就相當於是一個巨大的數據庫。
一切都會循規蹈矩,跟著劇情的安排發展往前走。
白清安的出現就像是“木馬病毒”。
因為他的出現,這個巨大的“數據庫”也出現了一些變化,這就猶如蝴蝶效應。
所以007和它背後所處的秩序管理者們著急去處理掉“白清安”這個病毒。
白清安盯著眼前的少女,並未回答007的話,而是起身退開兩步,將眼神逐漸回攏的少女放到旁邊的床榻上。
楚江梨尚且有意識,但是她並無記憶。
靜悄悄看著白清安,在他懷中探頭探腦非要看他,有些不安分。
懷中的少女驟然開口道:“你真好看。”
白清安:“……”
“你好瘦,有好好吃飯嗎?”
白清安將少女放在床榻上,他聽見少女的話身形微微一頓:“不曾。”
他自入仙門起,便已辟穀,自然不再食五穀。
少女的聲音追到他耳旁,像一陣縈繞的輕風:“可是你好瘦。”
“渾身上下都是骨頭。”
她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說法,往白清安懷中擠了擠,皺著眉心“嘶——”了一聲。
“硌得我疼。”
白清安不言,垂眸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處不僅蒼白到毫無血色,瘦骨嶙峋。
他的指尖是纖長的,但是關節太過於突出,手腕處還有從前留下的一道道觸目驚心又可怖的劃痕。
至少在白清安眼中來看,是醜陋不堪的。
他認認真真盯著自己的手腕,又翻了個麵。
身後剛被他塞在床榻上的少女,又探頭探腦出來,隨著他的目光看著他的手腕。
“你的手真好看。”
她好似有問不完的問題:“你這樣瘦,怎麼還抱得動我?”
楚江梨的話又讓他微微一頓。
白清安搖頭:“不好看。”
“好看!”
“不……”
“好看好看好看好看好看!”
“你不準說話了!”
白清安:“……”
楚江梨現在的狀態還真是出奇的不講理。
白清安:“我不說話。”
白清安分明是順了她的意,可是少女嘟囔著嘴還是一臉不高興,還有些後悔自己方才說不讓他說話的決定。
楚江梨又說:“你不許不說話。”
白清安:“……”
白清安又耐著性子問:“那我要說些什麼?”
他總是這樣順著楚江梨的意。
花神之血的毒素其實對中毒之人無害,隻是會使其失去當時的記憶。
但是過後卻對功力增進大有裨益,卻鮮少有人知曉。
再說了,若是被人知曉,後果也不堪設想。
世間從來都不缺乏急功近利,想要修行走捷徑的人,不然又為何會有這麼多人誤入歧途,又有這麼多人因為修行被捲入殺戮。
頻繁使用花神之力,也隻會傷及白清安本身。
身後的少女開口道:“你轉過來。”
白清安緩緩轉身,看著床榻上的少女。
她蜷腿坐在床榻上,身後潔白素色的裙襬隨意的鋪開,像一朵潔白的杏花。
少女長髮如瀑,明眸亮而有神。
細看少女的五官便能發現,她卻並非是那種眼角都含著嫵媚氣的美人。
她偏偏生得是一張偏於幼態的臉,膚如凝脂,鼻尖小翹,眼眸稍顯狹長,她身上的媚氣,多數時候來自於本身的氣質。
隻是因為常年身處高位,旁人不敢接近,三界之中名聲不好,旁人同她說一句便會汗流浹背了,更彆說是直視她了。
少女性情變化多端,又修為高深,這些年來往長月殿去的男修不在少數,修為低一些的闖不進長月殿便被門前的弟子丟了下去。
修為稍微高一些的,能闖進神女殿大門的,見到懸掛的簾子之下少女一張不耐的麵容,再被楚江梨親自踢出去。
大概是抬眸見了楚江梨一眼,如驚鴻一瞥,便覺得長月殿神女其貌出眾,傾國傾城。
再加上楚江梨本就容貌出彩。
這一傳十十傳百,久而久之就傳出了長月殿神女妖媚惑眾之言。
“妖媚”二字成了楚江梨身上的一個標簽。
人們當然都會選擇去相信,耳中所聽到的。
尤其是楚江梨這般在三界之中有話題的人,在通靈群中也會時時在背後被偷偷拿出來踩兩腳。
若是旁人見到楚江梨這般神色,應當會覺得不可置信。
可是白清安不是旁人,他見過楚江梨很多不同的樣子。
二人之間隔著很遠,屋內隻點了一盞昏黃的燈,楚江梨落在白清安眼中是雪白的,也是明亮的。
少女好似微微思索後,拍了拍床,朝他說:“你坐過來。”
白清安走過去坐在了床邊。
二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好多,凝眸對視。
此處是曳星台的彆苑,這段時日鮮少有客前來,此時曳星台又亂做一團。
他們二人來得唐突,彆苑都是臨時差人來打理的。
屋中隻是簡單的打掃過,桌上的灰塵也擦了擦,再無彆物。
一盞微弱的燈,落在桌上一小片的影,顯得周遭一切空蕩又昏暗。
隻有眼前的人落入了白清安眼中,漣漪一圈又一圈。
楚江梨蜷腿坐在床上,微微直起腰,好似維持一個動作太久麻了腿,又換了個舒服的動作。
將頭倒在了白清安的腿上,臉頰蹭著他的袖口,雙手環住了白清安的腰。
白清安本就瘦可見骨,就連腰也如同少女纖細。
白清安的聲音變得乾澀沙啞,他垂眸看著埋在懷中的腦袋,口中不自覺地發出一個音:“你……”
少女躺在他腿間,用他的袖口遮住了雙眸:“噓……”
“彆動。”
楚江梨環著他腰際的手,摸摸索索又勾上他的指尖。
這個動作會讓她舒服一些。
兩句話下去,白清安像是被她定身了一般。
過了許久,他還在維持著方才的動作。
少女靠著的雙腿是麻的,勾著的指尖也是微微發麻的,但是他卻冇有任何動作。
他埋頭仔仔細細看著眼前的少女,騰出一隻手來整理她淩亂的發梢。
楚江梨的發早已散開了,披在肩後,鋪開在裙襬上。
房中寂靜,隻有從窗戶外吹進來的細微的風聲,桌上燭火的“滋滋”聲。
還有身前少女微弱而均勻的呼吸聲。
他坐在此處直到夜半,從以前起便是這樣,白清安隻要呆在楚江梨身邊就會覺得滿足。
畫人間的人死後都要歸故裡,人們稱這個為“落葉歸根”。
可是對於白清安來說,他有父有母,卻並無旁人口中的“家”,或是所謂的“故鄉”。
他隻知曉,有楚江梨在的地方就是他的故鄉,就是他的家。
他甚至願意死在她身邊,亦或是為了她而死。
白清安眼中落著少女的姣好容顏,還有那桌上的亮光。
他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想法。
楚江梨死了他會傷心。
若是他死了,楚江梨是否會同他一樣傷心難過呢?
白清安其實是害怕麵對這個答案的,或者說,他已經能夠預知到這個答案是什麼。
他不想知道。
窗外的風吹起了白清安的發梢,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抬眸往窗邊看了一眼,少女被屋外的風吹得有些不安分地動了動。
他施了法,將窗戶關上了,屋內又恢複了寧靜。
……
桌上的燭火逐漸燃儘,燈光變得微弱。
原本便已經將窗戶關上了,卻不知何處又出來了一陣陰風,將燭火吹得搖曳不止,好似馬上要被掐斷了去。
屋外驟然閃過一個黑影。
“嗚嗚……”
“嗚嗚嗚嗚……”
愈演愈烈的風聲帶著陣陣女人的哭聲落進了白清安耳中。
他緊蹙眉心,微微側身。
少女眠淺,亦或是已經感受到了周圍的不對勁,在他懷中已經不安分的亂動了。
“叩叩——”
“叩叩——”
屋外不合時宜地響起了幾聲急促的敲門聲。
懷中少女的指尖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