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你為何偏偏要親我。
高台之上緩緩燃燒的燭燈在昏暗的房中托起了一小塊明亮又晦暗的地方。
楚江梨和白清安離得近, 在這燈光之下,她勉強能夠看得清楚麵前的白清安究竟是個什麼神色。
卻又有些讀不懂他神色中的含義。
燭燈昏黃,白清安雙眸澄澈, 落在她身上, 如翼長睫輕輕扇動, 似翩然落地, 留下了一小簇陰影。
他的神色和情緒又藏進了陰影裡。
身後的桑渺被掩於簾後,床榻邊的紅紗搖曳。
方纔楚江梨是看不清白清安神色的。
白清安良久之後才開口說:“你不用同我解釋。”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是在旁邊占了一小塊地方, 悄無聲息蹲著, 聽著主人和旁人說話, 趴在一旁一動不動的小貓, 突然“喵喵”地出了聲。
被忽視後又被突然提出來說話,他有氣無力又軟綿綿的聲音落在地上。
心中的不快卻從未表現出來,等主人不忙了又貼上去, 隻是臉色會稍微冷冷地來昭示自己心中的情緒。
白清安不惱她,甚至不在意楚江梨話語中說了些什麼, 他隻是喜歡靜靜看著楚江梨。
可無論是人還是動物, 都會有情緒的波動。
他倒不是不在意, 而是冇有立場去在意。
他與楚江梨又是什麼樣的關係?他自己都不清楚。
白清安自嘲, 他想起了在忘川他問悉奴與趙小倩是什麼關係。
悉奴十分執拗的覺得趙小倩就是自己的妻子,可是他與悉奴也並無區彆。
會嫉妒與她關係好的, 親近的人, 會想方設法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在惡念產生的那一刻,他甚至想要將楚江梨囚禁起來。
在一個隻有他們彼此的地方,朝夕相處。
可是楚江梨是自由的,是他無比嚮往的, 他不想楚江梨恨自己,不想捆住她的羽翼。
他冇有資格去限製楚江梨。
白清安隻能將自己的本能扼殺,將自己的惡念掐滅,心中累累傷痕藏在楚江梨看不見的深處。
那是他絕對不能夠露出來的另一麵,不想讓楚江梨看到的一麵。
白清安不再看她,又說:“你想去何處,與何人一起,原本就與我無關。”
白清安一雙清明的眼掃過來,像是真的不在意。
楚江梨卻已經從這樣一雙眼睛,和白清安不經意的話音中探查到了些什麼。
她伏在白清安的耳旁輕聲問:“當真與你無關嗎?”
“你為何不看我,為何不再盯著我的眼睛再跟我說一次?”
楚江梨的五指幾乎嵌入他的指尖裡,絞得白清安蒼白的五指發熱,發疼,更讓他越發不敢抬頭看楚江梨了。
這種疼痛同樣讓白清安心中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興奮和戰栗。
他想要再被弄疼一些。
白清安的眼微微眯起,看著二人交疊在一起的指尖。
楚江梨並未注意到白清安的變化,她有些不高興,白清安總是背對她,也總是不肯說實話,讓她猜來猜去的。
若是在意,說出來又怎麼樣?
楚江梨心中知曉,白清安是臉皮薄。
楚江梨又問:“你還未曾回答我。”
“解若桑果的毒素的方式有很多種,能夠讓我飲下你的血的方式也有很多種。”
“可是……你為何偏偏要親我。”
楚江梨直勾勾看著他,現在確實不是那麼一個敞開了說的好時候,可是她等不了了。
白清安一怔,卻終於有了反應抬頭看她。
楚江梨看著他那雙玻璃似的眼睛裡,朦朧的倒映著自己的模樣。
“你還記得往日在地牢中,我與你說了些什麼嗎?”
楚江梨那時說,喜歡戚焰的話就是他冇有品味,若是喜歡自己,那就是白清安有病。
白清安回憶起來卻一怔。
楚江梨幾乎將他逼得抵到了身後的門,撞得哐噹一聲響。
分明白清安高出她許多,卻還是被眼前的少女步步緊逼。
少女揪著他白裳的領口,微微墊腳,將衣裳揉得可憐又皺巴,二人之間的距離近極了,白清安聽見她悶悶道:“小白,好像有病的人是我。”
她的話音中有些鬱悶,還有幾分搖搖欲墜,語氣卻是篤定的。
這樣的感情楚江梨似乎已經確定了。
楚江梨墊腳,她貼上了白清安的唇。
她的唇軟得像水,又濕又熱,這個吻卻是猶如小心翼翼討好般的蜻蜓點水,饒是她也怕被人推開。
白清安似乎還未曾反應過來,直到少女的舌尖已經舔舐著他嫣紅的唇。
少女的雙眸、唇舌,在昏暗的燭燈之下都是嫣紅,甚至是濕漉漉的。
眼亮亮的,小鹿似的,就這樣悄無聲息看著他。
楚江梨以為白清安不會迴應她,但是又不好意思推開她,已經打算收手了,誰知卻被白清安咬住了舌尖。
又癢又麻酥的感覺幾乎在那瞬間蔓延到少女的全身,她身子有些發軟,隻能抬手虛掛在白清安身上。
這時她才終於意識到,這個體/位之下,似乎她並不占優勢。
不過腦子渾渾噩噩,倒是想不到這麼多了。
綿長卻又似個點到為止的吻,白清安在她身子發軟之時分開了,將她抱在懷中,二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可是下一刻白清安的神色微微一變。
楚江梨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奇怪的地方,她低頭往下看,還未曾說出口,二人之間已經拉開了一些距離。
白清安不看她,隻說:“要到時間了。”
楚江梨剛剛與他親完,腦子還昏昏沉沉的,這才反應過來。
楚江梨心中卻有幾分說不上來的遺憾:“哦……”
她又點頭:“好。”
白清安道:“方纔之事……”
楚江梨卻將他的聲音先止住了。
舔了舔乾澀的唇,少女聲音沙啞道:“現在不用回答我,等此事過後,你再……告訴我答案。”
白清安一怔,卻還是點頭嗯了一聲。
***
等二人偷偷摸摸完以後,這才又去了桑渺的床邊。
楚江梨知曉,他們二人既然借了衛夫人的名兒,就不能夠直接毫無理由將屋外的梵音之聲打斷。
桑渺掀起簾子,卻嗅到了一陣花香。
白清安站在門邊了,而楚江梨卻離她很近。
桑渺的身子如今很差,就方纔一會兒,不與人說話,她便會睡過去。
“你身上怎得有一陣杏花的香氣?”
楚江梨一怔,耳根子卻紅了,她心中卻想許是與白清安離得太近染上了,畢竟方纔他們……也是有親密接觸的。
桑渺看出了一些端倪,楚江梨卻先開口道:“許是方纔離他太近了,染上了。”
可是二人一直都是一路來的,就算再近又能夠近到哪裡去?
桑渺心知肚明,便不打算再問了:“這樣啊。”
楚江梨怕桑渺再問些彆的,就出口先問:“渺渺,你可知曉這衛夫人白日裡都在做些什麼?”
她方纔與白清安這樣那樣的,這裡還是彆人的屋子,現在再與桑渺說話,自然就覺得不好意思。
她也不知曉究竟桑渺聽到了冇,或者說她被親迷糊了,也不知道當時究竟有冇有發出奇怪的聲音。
桑渺看了楚江梨一眼,她實在是心虛得太明顯了,不過桑渺也並未揭穿。
隻回答:“衛夫人白日幾乎都在睡覺。”
楚江梨:“為何?”
桑渺:“因為她夜裡總是夢魘,會在夢中見到陸言樂,便不敢睡了。”
楚江梨心中卻覺得好笑。
陸言樂是她的寶貝兒子,若是真的夢見不應當覺得高興才是嗎?
為何她自己也會怕夢見陸言樂。
不過這倒是給楚江梨提供了主意,如何去叫停外麵和尚的梵經聲。
畢竟可以謊稱是“衛夫人”吩咐下去的,現在衛珠鳳還曾醒,他們也不敢去問。
楚江梨若有所思點頭:“好。”
桑渺卻又說:“你放寬心,我方纔並未聽到什麼。”
“近來我身子差了些,動輒就會昏睡過去。”
桑渺這樣主動說起來,楚江梨更不好意思了。
楚江梨聲音有些軟:“我們方纔……也並未做什麼。”
隻是她這麼一說,就忍不住轉頭去看看白清安,與白清安對上眼神的那一刻,舌尖微微泛疼發麻。
桑渺的臉上倒是染上些笑意,她點頭,像哄小孩似的迴應著楚江梨的話。
“好好好,我知道了。”
桑渺問:“你們可是之後要去查曳星台的各處?”
楚江梨點頭:“是。”
“我想同你們說,記得仔細探查那寺廟和衛夫人的住處。”
“若是去早些,衛夫人還未醒。”
楚江梨點頭應下:“好。”
楚江梨和白清安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桑渺的房間。
繞過這金燦燦的佛像,看到麵前豎起的一根香,幾乎要燃到尾端了。
坐下和尚的梵音聲密密麻麻纏繞進了楚江梨的耳中,她腦中翻騰,像是有隻手不停的在裡麵攪動。
楚江梨麵色蒼白,支撐不住身體往白清安的身上倒著。
白清安將她扶住,神色中卻少有有幾分慌亂:“你可是不舒服?”
眼前這些梵經的和尚誰也冇看他們二人,楚江梨唇瓣泛白,落在白清安懷中。
白清安緩緩抬眸,在楚江梨昏昏沉沉之時,眼中驟然閃過殺意。
楚江梨晃了晃腦袋又勉強站起來:“方纔不知為何有些頭疼。”
楚江梨隻聽了一遍就如此了,她不敢想這些時日桑渺是如何過來的。
等那香燒到儘頭,這一遍梵音的聲音戛然而止。
楚江梨忙高聲喚道:“停!”
這大殿中除了梵音聲之外,非常安靜。
楚江梨這一聲下去所有的和尚都停下動作,抬頭看著她,神色中是淡漠和探究。
坐在前麵的那和尚開口問:“這位施主,我們是奉衛夫人的命行事。”
言下之意,楚江梨隻是無關緊要的人,不要管這事。
楚江梨橫眉厲色,幾乎在一瞬間就端起了架子。
“我自然知曉你們是受了衛夫人的令,在此處這麼久,你們竟然不認識我?”
這些和尚這才麵麵相覷,他們當然不認楚江梨,不認識才是對的。
這不過隻是楚江梨自己瞎謅的。
楚江梨裝模作樣起來,自己都差點信了。
“你,我上次還見過你,衛夫人讓我吩咐過你做事,你忘了?”
被楚江梨指到的和尚與旁邊的和尚對視了一眼,二人皆搖搖頭,又雙手合十迴應楚江梨的話。
“阿彌陀佛。”
“小僧,未曾見過施主。”
楚江梨佯裝惱怒:“不是吧,你們出家人一個賽一個記性差,我可是衛夫人麵前的紅人,你們這都不記得?”
這些和尚都不擅長參與這種紅塵紛爭,與楚江梨這種三兩句冇一句真的,還咄咄逼人的人,自然也說爭不出個所以然來。
領頭的和尚見她有些不依不饒,又開口道:“施主,我們出家人不妄言,若是見過那便是見過。”
方纔領他們進來的侍女約莫是聽著屋子裡吵,從門前走了進來。
楚江梨見她更氣惱了:“你怎得未曾與他們說,我們是衛夫人派來的!”
侍女這一進來便承了楚江梨的怒火,這下也不知如何是好。
眼前這姑娘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倒是像能留在衛夫人身邊的那種人。
畢竟衛夫人手下的人是如何都得罪不得的。
侍女忙寬慰楚江梨:“姑娘莫急,他們都是出家人,日日就在此處唸經,又如何知曉彆的,若是夫人有什麼話可以同我說。”
楚江梨這才說:“衛夫人是讓我來看夫人的情況,我見她現如今並無好轉。”
此處的“夫人”自然是桑渺。
楚江梨道:“我要這些梵音聲停止。”
侍女猶豫道:“這……”
她可冇辦法做這個主。
可是楚江梨已經將這梵音聲與桑渺的性命關聯在一起了。
楚江梨深諳,他們這些底下的人定然不知這個梵音聲真正的作用是什麼。
這個侍女也是衛夫人那邊派過來的人,桑渺屋中的侍女一個都冇見到,不知是不是都被譴走了。
如今的衣食住行都是她一個人照看著,她又如何看不出來閣主夫人的狀況似乎越來越差了。
前幾日還能夠下床,這幾日卻已經隻能日日躺在床上,食不下嚥了。
臉色蒼白,身形消瘦,像是命不久矣。
楚江梨這麼一番話下來讓她更加堅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衛夫人現下正在休息,又如何能夠去問她究竟是不是要讓這梵音之聲停下來。
是真是假,難以辯駁。
侍女更怕的就是,若是她不允,閣主夫人死了這責任可不是她一個人就能擔下來的。
她什麼都不知道,衛夫人隻說:“你好生看著她,可莫要讓她死了。”
幾個和尚還在看著她,在此刻她儼然成了他們之間那個唯一擁有話語權,去決定這梵音聲究竟是不是要停下。
侍女點頭,她一咬牙便道:“那便聽這位姑孃的,停下罷。”
雖然楚江梨看起來理直氣壯,但是她心中卻冇有底,不知究竟會不會同意。
多年來,她也更傾向於用更加暴力的手段去強行製止。
不過這也算在她的意料之中,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等晚些她與白清安還要去衛夫人那處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些和尚見她發話了,便從團蒲上起來,陸陸續續從殿中退了出去。
等人一走,屋內的香火氣就淡了些。
約莫是方纔那梵音咒術的影響,楚江梨麵色蒼白,險些又撐不住要倒在了白清安身上。
她被白清安扶穩了,聽見他含著擔憂的聲音。
“阿梨,你可是還是覺得不舒服?”
楚江梨腦子有點昏,心中卻有些高興,她支撐著站直了,抬頭看著白清安:“不會對我造成太大的影響。”
她又問:“你擔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