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那貓兒不會怪你的。
白清安成了貓, 還記得阿梨,卻又不記得阿梨就是她。
楚江梨的神色算不得多好,卻也耐心問道:“我不是阿梨又是誰?”
如今她就算髮脾氣也無濟於事, 這既是白清安, 那她便叫他將自己想起來。
白清安卻不回答楚江梨的問題, 隻是直勾勾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神色卻有些淡漠。
似乎她是誰與他一點關係都冇有,他隻在意阿梨,而他在意的阿梨是他自己口中的阿梨。
見他不答, 楚江梨又說:“我就是阿梨。”
白清安:“你不是阿梨!”
少年平日裡是注重禮教和規矩的人, 他愛她, 與她說話更是溫柔, 眼中都能調出蜜來,可如此毛毛躁躁、齜牙咧嘴之時倒是少見。
“那你要如何證明我不是阿梨?”
他似乎被這個問題困住了,微微思索後纔回答:“你要如何證明你是阿梨?”
但好在智商還是在的, 懂得如何將自己從這其中繞出來。
“我知曉這釵子的來曆,知曉你的過去, 更知曉你現在為何變成這樣了, 還……能夠靠你這麼近, 我不是阿梨該是誰?”
白清安看她, 也在思考,眼前這個人說的話也並無道理。
楚江梨又湊近了些, 少女身上的梨花馨香將他撲了個滿懷。
她問他:“你總是對我齜牙咧嘴的, 可你問問你的心,當真對我有半分厭惡嗎?”
“若是有,那我便馬上走。”
楚江梨狠了心,若是白清安不認識她便明日再來。
這話說罷, 她便作勢要走,分明已經咬牙做好了今日不見的準備,誰知白清安從身後拉住她,緩緩突出兩個字來:“彆——走。”
楚江梨回眸看他,少年的神色中有對自己行為、對楚江梨這個人的疑惑不解,連他自己都不知曉為何會拉住她,為何會要她留下。
片刻後,又便將手鬆開。
二人大眼瞪小眼好半天,誰也冇說話,至少這個結果是叫楚江梨高興的,在這個不認識她的狀卻下,白清安還是下意識會將她留住。
她想說些什麼,誰知白清安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她繃緊的神經也有些鬆懈,索性就任由白清安昏迷在她身上,二人就這般在地上躺了好一會兒,楚江梨才起身輕輕將他推開,她施法將昏睡過去的少年移到了自己的寢殿中。
長夜漫漫,總不能由著他睡在地牢中冰冷的地板上吧。
白清安睡得很熟,將自己蜷縮在一起,楚江梨坐在一旁,為他掖好被褥,手中握著從白清安手中拿走的鳳釵,若有所思地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纔將那鳳釵放在白清安枕下。
她如何都想問問白清安為什麼他會這樣,卻又害怕知道答案。
……
第二日,楚江梨總是感覺有人在她身上摸索,有些癢,細細碎碎的翻動聲將她吵醒了。
睜眼看見的人便是白清安。
白清安見吵醒了她,神色中還有些歉意:“阿梨,我將你吵醒了?”
楚江梨細看,他倒是已經恢複原樣了,隻怕是昨夜如此折騰她的事情一點也不記得了。
楚江梨搖頭:“小白,你在找什麼?”
其實她知曉少年在翻找什麼,不過她便是要裝作不知曉的樣子問問。
少年在找他十分珍重的鳳釵。
他不知究竟該如何跟楚江梨說。
因為那分明是她遺棄之物,並非是他自己所擁有的。
白清安:“想來阿梨知曉,我在尋什麼。”
“阿梨願意還給我嗎?”
他這樣楚楚可憐的神色倒是將楚江梨看動了心。
楚江梨裝模作樣思索後,裝傻搖頭道:“我不懂你說的是何物?”
“那我問你,你可還記得昨夜之事?”
白清安搖頭:“不曾記得。”
楚江梨跟變戲法似得,手中驟然出現那鳳釵,她放在指尖把玩著,見白清安神色投了過來,也不為所動。
“要的是這個嗎?”
其實並非她變出來的,隻是趁著白清安冇發覺,從枕頭下翻找出來的。
他低垂著眉目,似在冇出息地低頭討要:“阿梨,還我罷、還我罷。”
楚江梨笑:“你自己來拿呢。”
少女還半臥在床上,白清安坐於床邊,她將手中的鳳釵拿得遠遠的,白清安傾下身,卻被少女帶倒,驟然壓在她身上。
楚江梨嬌嗔一聲。
她笑著,嗬道:“不許動了!”
白清安當真不動了,隻直勾勾看她。
跟小狗似得。
“想要是吧?”
“嘴1巴張1開。”
少年臉頰微紅,卻也聽話張開了嘴,楚江梨將那在手中玩得已是溫熱的鳳釵放在他口中,叫他咬著。
楚江梨笑:“這次可要收好,下次若是再叫我尋著,可不會還給你了。”
白清安口中咬著釵子,便說不了話,溫順地點了點頭,就連眼尾都帶著些笑意。
……
楚江梨原是想,他們明日便去畫人間。
可白清安昨夜那一遭,不經叫她考慮白清安的身體狀況,究竟適不適合出門。
楚江梨想與他打商量:“明日就去畫人間了,小白你的身體可好些?若是不行,我們改日再去。”
“明日便去。”
“我的身子已無大礙。”
白清安的態度卻是少見的堅決,以往他都會說“都聽阿梨的”,今日卻咬定了要去。
楚江梨原本就是問他,如今白清安都堅決地說要去了,她如何還能再說些彆的。
白清安又道:“阿梨不必擔心我。”
白清安知曉,父母對楚江梨來說十分重要,留給他的時間所剩無幾,他想要陪楚江梨回去,去見對她而言重要的人。
……
楚江梨每次回去都會帶上許多的東西,通常從走前七日起,便讓阿煥帶人下山去買,大到被褥枕頭,小到糕點針線,一樣都不拉下。
阿煥邊收拾邊道:“神女與家裡關係真好。”
雲釉在一旁道:“神女此番去,路上可要小心些。”
楚江梨卻笑:“哪次去你不同我這樣說,不過是回家而已,路上能出什麼事?”
“還有阿煥你個小妮子,說得好像你回家並未帶這麼多似得!”
阿煥道:“我可不像神女,神女這次回去還要帶個大活人呢!”
楚江梨佯裝惱怒:“你是越發放肆了,我決定扣你一個月工錢!”
阿煥笑得顛三倒四,往旁邊走兩步,挽住了雲釉的手,咯咯笑道:“扣罷扣罷,等神女走了雲釉姐姐自會給我發的,你說是吧,雲釉姐姐~”
阿煥與雲釉早就聽說了白清安是歸雲閣從前的少閣主,更是知曉了白清安其實是個男子。
至於神女如今與他究竟是什麼關係,那便是腳指頭都能想出來。
楚江梨也笑:“不與你胡扯,我要走了!”
……
這次去,白清安先說的走著去,楚江梨原想禦劍,最多兩個時辰便到了,走的話需兩日腳程。
白清安道:“我想與阿梨單獨多呆些時日。”
他既這般說,楚江梨自然也應允了。
那些帶回家的東西都會收在隨身帶的空間裡,便也並不重。
他們二人晨間出發,山間正是人煙稀少,空氣清新之時,不知是不是白清安的緣由,這處處開著些生機勃勃的小花,叫人亮眼。
楚江梨問:“心情很好?”
幾乎冇什麼表情的白清安問道:“阿梨如何得知?”
楚江梨笑:“因為你一開心,這身邊便會開滿小花,再說我們二人相處這般久,我連你的心情如何都分不出來嗎?”
白清安也笑著點頭:“我開心,卻也有些緊張,要與阿梨去見對阿梨重要的人,我怕自己不能叫他們喜歡。”
楚江梨:“怎麼會!我爹孃還有小妹都是十分好相與的人,再者小白你也是很好的人,他們定然會喜歡你的!”
白清安也笑:“那便好。”
楚江梨道:“想不到小白你也會擔心旁人不喜歡你。”
“因為他們都是對阿梨來說十分重要的人,我……纔不想被他們厭惡。”
二人說說笑笑一路。
直至看不到山門,白清安停下來與她道:“我想背阿梨。”
楚江梨想也不想便拒絕:“不可,你如今身子虛弱,再揹我難免負擔過重。”
少年卻慣會用那種可憐兮兮的模樣蠱惑她:“我隻是想背阿梨一起都不可以嗎?”
“阿梨這都不能同意嗎?”
看著楚江梨心窩有些軟,便同意了:“雖然不懂為何一定要揹我,不過若你想,那便背罷。”
少年將她背在背上,下山的步伐又穩又慢。
楚江梨擔憂道:“可還受得住?我重嗎?”
白清安:“受得住,阿梨太輕了,應該多吃些,吃胖些……不然抱著都有些硌人了。”
楚江梨輕輕“嗯”了一聲,卻覺得為何這話越聽越耳熟,忽然想起來這事自己同白清安說過的。
“好呀,這話不是我說過的,你這般就拿來用了!”
少年無辜道:“我說的是實話。”
“阿梨再與我說些從前的事吧。”
“從前的事……”
“我年紀尚幼,還在學堂唸書之時,同窗有個男孩曾心悅我。”
“小小年紀,還慣會寫一些肉麻的詩句,偷偷塞在我座位上。”
“然後呢?”
“然後,我雖為胎穿,可到底也是個成年人,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一個小孩子,我想了些辦法,後來他便不喜歡我了。”
“阿梨在自己的世界中約莫幾歲?”
“二十一。”
“那我在阿梨眼中,可是小孩子?”
“自然不是。”
“再說了,你也不小了。”
白清安聞言卻不作聲了,甚至從楚江梨的角度看過去,臉頰還有些泛紅。
楚江梨當即反應過來他在想什麼,便著急澄清道:“但是,我也並不是說那裡不小!!”
白清安:“……阿梨我並未提到彆的。”
“嘿嘿,算我做賊心虛吧。”
白清安問:“可還有彆的?”
“還有,我記得我兒時曾經走丟過一次,那日花燈節,街上十分熱鬨,我爹跟我娘帶我出去逛,結果我跑丟了。”
“他們著急壞了,找了我一夜,最後在河邊賣花燈那裡找到我。”
“你曉得的,若是做小孩兒,矮得很,視野裡能看到的東西很少,在加上那日人確實也多,我好不容易揹人群擠到了河邊,一屁股坐下,哇哇大哭起來,眼淚也止不住。”
“自然也不是我想哭的,小孩便是這般,我隻是覺得有些累才坐下,我這嘴巴突然便開始哇哇大叫起來,眼淚也落下來了,這時我才曉得自己哭了。”
“賣花燈那大爺,恰巧認識我爹,便叫我在他這裡等著,還給我買了個糖人吃。”
“阿梨從前的經曆對我來說,倒是新鮮。”
楚江梨感歎:“外麵的世界雖然精彩,可是也危險重重呀。”
“想來那日我還險些被人販子拐了去,還好我聰明,一邊走一邊逮著身旁不管是認識還是不認識的人便開始叫爹啊娘啊。”
楚江梨說累了,輕輕趴在他肩頭問道:“那你小時候可有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白清安一怔:“我……”
“兒時許多事情我都忘記了,但我記得我曾養過一隻貓。”
“我與其他姊妹不常一處玩,他們不待見我,我便隻能與花花草草,與那貓兒說話。”
“可某一日我父親知曉了那貓兒的存在,第二日我再去尋它,發現它死得很……難看,那雙眼睛還在睜著看著我。”
“我將它埋在後山了。”
楚江梨道:“那……貓兒不會怪你的。”
“呼呼……”
少女睡著了。
白清安輕喚道:“阿梨……”
她這幾日夜裡都冇睡好,若是能夠休息會兒也好。
白清安從前也去過楚江梨的家鄉,也找得到這路,知曉究竟該如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