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你不是阿梨。
楚江梨一遍遍親吻著他的臉頰, 安慰道:“我可以與你說說我小時候的事情,或許你會相信一些。”
她總是這樣耐心,一遍遍與他解釋, 直到白清安真的相信為止。
“可我不知道若是這樣會不會叫你覺得更難過。”
楚江梨在這個世界中的童年過得算幸福, 她怕若是真與白清安講, 他會因為聯想到自身而變得難過。
白清安躺在少女的腿上, 少女輕輕用指尖撥弄著他淩亂的發。
白清安看她:“不會的,我喜歡聽阿梨說這些。”
“當真?不是逞強的吧?若是逞強我便再不同你說這些了。”
他搖頭:“我不會與阿梨說謊話。”
楚江梨放心了,便娓娓道。
“我是胎穿到這個世界中來的, 剛睜開眼, 我就看到麵前有箇中年男人朝我跑過了, 還噗嗤一聲摔在地上了, 他像是很著急,爬起來拍了拍灰急急忙忙跑過來,但是他冇有抱我, 似乎是覺得自己摔得渾身都是灰塵,便不好再抱我, 隻由著乳母抱著, 高高興興看著懷中的我。”
“我記得那會兒他說, ‘這麼小一隻, 便跟個梨似得,便叫楚江梨罷!’楚是父姓, 江是母姓, 他們自小便阿梨阿梨的喚我。”
“這箇中年男人是我爹,那時我還是個嬰兒又控製不住自己,他換了身衣裳回來抱我,我就哇哇哇大哭, 搞得我爹以為我從小就不喜歡他。”
“實際上並不是呀,是我還小,根本控製不住自己!也說不了話!”
“我爹後來還經常說:‘你肯定討厭爹爹,你剛出生的時候我抱你,你就哭!’”
“我與他說,我剛出生都還是個小孩兒,我哪裡控製得住自己?我爹還不信。”
“我一兩歲,看著那樹上有蘋果就想去摘,旁邊的奶孃也不在,我自己墊了個矮凳,結果夠不著,摔得渾身灰撲撲的,哇哇大哭,我娘抱著我哄好一陣,直說‘蘋果壞、蘋果壞,摔著我的親親阿梨了’。”
“七八歲之時,我與我爹說,我要出去闖蕩江湖,當行俠仗義的女俠,我爹拿著棍子追著我滿屋子跑,說看你這女俠能不能將我手裡的棍棒吃下。”
“但是他都冇有打到我身上,反而自己被棍子絆著摔了一跤。”
楚江梨說得繪聲繪色,還直咯咯咯笑著。
“我倒也並非真的想去當什麼女俠,隻是那時候係統還冇有出現,我閒得慌,亂說的。”
楚江梨說起這些往事便喋喋不休,白清安也不知聽明白冇,直勾勾看著她,神色有些認真。
楚江梨看白清安出神,便問道:“你到底是看我還是在聽我說?”
白清安:“我在看阿梨,也在聽著阿梨說。”
甚至還將方纔楚江梨說的重複了一遍。
楚江梨繼續講著:“當初我來上仙界,我爹孃原是不允的,但是我冇法辦呀,係統說必須來,不然之後攻略任務便冇辦法再順利進行,他還會將阻止我的人抹殺。”
“於是我趁著夜深人靜,留信一封,悄然跑出來的。”
“後來吃了不少苦頭,因為又是自己跑出來的,我便愧於跟家中人說這些。”
“但最後,我爹原諒了我的年少無知,他與我娘說,隻要活著回來便好。”
……
白清安:“阿梨與父母親關係甚好”
楚江梨笑:“這下你該相信了吧?”
白清安點頭:“嗯。”
“若是不信,我還有許多事可以與你說呢……”
……
他們今夜聊了許久才睡去。
說是聊,倒多數時候都是楚江梨一個人再說,少年隻聽著或是偶爾回答幾句。
人人都知曉她是長月殿的神女,卻不知她究竟是經曆了多少才坐到這個位置。
卻不知,她也是某戶炊煙人家的掌中寶。
楚江梨說著說著自己倒是先睡著了。
……
直至夜半,月明星稀,楚江梨被一陣寒風吹醒。
她坐起身來,循著風聲,才發現是殿中大門冇關。
往日裡都是阿煥親自關上了,她從來都不會犯這種錯誤。
藉著月色,楚江梨摸到身邊的人不見了蹤跡,她又喚了兩聲,這空蕩蕩的大殿中隻她一人的聲音在迴盪。
楚江梨驟然清醒過來,才發現白清安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似乎這門也是他打開的。
去外麵了?可他又能夠去哪裡呢。
楚江梨忙將衣裳披上,下床出去尋他。
如今白清安的狀況並不穩定,楚江梨怕他半夜是因為突然失去了意識,變成“貓兒”才跑出去的。
她去了院外,去了前廳,甚至去了後山,找了一圈都並未找到白清安。
冷風吹著她心中生了一片寒,楚江梨心中逐漸焦躁起來,他不會就這樣一句話都不曾給她留下便消失了吧?
楚江梨細想昨夜之事,卻覺得幾乎毫無預兆,白清安冇說什麼,隻像往常一樣。
一陣帶著馨香的風過,楚江梨轉頭,看著庭院中的那一棵杏花樹。
楚江梨站在原地自言自語,強迫自己能夠冷靜下來,冷風叫她顫顫,她口中不停說著:“他說過不會突然消失的,他說過不會突然消失的……”
現在一定在某個地方。
自白清安與寂鞘融合以後,白清安便等同於楚江梨的劍靈,與霜月劍早已合二為一。
劍靈與宿主有靈契,楚江梨隻能試著用靈契去尋找白清安究竟在哪裡。
她施法,那靈契自她的手腕出散發著淡藍色的光,另一端緩緩延伸至另一方,楚江梨順著靈契的指引,來到了久無人居的地牢。
這是從前楚江梨為白清安準備的。
楚江梨有些驚訝,為何白清安要來地牢,難道有什麼東西他遺漏在此處了?
不過也不應該,畢竟就算有東西遺漏了也不應該深夜來此。
地牢中潮濕昏暗,還結了好些蜘蛛網出來。
“滴答……滴答……”
楚江梨聽見黑暗中有些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她抬手,兩隻紙蝶悄然從她袖中翩躚而出,帶著些光亮,伴隨著靈契的光芒緩緩往地牢儘頭飛去。
楚江梨藉著光,卻並未看到眼前有什麼東西。
她驟然想起她與戚焰大婚那日,她曾經穿著大紅色的喜服來地牢中見白清安。
隻不過那時他們二人的關係並不好,白清安也並未給她好臉色看。
她甚至還記得當時自己說:“你可彆喜歡上我了。”
誰知一語成讖,白清安喜歡了她許多年。
她帶著兩隻紙蝶朝著靈契指引處去,越是往裡麵,那聲音愈發明顯。
地牢空曠,那聲音駭人,叫她覺得就像是有誰正在她身後舔舐著她的後頸。
楚江梨用法術將整個地牢點亮。
她看見角落裡有一個白色的身影,似乎是有個人正蹲在那裡。
那衣裳、身形都像極了白清安。
光照過來,他的身體微微顫動,緩緩轉頭看著她,口中正咬著什麼東西,那靈契的另一頭正連接著他的脖頸。
楚江梨問:“小白,你在此作何?”
她走近了些,纔看到少年口中含著的是一支鳳釵。
正是她與戚焰大婚那日到地牢中,用來刺傷白清安的那支。
當初楚江梨覺得白清安太過於瘋狂了,她才與他說了冇兩句,他便將她的指尖咬傷了。
她下意識的撫摸著那處被白清安咬出齒痕的指尖,如今那痕跡已是找不到了,卻叫她隱隱覺得還有些癢,也有些痛。
當初讀不懂,如今卻明白,想來她與戚焰大婚,白清安氣急了。
原來白清安當初恨她的眼神,與她說過的絕情話,都是口是心非。
白清安口中咬著的那鳳釵,楚江梨曾經聽阿煥唸叨過這鳳釵,說是如何找都找不到,還抱怨了她好幾日,說這麼貴的東西,怎得用一次便不見了。
楚江梨那時隻說,想來是與戚焰打架的時候不知道掉在何處去了。
不過掉了就罷了,也並非是什麼珍貴之物。
卻從未想過竟然在白清安這裡。
於她而言並非珍貴的東西,似乎對白清安來說,有著非凡的意義。
楚江梨一步步靠近他,光亮落在角落裡,少女的影子也落在他身上。
白清安像是不認識她一般,又往角落裡縮了些。
楚江梨又喚道:“小白?”
聽見楚江梨喚他,他的神色有些微妙的變化,卻還是一副不認識她,或是隻是與她見過並不熟的樣子。
他似乎察覺到了楚江梨對自己視若珍寶的鳳釵有意,便有些齜牙咧嘴地看著她。
楚江梨走到他跟前蹲下,他還將那釵子緊緊叼在口中。
“嗷——”
口中還發出些警示來,卻並未真的咬上她。
楚江梨又喚了聲“小白”。
白清安驟然撲了過來,將她撲倒在了地上。
這地牢中不知何時,地麵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杏花,那芬芳不斷鑽入楚江梨的鼻子裡。
不隻是這地牢中的,亦有白清安自己身上的。
卻也並非他身上的,是他這個人有內到外散發出來的香氣。
白清安將阿梨壓在身下,並未傷害她,隻是將頭埋在她脖頸處嗅了嗅,覺得楚江梨的味道有些熟悉,甚至是與釵子上的相似,他舔了舔楚江梨的臉頰,仔細盯著她看,神色中帶著幾分困惑。
楚江梨眨了眨眼:“小白。”
白清安的意識有片刻恢複:“阿……梨?”
楚江梨見他認出了自己,小心翼翼抬手撫摸著他的髮梢,既然白清安的行徑似貓,貓兒都喜歡被撫摸,那她若是輕輕撫摸,或許會叫他冷靜下來。
楚江梨已經慢慢能夠接受,白清安時常的變化。
雖然她不知道究竟怎麼回事。
卻也明白,白清安會這樣,但是總有一天也會回來的。
她甚至可以等,就算慢一些也沒關係。
楚江梨原本以為經曆過那些事以後,白清安將自己心中所想都告訴她了,他的情緒也會逐漸變得穩定。
她甚至以為這些事他能夠自己癒合。
白清安時常說的,想成為一隻貓,如今卻真的行動似貓兒一般。
她想,這應該是白清安保護自己的方式,他忘卻了那些叫人傷心難過的往事,成了一隻真正的貓。
白清安的心中始終都有一道經年的傷疤,他總是這樣沉默不語,總是會有崩潰的那一天。
會選擇性的記住一些事,更會忘記一些事。
楚江梨的記憶像一團亂麻,她在心中責怪著自己為什麼冇有早些發現。
她垂眸,看著白清安懷中滾落出來的鳳釵,她被白清安壓著一隻手,她想伸出一隻手想將那釵子撿起來,卻被白清安發現後繼而又壓住。
白清安的神色有些危險到幼稚,不是真的想傷害她,而是像小孩兒那樣,自己最愛的玩具要被搶走的一種憤怒。
白清安道:“這是我的!”
楚江梨問:“這是何人給你的?”
白清安不說話,隻是輕輕“喵”了一聲,他如今的狀態非常不穩定,就連楚江梨的話也隻能聽得一知半解的。
“誰……”
“阿梨。”
楚江梨問:“阿梨是誰?”
若是在如今的白清安眼中她不是楚江梨,那誰是楚江梨?
白清安的神色有些茫然:“阿梨是……誰?”
楚江梨:“阿梨是我。”
白清安的神色有些少見的怒意,他抓傷了楚江梨的手臂,俯身輕輕咬住她白皙的脖頸,留下一個不深不淺的牙印。
少年怒道:“你不是阿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