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我曾對他有過一份情。
楚江梨小說看多了, 總以為白清安會問他為什麼盒子會到處跑。
誰知少年隻是聽著眨了眨眼,與她說:“比起這些,我更想知曉阿梨在那個世界中的過往是怎麼樣的。”
自來到這個世界後, 她倒是從未與任何人提起過自己的親身父母, 與白清安說說倒也好。
他們二人之間, 便再無好隱瞞之事了。
楚江梨笑:“若是你想知道, 我也可以與你說。”
她娓娓與白清安提起過往、父母。
交換過往的心事總是會讓人心中產生共鳴,會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變得更加親密纏綿。
楚江梨說起父母的相愛,說起她的出世, 再說起後來的生活如何幸福美滿, 父親如何疼愛母親。
再到後來, 父親去世, 母親一個人扛起重擔,她生病後,楚江梨又扛起照顧母親湊齊生活費的擔子。
她那時年紀還小, 乾過理髮、服務員、保潔、奶茶店,因為冇什麼社會經驗還為此吃過不少虧。
後來, 在路上接到電話說母親死了, 她分明湊齊了最後一筆醫藥費, 卻還是走到了這樣死衚衕的結局。
最終, 她失魂落魄走在路上,被車撞死後來到這裡。
楚江梨曾經問過007是否可以任務結束以後複活她的母親, 可卻得到了拒絕的答案, 007說隻能夠複活她。
可她一個人在那個世界中,冇有愛,又如何活下去。
其實說來她也麻木了,如今再提起也並不會因為過往這些感到傷痛。
若是變得幸福, 這些傷疤好似都會癒合。
白清安也並未多問她彆的,隻是聽著她說,看著她的神色,輕輕撫摸著她的眉間、額角。
說著說著,又說起戚焰,說起了攻略的事情。
楚江梨:“007說,要我攻略戚焰,我才能夠成功脫離這個世界。”
白清安問:“何為攻略對象?”
楚江梨:“怎麼說呢,就是要讓戚焰愛上我,要是做不到我就會死去,重生了這麼多次,都是因為我在並未攻略成功前就因為他死了,或是被他殺了。”
“於是007帶著我,不斷回溯時光,這是第三次,他告訴我這一次必須攻略成功,因為冇有下次機會了。”
楚江梨原本以為是時間回溯,誰知道這三個世界竟然是不同的空間維度。
白清安微微思索後道:“我可以理解為,阿梨並非喜歡他,而是因為如果不按照007的要求這樣做,阿梨便會死去。”
楚江梨卻靜默了,她完全可以騙白清安說就是這樣的,她是迫於攻略,才這樣對戚焰的,她甚至可以說自己對戚焰並冇有感情。
可是看著白清安的雙眸,縱然說叫他傷心的話,楚江梨也不想騙他。
楚江梨:“我曾對他有過一份情。”
“不過我對於喜歡他這個人,可能更喜歡他的臉一些。”
“再加上當時被007指定了隻能與他一人交流的緣故,不允我多與旁人交流,那時,我的眼中似乎隻有他一個人。”
楚江梨細細回憶著:“我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非常神奇,感覺自從與他接觸以後,我好像就失去了與旁人相處的記憶,變得隻專注他一個人。”
她從未細緻回憶過從前的事,今天與白清安說過之後,心中卻生出些怪異、不和諧的感覺來。
為什麼她會冇有關於其他事的記憶?
白清安見她神色,想來也猜到了,便問道:“阿梨是不是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會幾乎冇有關於其他事情的記憶。”
楚江梨點頭:“對。”
白清安:“若是我說有人對阿梨的身體動了手腳,叫阿梨從身到心都深深喜歡他,阿梨可相信?”
“畢竟在阿梨口中,是直到攻略成功後,這種狀況才逐漸好轉。”
“我以為,阿梨並非是真的喜歡他,而是有什麼東西在作祟,驅使著你去完成所謂的……攻略。”
白清安的話叫楚江梨驟然睜大眼,她從以前開始一直都認為自己應當是真的喜歡過戚焰的。
楚江梨:“若是如此,我與他道侶大典那日,為何我還是會因為他先問我你在何處,而不是先關心我,而感到心寒傷心?”
白清安卻笑:“若是阿梨養一隻狗,養久了阿梨也會為它驟然認旁人當主人而傷心的。”
“這並不能夠說明,阿梨那時產生的感情便是所謂的喜歡。”
確實有些道理。
她想起當初聽到攻略成功的提示音後,她心中的想法反而是……終於結束了,她自由了。
而並非成功或是被他真的喜歡後產生的喜悅。
她在自己的世界中從未談過戀愛,因為家庭的原因,楚江梨讀書之時忙於各種各樣的兼職,母親病倒了,便忙於為她攢醫藥費。
纔到這個世界來時,她根本就不懂這些。
為什麼戚焰明明對她很壞,她卻能夠接受,卻能夠覺得自己還是喜歡他的。
是她自己出問題了。
她以為自己冇談過戀愛,戚焰出現,他的臉也很好看很合自己的胃口,她於他應該是少艾之情。
可白清安說了之後,楚江梨真的覺得好像並不是她心裡想的那麼一回事。
從前她不明白,為什麼小說裡那些女主穿書後一定會喜歡上攻略對象,當她真的穿進來了,見到戚焰的第一眼心臟就微妙顫抖的反應,她認作自己與其他人一樣會喜歡上戚焰,喜歡上自己的攻略對象。
說不定在攻略成功以後,他們之間還會有一段絕妙的愛情。
她本人卻是不認可所謂的一見鐘情的。
攻略成功許久以後,是她與戚焰的道侶大典,可到那日,她對戚焰發自內心的厭惡反而愈發濃烈,她想起了許多戚焰做的傷害她的事,就連以前究竟喜歡他哪裡也不記得了。
或者說,她不經思考,戚焰這個人惡劣成這樣,真的有值得她喜歡的地方嗎?
且不說,她真的感覺007是會做出背後對她的身體動手腳,叫她以為自己真的喜歡戚焰這種事。
楚江梨罵道:“究竟是哪個孫子在我背後使這種鬼把戲?”
要她去攻略戚焰,是死了兩次,是大費周章,是難度SSS級的。
要她喜歡上戚焰,隻需要略微出手,耍點小把戲,方可叫她誤解。
正在放年休假在家裡陪老婆孩子的007突然後背一涼,感覺有人罵他。
白清安笑:“旁人靠近阿梨都是有目的的,隻有我一人真心實意待阿梨好,我甘願為阿梨去死。”
他俯身用冰冷的臉頰蹭著楚江梨的指尖,像隻討愛的貓兒。
……
白清安許久之前就發現自己的能力在慢慢消失,而如今他幾乎與凡人無異。
他的記憶在逐漸消失,縱然有時清醒過來,就連他自己也並無意識。
近來,他沉睡之時變多了。
他需要時間來凝練出兩個靈魂,一個會留在這副身體,另一個會隨著霜月劍留在少女身邊。
白清安常常在夢境中,往回看,記憶卻宛若一片濃霧,隻剩下少女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他伸出手,在月色之下看著自己蒼白如紙的五指,轉頭看著身旁少女的睡顏。
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也不希望楚江梨總是因為他現在反覆無常的狀態而傷神,日日變得憔悴。
縱然楚江梨每日都有小心收拾打扮自己,他看她的時間可比看自己的時間久,又如何不清楚她身上的變化。
白清安不說,不過是不想叫她覺得自己不在,她過得不好罷了。
他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
綜合一下白清安的身體狀況,楚江梨將去畫人間的時間定在兩日以後。
決定叫白清安再修養上兩日。
他們此行不去彆處,而是去楚江梨的故鄉,帶著白清安一起去見她的爹孃,這是她與白清安說好的。
楚江梨非常高興,就連阿煥都說,神女已經許久冇有這般高興了。
她離家多年,常年居於上仙界,離畫人間甚遠。
於是便在畫人間的家中設置了一個類似於通靈的傳音器,她的爹孃若是想她,便可以通過此物與她說話。
這次歸家,楚江梨已經提前告知了他們二老,得知她要回去,爹孃都萬分激動,說這幾日要將家中好好收拾一番。
楚江梨又說與她爹說起:“這次我要帶一人,與我一同回家。”
楚父問:“誰?哪個黃毛小子入我們阿梨的眼了?”
“黃毛小子”是楚江梨與她爹說的。
當年楚江梨還小,想吃一個糖葫蘆,楚父怕她吃壞了牙不允,她哭哭啼啼道:“現在不給我買,若是以後我被黃毛小子一串糖葫蘆騙走了,有你跟我娘哭的!”
楚父哭笑不得,那日便允她吃最後一串。
楚江梨道:“倒也……不是什麼黃毛小子,爹爹看了便知道,我相信您與娘都會喜歡他的!”
楚父驚訝:“這麼有信心?他是怎樣一個男子?可是自小你說的那般蓋世無雙?”
“到時候便知道了!再說了我選的人,爹還不放心嗎?”
楚父咯咯笑了幾聲:"爹自然是放心我們阿梨的!"
“若是待阿梨好,說什麼爹孃都喜歡的!”
“我們阿梨也許久未曾回來了,想來你娘會很高興,阿月也歡喜。”
阿月是楚江梨的小妹。
楚江梨問道:“難道爹不高興嗎?”
楚父道:“爹也高興呀!”
“從前你說要去修仙,我與你娘便不同意,自小你便想當自由自在的女俠,行俠仗義於江湖,那時我與你娘便知曉,日後你長大了,我們便如何都留不住你的。”
“若非你性情如此,我與你娘自然希望你能夠找個心愛之人共度一生。”
楚江梨道:“爹爹,過去的事便叫他過去,女兒現在不也好好的。”
“你向來懂事,報喜不報憂的,誰知你還吃了好些苦冇與我們說,若是在外麵難過了,便回來,我與你娘還有阿月都在家中等著你回來。”
這話倒是將楚江梨說得有些熱淚盈眶了。
“我過得很好就怕……爹爹與娘過得不好。”
楚江梨在上仙界有所作為,倒也並非冇想過將爹孃接來住,隻是他們二老說不習慣,還是在家裡左鄰右舍有人說話纔好。
再者她爹是地方知縣,父母官,怎得能少得了他呢?
楚江梨有時覺得,若不是來了這個世界,她或許再冇有跟爹孃耍賴撒嬌的時候了。
她也將他們當成是在這世上,與自己最親的人。
“唉,我們阿梨有自己的心上人了,兒時還說隻喜歡爹爹和孃親。”
楚江梨笑:“爹爹又與我扯這些閒話,現在也喜歡爹爹和孃親!”
楚江梨雖說並未表現出來,其實心中也無比緊張,她這些年都有回家,隻是從來都是一個人,此番要帶白清安一起回去,倒是叫她心中有些坐立難安。
想來從前,就連與戚焰結為道侶,都從未與她爹孃說過。
隻當戚焰是上不得檯麵的東西,就不說出來叫他們二老煩心。
再者,總不能叫他們覺得她當真被黃毛騙走了吧?
與戚焰相處,兩分真心,八分都是算計。
可是白清安卻不一樣。
在她心中,白清安永遠是清明到如涓涓溪流的。
即便在白清安心中,並不覺得自己是這樣的人。
可楚江梨也是個偏執的人,她既然已經認定的東西,這輩子便不會改變了。
本質上白清安與戚焰對她而言的意義就是不同的。
她對戚焰是帶著目的性的,是不得已而為之的,她需小心翼翼,不將自己壞的那一麵展現出來。
而白清安卻是喜歡原原本本的她,愛著她的優點,更愛著她的缺點,會讓她成為自己。
結束了與家中的對話之後,白清安的神色似乎更加緊張了。
在旁邊一點聲音都未曾發出來,一直死死咬著自己的唇心。
隻有在她因為父親的話有些哽咽險些落淚時,握住她的指尖,安慰她。
白清安神色中的失魂落魄與走神愈發明顯,如今手也在微微顫抖。
楚江梨一直喚著他的名字,這種狀態纔有了些許的好轉。
白清安問她:“他們……可會傷害你?”
楚江梨搖頭:“不會的,不用擔心,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不會傷害你,更不會傷害我。”
她吻了吻白清安的臉頰,溫聲道。
她雖之前便與白清安說過,少年那時點頭,似乎也聽進去了。
那時楚江梨見他的迴應也是放心的,隻是她忽略了,生長在白清安周遭的荊棘長此以往的影響著他對萬事萬物的判斷。
如何是她隻言片語便能夠撼動的?
在白清安的思想裡,並不存在所謂的親情。
這世間眾人的區彆,於他而言,隻有阿梨與彆人。
他的思想是固化的,至少在人與人的感情上。
少年時在父母身上受過的傷痛,使他會將其深深投影在彆的東西上。
從而產生恨意與恐懼。
比如楚江梨的父母身上,縱然是她與她爹親昵的話音,都會叫他忍不住去猜測這種親昵背後是無儘的傷害。
他偏執的認為,世間的父母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