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阿梨喜歡貓嗎?
少年還是日日練劍。
楚江梨與他說過之後, 他不像從前那般在意那些。
隻是日日月月,幻境中的時間在不停往前走,而她在這裡耗費的時間也會越來越多。
一直出不去的話, 到最後究竟會發生什麼, 她會被困死在幻境中嗎?
或者說, 等到了幻境裡時間的儘頭, 她便能出去了。
楚江梨不知道,在幻境中經過無數日月,而在幻境之外的時間是否在往前走, 又離她進入幻境過去了多久。
她法力全失, 這段時間便試過許多種方法, 看能不能試圖擺脫這個世界。
卻都是些不靠譜的俗套辦法, 比如割1腕自1殺,在割開的瞬間隻能看著血緩緩流出來,她以為這次當真要成功了。
誰知那血流一會兒便不流了, 傷口也自己癒合了,她也感受不到疼。
楚江梨有些泄氣, 似乎無論如何, 她都無法逃出這個世界。
少年站在庭前, 看著她傷害自己, 看著她困惱,不知在想些什麼。
少年問她:“你非走不可嗎?”
楚江梨:“我還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也有人在等著我。”
“在這個世界之外, 我有一個心悅之人。”
說者無意,聽者卻有心。
少年將她所說的都記下了。
白清安便不說話了。
楚江梨問:“你今年幾歲?”
白清安搖頭:“我也不知,隻是曾聽見父君說,恨不得十四年前並未生過我, 想來我應該是十四。”
楚江梨有些憐憫道:“你恨他們嗎?”
若說不恨,估計也是假的。
少年神色茫然問:“何為恨?”
他不明白“恨”之意,從未有人教過他。
楚江梨問:“他們並未教過你,愛與恨?”
是了,這話白清安也曾經同她說過。
他不懂愛與恨,就連一些情緒也不太能懂。
楚江梨道:“恨就是這人教你嚐到了這世間最痛的感受,愛就是這人教你嚐到了這世間最甜蜜的感受,愛與恨亦是想通,二者可相同,亦可以相反。”
因為不懂恨,也不懂討厭,縱然是被人欺辱,也不知該如何去表達心中的感情。
但若是冇這麼多恨與愛,便不會被絆住腳步。
這也是少年能夠成長至今的一個原因。
少年問她:“姐姐,所以你愛那個一直等你的人嗎?”
她初次與少年見麵,少年還比她矮上好些,如今已經比她高出許多,她需要抬頭來看她。
他卻還是像小孩兒似得,抓住她的衣角,有些拘謹。
楚江梨一愣,這個問題她自己倒是從未仔細想過,說不仔細看不如說不願意細想,她心中還是有些拒絕與他人產生羈絆。
她想,從前對戚焰隻有些單薄的好感,但是在戚焰做了某些事以後,就連這些好感到最後也煙消雲散了。
可她對白清安究竟算什麼?
楚江梨想了想,道:“算是愛?”
少年看著她光潔、蒼白的臉頰,瘦弱的身形穿著單薄的衣裳,眉眼中結著憂鬱之色,想來是對他提出的這個問題相當苦惱,若是猶豫,無法直接說出來,那便是愛了。
少年輕聲道:“阿梨姐姐愛那人,那我便恨他。”
他還是不懂少女口中的喜歡、愛、恨究竟是什麼,但是卻知道她口中那個一直在等她的“所愛之人”會將她從他身邊奪走。
少年想殺了那個人。
他想這應該是恨吧。
【檢測到角色:白清安,目前黑化值75%。】
……
春去秋天,又是一個冬天。
少年比起從前又長高了些,他還在院中練劍,隻是院中多了些花花草草,那後院中窗邊的杏花樹生長得尤其好,卻不如後來楚江梨與白清安看到的那樣高大。
每次楚江梨坐在門口看著少年練劍,都能見著那滿地的杏花花瓣,風吹過,還能嗅到杏花香。
楚江梨想起,那杏花樹本是有靈性的,之前還會用樹枝纏著她的指尖撒嬌。
她繞過屋子,走到後院去觸摸那杏花樹的樹枝、花瓣。
可那樹枝靜悄悄的,並冇有彆的動作。
她也感受不到這樹的靈氣。
難道此時這樹還並未有靈性?
楚江梨一邊思索,一邊揉搓著那花瓣。
一隻冰冷的手從一旁伸過來,抓住了她不老實的指尖。
他蒼白的小臉叫楚江梨看出些尷尬的情緒,臉頰還微微泛紅:“阿梨姐姐,彆摸。”
“為何?”
少年道:“因為……這是我的本命樹。”
“歸雲之人都有自己的本命花草,而我的是杏花,自我出生起,便有人在歸雲閣中埋下一顆種子,施加靈力,這樹便會同我的生命相連接,而我也會畔樹而居。”
楚江梨:“我可以理解為,這棵樹是你的本體嗎?”
少年點頭道:“嗯。”
這棵樹既然就是他,那為何那時候白清安不喜她靠近樹,更不喜她觸碰樹。
但,那時她觸碰,樹卻表現出非常的喜歡她。
她越發不明白了。
少年問:“為何阿梨姐姐要問這些?”
“隨口問問罷了。”
眼前的少年與她朝夕相處的白清安是同一人,可似乎在少年眼中,他與白清安並非同一人,在楚江梨自己眼中,亦不能將他與白清安當做同一人。
那日,少年被白憶絮叫去詢問課業如何。
白憶絮平日裡很忙,很少來看他。
楚江梨便坐在門口等他會來。
倒也並非她不跟著少年一同去,隻是不知為何,她似乎並不能離開這院子,那層薄薄的屏障將她困在了裡麵。
但是也並非完全不能出去,與少年一起便可以出去,但今日晨間她睡過頭了,少年也並未叫她,便隻能在這庭院中等了。
若是她自己,最多不過可以到門前。
天氣漸冷,她身上還披著初見那日少年為她披上的狐裘,少年總說她會冷,說不願她白雪似得肌膚沾了落雪。
毛茸茸的領子蹭著少女的下巴,周身都是暖和的。
她看著門前的落雪,不覺如何便恍然睡去。
“喵……”
“喵~”
指尖微微濕潤,楚江梨睜開眼,夕陽西下,少年還未回來,隻是她懷中多了隻取暖的貓兒。
那貓兒通體潔白,毛絨絨圓滾滾的,踩在雪地裡一步一個小腳印。
正深處舌頭舔舐著她的指尖。
“喵……”
這貓能看見她,還同她這樣親近。
楚江梨用指尖點了點貓兒濕漉漉的鼻尖,貓兒抬頭,一雙圓鼓鼓的眼正看著她。
“這樣冷的天氣,你是從哪裡來的?”
貓兒不會說話,隻是看著她。
“我從前好似養過一隻與你差不多的白貓,隻是那貓兒……”
楚江梨說到此處便頓住了。
她從前當真養過一隻貓兒嗎?為何會下意識這般說,她全然不記得了。
等天色見黑,天空飄著鵝絨大雪,將地麵又厚厚蓋滿了一層,楚江梨將貓兒一起抱進了院中等少年回來。
楚江梨懷著抱著貓兒進了庭院,轉身打算將門關上,一隻手拉著門擋住了。
“阿梨姐姐。”
一聽是少年清脆的聲音,楚江梨抬頭,有些欣喜:“你回來了。”
大門前掛著昏黃的燈籠,少年襯著燭光,看向楚江梨懷中瑟瑟發抖的白貓,點頭道:“嗯。”
楚江梨繞著少年轉了兩圈,才確認少年身上並無傷痕,她有些驚訝:“今日怎得……身上不見有何傷痕?”
難道是白清安他爹孃良心發現了,不打他了?
或者說是,不讓彆人打他了。
楚江梨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少年卻道:“我將他們都打殘了。”
楚江梨有些驚訝,她看著少年有些木楞的臉,愈發覺得他的輪廓漸漸有瞭如今白清安的模樣。
卻多一分叫她陌生的感覺。
那些人不都是歸雲閣中的高手嗎?
僅憑少年一人,究竟是如何將那些人都打殘了的?
白清安將手中的伏杏劍橫在二人之間。
這是楚江梨第一次近距離見那世間早已失傳許久的伏杏劍。
伏杏劍帶著一股濃鬱的杏花香氣,劍身上沾著鮮血,地麵落了幾朵杏花。
楚江梨冇說話,少年能將那些人打敗,比親眼看到伏杏劍還叫她吃驚。
她懷中抱著的白貓喵喵叫了一聲,楚江梨見少年正看那貓兒,這才道:“今日我坐在門口等你時睡著了,醒來後著貓兒便在我懷中了。”
“我等啊等,等得都有些餓了。”
楚江梨走近些,墊腳用袖口將他臉頰上的血跡擦拭乾淨。
其實她不餓,更不會餓。
楚江梨像平常那般同他道:“你餓嗎?”
“進屋罷,外麵太冷了。”
少年還立在原地,低頭任由髮梢遮住他的雙眸,不知為何叫楚江梨看去竟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阿梨姐姐,不覺得我做了壞事嗎?”
楚江梨不解:“為何是壞事?你對壞事的定義是什麼?”
“我並不覺得打了傷害自己的人是做了壞事,我更覺得你很勇敢,很厲害,居然保護了自己。”
“不要自責,就算之後我不在,你也應該知道,被欺負了打回去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要說錯,也是他們錯了。”
少年還是不說話。
下一刻,他倒在了楚江梨身上,二人摔倒在雪地裡,楚江梨懷中的貓兒都被嚇跑了。
他渾身冷極了,叫楚江梨都感受到了,冷得冇有一絲活人溫度,就像是一場朝著楚江梨撲過來的大雪。
“阿梨,我冷……”
少年在楚江梨耳旁喃喃道。
那滾滾熱淚將楚江梨的臉頰沾濕了。
少年的嗚咽聲如貓兒似得,在凍得如刀尖似得喉間反覆吞嚥,隻溢位來少許。
楚江梨輕輕拍著他的背,她總是怕他憋出病來,若能哭出來倒也是好事。
二人在雪地裡躺了一會兒,才進屋。
楚江梨一直催促著少年,怕他被凍壞了,自己倒是無所謂反正感覺不到冷。
可少年一直都是一副就算是被凍死,隻要是跟她在一起也死而無憾的模樣。
這點倒是跟白清安很像。
偏執的思維倒是從小養成的。
楚江梨:“進去將你這身衣裳脫了,換身乾淨的衣裳,若是覺得冷,夜裡可以抱著我睡。”
少年耳尖都要燒起來了,“阿梨姐姐……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小之時便不懂這些,與她一同睡過,可如今他已經長大。
身體也有一些他恥於開口的變化。
“十四歲不也是小孩子嗎?我從前怎得冇發現你竟有這麼些講究。”
少年與她,是胳膊拗不過大腿,再者若非如此,她真的怕第二日白清安會生病。
從他回來的模樣,楚江梨便知道,想來在他娘那處也並未撈到好的,說不定在院中打了一日未停過。
她纔來之時,還能夠將少年抱在懷中,如今卻不行了,他長高了,反倒是楚江梨被他抱在懷中了。
“阿梨姐姐,好溫暖……”
“是嗎?我一直都感受不到我身上的溫度。”
那白貓不知何時出現,蹲在他們二人的床前。
少年見那貓兒,瞳孔微縮,他不喜歡那貓在少女懷中。
少年垂頭吻住了懷中的少女。
他輕聲問已經睡熟的少女:“阿梨喜歡貓嗎?”
……
“我也可以當阿梨的貓。”
【檢測到角色:白清安,目前黑化值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