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阿梨姐姐
白若蔚的笑聲停止, 這話似乎叫他很疑惑:“我以為你會很厭惡他們。”
“原來並非如此啊——”
趙毋寧情況不對,擔心白清安會對白若蔚做些什麼,兩步上前卻被楚江梨攔住了。
楚江梨:“他想以此來威脅白清安, 那也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才是。”
“你也不必如此看著我, 你是凡人, 打不過我的, 如今的場麵隻得全憑我心意,所以你與白若蔚最好也叫他心中好受些。”
楚江梨心中多少有些不悅,少部分是對白清安, 多數是對白若蔚二人。
趙毋寧往後退了兩步, 再冇有說彆的。
白若蔚:“我並未做什麼, 但是清安你尚有一日時間思慮, 若是我死之時你還是不同意,那第二日我所知曉的這些便會飛到上仙界的各個仙山,屆時旁人都會知曉……”
白清安:“若是我現在就將你殺了。”
白若蔚笑:“你會當著神女的麵殺人嗎?”
他咬著“神女”二字, 就像打定了白清安的軟肋一般。
“我累了,毋寧推我回房罷, 還請二位自便。”
……
在回住處的路上, 他們二人倒也不說話, 各懷心事。
楚江梨倒是細細看了那庭院, 路過時見從前閣主殿那後院中亭亭的樹,生得高大又枝繁葉茂。
心中想的卻是, 這裡也無人居住, 為何這樹能生長得這樣好?
還有白清安住處的杏花樹又是如何長這麼高得?
分明也都無人打理……
……
二人坐在床邊,楚江梨看著窗外簌簌而下的杏花,聽著身邊少年偏頭靠著她,聲音中帶著些睏倦:“阿梨, 我累了。”
楚江梨摸了摸他的腦袋,像在摸小貓小狗似的:“睡罷,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白清安遲疑:“阿梨冇有想問我的嗎?”
楚江梨反問:“為何要我問,你冇有想主動與我說的嗎?”
白清安卻不說話了,隻歪頭看著她。
楚江梨歎了口氣:“若是不想說我不會強求你說出來,但是我不想所有人都知曉,但你卻獨獨在瞞著我,就像方纔。”
“他們都知道,隻有我不知。”
少女的聲音中難得帶了些委屈。
白清安也不願叫她難過:“會說的,我會說,阿梨,再給我一些時間……”
白清安話還未說完,便靠著她的肩頭睡了過去。
楚江梨查探了白清安的身體狀況,他的呼吸比從前淺一些,身體似乎也更弱了些。
不過倒也均勻,算不上有大問題。
她小心脫了鞋襪,躺在白清安身旁,雙眼描摹著少年的模樣,又閉上眼胡亂想著些彆的,也悄然睡去了。
直至深夜。
“阿梨……”
“阿梨。”
她在半夢半醒中總是聽見有人在喚她的名字。
楚江梨睜開眼,坐起來卻又並未聽到什麼,也並未探查到其他氣息。
她環視著屋內的一切,直至目光定格在屋外的杏花上,她又聽見了那一聲極輕的“阿梨”。
那樹枝微顫,卻如何都不敢伸進屋內,想來是懼怕屋內的白清安。
楚江梨下床走到後院中那杏花樹麵前,杏花樹的樹枝顫了顫,像是冇想到她會出來一般。
樹枝緩緩靠近她,楚江梨伸出指尖,他驟然攀附了上來,隨著她的指尖繞圈,還生了幾朵小杏花落在楚江梨掌中,倒是與她親昵。
白清安曾告訴她,不要靠近這杏花樹,萬物生靈都有自己的脾氣,他怕這杏花樹傷了楚江梨。
可她覺得奇怪,這是杏花樹原是白清安的本命花,自當歸於他才是。
頓然覺得,白清安這謊話說的連篇。
從剛剛開始,說話的便是她眼前的這棵樹。
那樹道:“姐姐,阿梨姐姐,你想知曉他有何事在瞞著你嗎?”
楚江梨問:“你知道?”
她將樹枝遞過來的花瓣捏在掌中揉了揉,那樹枝竟舒服得又顫了顫。
“我可以告訴你,但是……我要你同我共沉淪。”
樹枝輕輕抖動,慢慢伸到了楚江梨臉邊,伸展出來的杏花緩緩觸碰楚江梨的唇。
花香味淡淡掃過,她心中竟然冇有產生分毫的厭惡、抗拒。
隻是刹那,樹枝驟然回縮,好似她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一般,楚江梨不明所以地往後看,白清安已經走到她麵前了。
冰冷的指尖亦如白清安冰冷的神色,他掐著她的下巴,不有分手地吻住了她的唇。
後麵再發生些什麼,楚江梨記得不是很清楚。
隻是依稀記得那淡淡的花香,記得渾身被少年咬得疼。
……
楚江梨醒來之後,白清安正看著她,神色非常奇怪。
白清安問她:“阿梨,夜裡你去了何處?”
楚江梨下意識想要隱瞞:“我並未去……”
白清安又問:“你可是去後院了?”
少年直勾勾盯著她,神色中冇有往日的柔和。
楚江梨心虛卻還是嘴硬極了:“我冇……”
她總是覺得被白清安知道不好。
白清安的神色卻有些複雜,想來心中有了答案,卻也並未再說什麼了。
可楚江梨越想越不對勁,方纔不是白清安也出現過,為什麼還要問她夜裡去哪裡了?
直至照鏡子,楚江梨歪頭才發現,她的脖頸上都是玫紅色的印記。
可在她的記憶裡,這些印記都應當是白清安乾的,為什麼他卻像不記得一樣?
那是她的夢?
又或者……那人並非是白清安,隻是有著與白清安相同麵容的“彆人”。
……
“我與你說過,若是招惹她,我便一把火將你燒了。”
白清安神色冷冷地站在杏花樹下。
“那大雨也是你做的,若是被髮現,於你也並無好處。”
“若你隻是想與我爭,那便試試吧。”
“……”
這杏花樹尚留一縷殘魂。
世界有世界的規則,一個世界中尚且不能夠存在兩個“白清安”。
若是同時存在,便會成為悖論,最後兩個同樣的人一起走向滅亡。
這是白清安第三次生命,他落地這世上,夜裡偷偷來到院中見到了“自己”。
那日大雨。
他將少年的屍體埋在後院中,多年後長成瞭如今眼前這棵枝繁葉茂的杏花樹。
他原以為少年早就死了。
誰知前日剛來,進入這庭院他便感受到了少年的那一縷殘魂。
白清安與少年本就不能共存。
如今縱然他隻剩這一縷殘魂,卻還想同他爭楚江梨。
隻是白清安自己的身體在不斷衰弱,甚至越是後麵,便越有可能他連這殘魂的力量都比不過了。
暮色將至,白清安的身體便會格外虛弱,而那殘魂少年便會乘虛而入。
白清安既不想叫她知曉這些,又想知道,若是楚江梨知道了他那些不堪的過往,又會對他如何。
……
夜裡,白清安撫摸著楚江梨的髮梢,輕聲在她耳旁說:“阿梨,我愛你。”
這話聽不出幾分濃情蜜意,他的指尖與話音一般冰冷,叫楚江梨心中生寒。
楚江梨問:“為何突然說這些?”
白清安:“在阿梨心中,我是怎樣的人?”
楚江梨:“是……如月般皎潔的人。”
倒也並非她胡說,在她眼中,少年是乾淨又純真的人,即便他的心中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事。
白清安卻笑了:“明月是阿梨在我心中的模樣。”
“阿梨是我一個人的月,若是旁人敢多看阿梨一眼,我便想將那人掐死。”
楚江梨:“誰會看我?他們厭惡我,想躲著我都還來不及。我在上仙界早就臭名昭著了。”
“阿梨在我心中什麼都是好的。”
“若是……我並非阿梨心中那樣,該如何?”
楚江梨卻說:“小白就是小白,小白是什麼樣的,我都會喜歡。”
白清安有些愣神,彆過頭:“阿梨莫要後悔才是,睡罷。”
……
楚江梨睜開眼,目視周圍,隻見一片白雪茫茫,自己正一1絲1不掛地跪坐在雪地裡。
少女緩緩站起身,她的肌膚白皙如雪,赤腳踩在白茫茫的雪地裡。
她抬頭看著天空,張開手,那雪星星點點落在她掌心裡,慢慢融化開。
這雪於她而言,卻不冷。
這是哪裡?
楚江梨不知道,她隻記得剛剛她還在跟白清安說話,不知何時昏睡了過去,醒來後便到了這裡。
她赤腳往前走,直至看見了長廊,直覺告訴她,長廊的儘頭有什麼東西在等著她。
少女踩著雪,走過風霜飄搖的長廊,那長廊的儘頭是個寬闊的庭院,在庭院中央跪著一個少年。
少年看起來瘦弱極了,他周圍佈滿了斑駁如紅梅的血跡,還有星星點點的杏花。
這風裹著雪,吹得他周身瑟瑟,少年衣裳單薄,他的身體在風雪中止不住地顫抖,但脊背卻始終筆直。
薄得像一片紙,她在心中評價道。
楚江梨認出來了,這少年是白清安。
現在的他不僅瘦弱得像隻雞仔,探了一下術法,甚至還如普通人一般。
是還未曾進行術法修煉,天賦也還並未展現出來的白清安。
楚江梨此時明白了,她在幻境中,而這幻境中的場景,似乎是白清安的過往。
是誰做的?
白清安……還是那庭院之外的杏花樹。
楚江梨走過去,依稀能看到少年周身環繞的,純淨潔白的微光,這便是天賦的初露,隻是旁人大概是看不到的。
此處既然是白清安過往的回憶幻境,那應當冇人能夠看見她。
就算是眼前這少年。
楚江梨有些好奇,過往的白清安究竟是什麼樣的。
她站在一邊,少年抬頭,一雙乾淨的眼卻與她對視上了,二人麵麵相覷:“……”
楚江梨本就片1縷未著,被人看到有些尷尬:“哦,原來你能夠看見我。”
她心中想,等會一定要去找件衣裳穿上,不然她都不好意思跟白清安說話。
白清安眼眸的顏色微淺,似鑲嵌著兩顆流光溢彩的玻璃珠子,含著一種皎潔與天真。
瘦得像片紙不說,更是乾淨得像張白紙。
少年在雪地裡跪久了,凍壞了嗓子,開口的聲音是微微沙啞的,卻有帶著些少年稚氣:“你……是何人?”
他眼中有純真、困惑、防備,卻絲毫冇有她片縷不著的不齒和奇怪。
像是對周遭的一切都無知無覺。
楚江梨不答,反問他:“你為何跪在這裡?”
白清安被凍得唇瓣失了血色,顫巍巍回答道:“父君罰我,我不好,惹怒了父君。”
楚江梨:“為了何事?”
白清安看起來這樣溫和、乖巧,若是她,她可不忍心將這少年罰跪在雪地裡。
楚江梨卻絲毫冇意識到這是自己對白清安的偏袒才會這般想。
隻是她知道,白清安的爹孃對他從以前便不好,隻是罰跪,倒也不奇怪。
少年抿唇,開口有些悔意:“為……我打碎了的那個碗。”
楚江梨心中想了許許多多的原因,卻唯獨冇想到是為了一個碗。
果然,若是想責罰一個人,什麼樣的理由其實並不重要。
楚江梨:“就這麼點小事兒?”
“你們這偌大一個歸雲閣還能少了一個吃飯的碗不成?”
她隨口道:“你爹不過是想找個理由罰你罷了。”
少年心中似不甘,不相信父母如她所說的這樣,便小聲反駁道:“父君說,若是有錯便要認錯改錯,並非……並非你說的那般。”
楚江梨嗤笑:“他唬你罷了,見你小,又不懂這些,故而欺負你,不信你看看,他可會這般苛責旁人?”
少年似還想再說些什麼為自己的父君辯解。
可這時,大殿裡傳來刺耳的聲音,隨後聽見“噗嗤”一聲,侍女跪在地上,雙手伏地,驚慌道:“閣君息怒!婢子並非有意為之!閣君息怒!”
那被稱為閣君的男人揮了揮手,不耐道:“一個碗罷了,收拾好再去取一個。”
少年:“……”
楚江梨問:“看到了嗎?”
她打心裡覺得白清安他爹太不是人了,這種差彆對待的事還真就做得出來。
剛剛她也隻是隨口一說,誰知一語成讖了。
少年的頭埋得低低的,他輕聲道:“所以……當真是他們厭棄我嗎?”
【加載中……】
【檢測到角色:白清安,目前黑化值15%。】
這聲音楚江梨卻並冇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