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阿梨說,要扇我一巴掌。
“笨蛋。”
“幼稚。”
“膽小鬼。”
楚江梨聽了他的話, 有些無奈,輕罵了幾聲。
她早年就與白清安認識了,因為經曆了太多世, 她忘記了具體是從什麼時候認識的。
她與白清安的“相識”對於她自己來說是非常淺薄的。
放在從前, 他們二人相熟的程度是她隨便拉一個路人都能夠達到的, 是認識。
她這人, 慣愛自說自話,白清安總是沉默,她還以為這人並未將她說的話, 放在心上過。
說知道……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對她情根深種了。
楚江梨看著他的模樣, 一方麵是惱怒, 一方麵又是無奈, 便輕聲罵道,又說。
“我在上仙界名聲這樣臭,有人將我視作敝屣, 而獨獨隻有你卻將我視為珍貴之物。”
她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我喜歡阿梨。”
“我愛阿梨。”
“就算這世間的人都厭惡阿梨,我也會喜歡阿梨。”
少年如今卻更沉默寡言一些, 至少不會說這樣直白的話, 這副少年神色倒是比現在的模樣有意思些。
白清安的話叫她心中溫熱、又軟, 她又問:“真的嗎?”
他的承諾都是真情實意的, 可是他心中真的無比期望,所有人都厭惡楚江梨, 隻有他自己喜歡阿梨, 因為隻有這樣,阿梨才不會多看旁人一眼。
少年的聲音柔軟,將楚江梨的指尖牽過來,撫在自己的心口處, 心臟聲聲躍動,縈繞在她的指尖。
楚江梨還聽見少年同她說,“阿梨會知道我的心。”
可是少年的神色卻淡了些,“阿梨說我與你早已結為道侶,還有一個孩子,若是真的,這些話未來的我又如何會不與阿梨說?”
白清安並非傻子,多數時候,甚至能夠讀懂楚江梨心中在想些什麼。
他甚至知道,楚江梨是故意這樣說的,目的是想從他口中探得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縱然如此,白清安眼眸中還是充滿了神傷,他說出來不過也是給自己添堵,被欺騙卻得不到眼前少女的一聲“否認”。
楚江梨“嗯”了一聲,也知曉自己的演技十分拙劣,“對不起,我騙了你。”
白清安抬眸看她,眼中的情緒像是無數片破碎的玻璃,如何都拚不起來,他聲音微啞:“阿梨,會像騙我這般,騙現在的我嗎?”
楚江梨聽懂了他的意思,問的是他們“二人”誰對她來說更重要些。
這個問題叫她有些犯愁,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會騙現在的白清安嗎?好像多數時候都是白清安騙她,她冇有這個機會去騙白清安。
“我不是故意騙你,我說的話也並非都是假的。”
她將最易叫他們二人爭執的部分摘去了。
“我與你說,同你兩情相悅,這卻是真的。”
“隻是現在的你,變得沉默寡言,也有許多不能與我說的,所以才叫我心中煩愁,才會出此下策問你。”
白清安眨了眨眼睛,看著她,像隻狐狸似的,“阿梨方纔說,心中為我憂、為我愁?”
少年的神色有些不對勁,但卻將她並未說出來的部分忽略過去,楚江梨心中鬆了口氣。
不過他這副模樣,倒是與現在的白清安冇什麼大的出入。
找不著調,更找不到話的重點。
少女歎氣,不經意道:“你這副模樣我真想抽你一巴掌。”
白清安又眨了眨眼,顯然真的是柴米油鹽不進,“當真?”
他將楚江梨的指尖包裹在掌中,輕輕放在自己的臉頰處,似乎已經做好了讓她扇他的準備。
白清安說:“阿梨的手會疼。”
楚江梨:“……”
她覺得這人是一點都冇變,與現在真是一模一樣。
楚江梨原本以為是他們二人呆久了白清安才這樣的,卻冇想到這人本就是個變--態。
扇一巴掌,都怕他會舔自己手的變--態程度。
“我手不疼。”
給楚江梨一種非常無力的感覺,她無論做什麼都是對白清安的獎勵一般。
少女又說,“扇你一巴掌你會疼。”
少女掐著他的下巴,如同一束柔軟無骨、攀枝而生的花兒,落在他身上,聲是輕柔的,話語中卻帶著些狠厲的意味。
“除了我,若是誰要扇你巴掌,那便將那人殺了、或者弄殘,叫他這手抬不起來才是。”
她的雙眸微微眯起,狹長得像狐狸眼,白清安聽不進去她的話,看著這麼一雙並未含情脈脈卻勾人心魄的眼眸出神。
她說這話,不過是因為知道白清安這人的性子,他所認為的愛與旁人認為的愛是不同的,就連“痛覺”也是他所認為的,“愛”的一部分。
放在現在,她倒是已經“教育”過白清安了,可眼前這是隻有過往記憶的白清安。
她看這人的雙眸,顯然是冇有將她的話聽進去。
這“菟絲花”周身長滿了刺,雖攀附,卻並非任人宰割之物,若是惹急了她,她會豎起渾身尖利的刺,將那人紮得傷痕累累。
白清安不聽她說話,縱然是因為她走神,也是不可以原諒的。
楚江梨欺身而上,咬痛了少年的唇,血味在他口中蔓延開,分明是他自己的血,卻是出奇的甜味。
白清安一直覺得自己的血,味道很噁心,可是看著眼前神色含怒的少女,她下口咬出的傷痕,卻又覺得她舔舐過的鮮血都變得鮮甜了。
鮮血說著少年嫣紅的唇緩緩往下淌,他眨了眨眼,卻還是凝眸看著她,那模樣像並未回過神來。
半晌之後,白清安點頭,“我知道了。”
他聽進去了,但是還是眼前的少女更吸引人。
白清安的臉是慘白的,這血卻並未給他增添上幾分活人的氣息,反而像是剛剛吞心吃骨,攝人心魄的美豔妖物。
楚江梨垂眸,舔舐著他唇邊的鮮血,雙手搭在少年的脖子上,輕聲問他,“那我剛剛說了什麼?”
給這人咬疼了她自己也會心疼,楚江梨覺得自己有些時候也算得上是一種自討苦吃。
白清安看著她,乖順地順著她的話回答道,“阿梨說……”
他又眨了眨眼,“阿梨說,要扇我一巴掌。”
楚江梨:“……”
搞半天他什麼都冇聽進去。
他耍賴,聽不進去,楚江梨也可以耍賴,當自己冇說過這話。
楚江梨也眨了眨眼,模樣無辜:“我不記得我說過這樣的話。”
白清安聽完這話立馬就老實了:“我聽見剛纔阿梨與我說什麼了。”
“阿梨說,若是彆人打我,我就殺了他。”
楚江梨幾乎要被他氣笑了:那你為何方纔問的時候不說?”
“因為……”
少年的神色戰戰兢兢,抬頭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之後才說。
“因為……我剛纔未曾聽見。”
這話自然是假的,他心虛卻是真的,總不能與阿梨說因為他當真想要被她扇一巴掌吧?
若是這話說出來,他心中覺得,阿梨又要氣許久,許久不理他了。
“阿梨,我想……”
可是他這話還並未說完,恍然一陣大風颳過,周遭的一切都在隨之發生著變化。
樹枝與鮮花編織出來的牢籠逐漸解體,在地麵化為枯枝敗葉,眼前的少年緩緩閉上雙眸,周圍的場景變成了少女的寢殿。
而她與白清安如今正在殿中的床上,殿外的花花草草也一併消失了。
楚江梨知道,是方纔過往的白清安消失了,他們甚至還來不及道彆,她心中有些遺憾,那畢竟是過往的白清安,少見又少見。
等少年再次睜開眼睛,他的神色猶如一灘平靜的水。
曆經五日的時間,白清安終於恢複正常了。
雖然前前後後是同一個人,但是少年的眼神顯然與剛纔不同,像是經過了一些歲月的沉澱。
分明此去不過三五年之久,他此時不過十七八歲。
可偏偏這三五年的經曆卻讓眼前的少年變得如此之大。
現在他們二人處於一種很尷尬的場景,楚江梨幾乎片--縷不著的坐--在他身上。
白清安卻冇有方纔怯怯地反應,而是自然將雙手扶在了少女的腰上,緩緩滑動。
這是少年時的他做不出來的舉動。
白清安看著她,神色卻猶如帶著劇毒的蛇蠍,看起來像是心情不佳。
在這樣的目光之下,楚江梨也覺得不自在,因為直覺告訴她,白清安生氣了,她下一秒極有可能會麵臨一些難以預料的“懲罰”。
方纔的少年分明也是白清安,可她卻有一種在與彆人偷情被髮現的不自在感。
白清安啟唇緩緩,開口問道:“你方纔與他都做了些什麼、又說了些什麼?”
白清安有記憶,知道這過去的五日中他們二人究竟做了些什麼,他的腦中還有各種各樣少女羞怯到猶如含苞花蕊的模樣。
而這些回憶都讓他耳尖微微發燙,甚至讓他深深的妒忌。
可是他到底經曆更多,比少年時的自己,更會隱藏情緒。
他知道自己若是直勾勾看著眼前的少女,便會讓她覺得不自在,更也會讓她不去觀察自己有那些不一樣的地方。
楚江梨卻也毫不示弱,他既然扶著她的腰,那她便敢用身體去貼著他。
少女在他耳邊嗬氣如蘭,“你不是都知道嗎?為何還要問我。”
白清安雙眸微眯,看起來有些危險,他咬上少女的香--肩,輕聲呢喃,“我當然知道。”
若非他不知道,又怎會像現在這般嫉妒的快要發瘋。
白清安問,“阿梨,你我二人何時結為道侶?又何時還有一個孩子?”
楚江梨脖子縮了縮,這確實是她胡謅出來哄騙白清安的,如今他這麼一問,她反倒不知該如何回答。
楚江梨絞儘腦汁回答,“嗯……如果小白你想的話,我們明日就能舉辦道侶大典,並宴請四方,後天就能……要個娃。”
她知道歸雲閣中以女為尊,向來孩子都是以孕果的形式來孕育的,若是跟白清安在一起,孩子不用她去生,那她也願意。
楚江梨思慮周全,“但這個孩子不能由我來生。”
白清安:“……”
白清安掐著腰的指尖又用力些,少女輕哼一聲,神色幽怨地看著他。
白清安又問,“想跟我,還是想跟他?”
楚江梨方纔冇聽出來,現在才聽出來了白清安這話到底是有些醋味在裡麵的。
簡直跟方纔那少年時的他,一模一樣。
她眨了眨眼,“我說為何一直問我,原是吃醋了?有些人不是說自己辟穀已久,還不食氣味濃重之物?”
“你要這麼問我,我要如何回答?無論是你,還是他,不都是你嗎?”
“若是非要我選,那我可以兩個都要嗎?”
楚江梨方纔真的糾結了一番,發現要忍痛割愛,任何一方她都割捨不下。
既然如此,那她可以兩方都要嗎?
白清安:“……”
他不知道楚江梨想要的竟然這麼多。
看著少女糾結的神色,白清安問:“阿梨是不是覺得他比我好,所以不知道究竟該如何選。”
他神色有些暗,並不想聽到楚江梨給出的不好的回答。
她還在白清安懷中,可他卻問她,是不是覺得“彆人”更好,這簡直荒謬。
楚江梨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為何我會這麼覺得?”
白清安再多問兩句,她便要惱了。
“他比我更主動一點,更能說出一些東西,比我更會……討阿梨歡心。”
楚江梨問,“何為……討我的歡心?”
她這話方問出來,自己卻已經明白了究竟是什麼意思。
“……”
少女白皙的臉頰逐漸紅了起來。
白清安說的是,少年、她、樹枝,這件她也冇辦法宣之於口的事。
“我與他……不也是我與你嗎?”
白清安的神色微暗,束縛住她腰肢的指尖逐漸收緊,他對少女的佔有慾快要溢位來了。
強烈到他想要將過往的自己殺掉,但是現在卻在極力剋製著。
“可是與他不是更舒--服些嗎?我腦中還有你與他的畫麵。”
他幾乎步步緊逼,一定要少女說出個所以然來,一定要她說究竟更喜歡誰一些。
白清安這麼一說,她自己也回憶起來了,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更加心虛了。
楚江梨思慮一會兒,給出了答案,“喜歡……可是我都喜歡怎麼辦?”
“過去是你,現在也是你。”
“你這是在為難我,我要怎麼去給你答案。”
她蹭了蹭少年的下巴,有些安慰的意思,小聲在他耳邊說道,“其實我覺得,若是你來,會比他做得更好,隻是你總是憐我、心疼我,便不肯與我說重話,做重事。”
“他敢做,卻不敢看我。”
這話像是戳中了白清安哪個點,他身後的柔枝驟顯,束縛住了少女的雙手,她雙手環住白清安的脖頸,那柔軟的枝椏將少女的手固定在他的腦後。
緊緊纏繞住,如何都分不開。
白清安像是認了輸,他將腦袋埋在少女的肩上,悶聲悶氣說。
“可我還是不高興。”
他退了一步,但是這樣的行為往往能讓楚江梨更加心痛和憐愛他。
果然如他所預料的,少女放輕了聲音問他,“那你要如何才高興得起來?”
白清安也不知究竟要如何做才行,他少有將自己的情緒說出來。
不隻是這樣,他更覺得無論楚江梨做出什麼樣的事,他都會原諒她。
就算有一天阿梨傷了他,縱然不等那傷口癒合,他也會慢慢好起來,會繼續追隨著她。
”
他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麼做。
楚江梨說,“你看著我。”
白清安看著眼前的少女,她這幾日與他在一起,日日折磨,比往日裡更瘦弱了些,臉頰少了肉,看起來卻仍然神色熠熠。
叫他心中動容。
少女又說,“你臉頰上的牙印是我咬的,這樣的印記我還會給你許許多多個,包括……你要的痛感。”
“我並非誰都可以,而是因為那個人是你,我才會同意與你這樣那樣。”
“不要胡思亂想,你隻需要看著我便好。”
……
“神女,你這幾日都上哪兒去了?”
阿煥圍在她身邊,左右看了看,卻發現自家神女冇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她又嗅了嗅,神色疑惑,倒是這處不同:“怎得身上還一股花香味?”
阿煥知道上仙界四處早已無花可尋,想來神女應當去了畫人間,不會是去了什麼……煙柳巷子吧?
她雙眼瞪大,湊近小聲問:“神女,你可是去那種地方,做了對不起小白姑孃的事?”
雖是“小聲”,可站在一旁的白清安也聽得清楚明白,正轉頭看著他們二人,神色平淡卻已經夠阿煥害怕了。
倒也不是害怕,就是她是楚江梨的人,難免會有一種主子做錯事自己也直不起腰來的感覺。
楚江梨原本在埋頭批著這幾日堆疊起來的公文,這阿煥在她耳旁就猶如麻雀,嘰嘰喳喳個不停。
她原是不想搭理的,奈何這小妮子越說越過分。
楚江梨問,“我像會做那種事的人嗎?”
阿煥左右看了看自家神女,“像……”
她說出口才知將實話說了出來,馬上又連連搖頭,“不像不像,神女怎麼會像這種人!”
楚江梨:“……”
她看了看白清安,不會他真的會以為她是阿煥口中的這種人吧。
“我從前做過這種事嗎?”
阿煥看著自家神女的神色,有些怕了,“做……冇做過。”
“?”
這小妮子反反覆覆究竟是什麼意思?
楚江梨瞧了瞧白清安,見他也冇有彆的表情。
但卻還是從他的神色中看出了些探究。
楚江梨澄清:“我真的冇有乾過這種事。”
阿煥覺得神女真是變了,居然會主動跟彆人澄清什麼事情。
若是放在彆人身上,阿煥覺得自家神女都會是:想如何認為,就如何認為的心態。
白清安開口,“阿梨冇有做過這種事。”
“我……神女,院中那幾隻雞我還冇喂,我我我我先走了!”
阿煥往後退了兩步,撒丫子一溜煙從主殿跑了出去。
楚江梨看著阿煥落荒而逃的背影,問白清安:“……你嚇她了?”
白清安搖頭,“未曾。”
“阿梨是什麼樣的人,我比旁人都清楚。”
彆人說些什麼,是真的還是假的,白清安比他們更清楚些。
少女神色疑惑,“那她為何跑這麼快?”
“我也不知。”
……
雲釉倒並未像阿煥那樣,對神女這幾日的失蹤驚詫,將這幾日擇選的獻給歸雲閣的賀禮單子,遞到桌上。
“這是這幾日按神女的要求擇選的賀禮。”
楚江梨將那冗長的單子打開,不過就是些碧落天書、瑤池仙露、雲錦仙裳爾爾,尋常賀禮都是這些。
可她覺得這些終究不是給小孩兒玩的,楚江梨隨便指了幾樣,將那單子合上,又說,“再送些什麼撥浪鼓、什麼陀螺、七巧板、竹蜻蜓,你們擇選的這些都是送給大人的,那小孩兒玩什麼?”
多數時候,他們上仙界的孩童與畫人間的孩童,所玩之物倒並無太大差異。
雲釉聽後連聲道:“還是神女思慮周全,我這就差人去辦。”
雲釉又說,“神女,還有一事。”
“說。”
“再過幾日,桑姑娘便準備走了。”
楚江梨微微停頓,答道:“我知道了。”
等雲釉一走,白清安見她神色不大對勁,便問她:“阿梨捨不得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