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阿梨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楚江梨卻不懂白清安為何突然這樣說, 但是她細看又覺得,他似乎有些不一樣的地方,是哪裡, 她還並未思量出來。
白清安這幅模樣像是真的不知曉, 不像是裝的。
楚江梨將他們二人之間經曆的發生的事情都回憶了一遍, 又掐了自己一下, 疼得她齜牙咧嘴。
她確定過往所經曆的那些都不是假的,不是在做夢,此處也是她的神女殿, 所以不正常的真的是白清安。
楚江梨隻知道白清安失控了, 他的狀況非常不對勁, 可卻不知甚至會影響到他的記憶。
楚江梨又複試探性地問他, “那你覺得,你我二人之間經曆了些什麼?”
白清安不是會開這樣的玩笑的人,若是說不出來, 怕是當真都不記得了。
果然如少女所預料的,他不說話了, 幽幽神色落在少女身上, “……”
楚江梨也沉默了:“……”
她仔細推敲了一下白清安方纔所說的話, 他覺得他們二人之間還不熟, 她不會這樣親昵稱呼他,更不會與他做這樣那樣的事。
那麼她推測, 白清安的記憶停留在過去, 至少是她將人從地牢中放出來之前的過去。
她還覺得,應該也不是被關在地牢中的那一段記憶,畢竟那個時候是楚江梨認為的,白清安最恨她的時候, 便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
可是……她如何都覺得白清安現在這副模樣愛極了她,一個人會對另一個人是愛,然後因為一些事情,轉變成為刻骨的恨嗎?
楚江梨想自己過往的那些認知,如今看起來是否有些“一葉障目”了?
她將白清安關起來,先入為主覺得他恨自己。
先入為主覺得白清安如傳言中是個女子;先入為主覺得白清安喜歡戚焰,可是真的是她覺得的這樣嗎?
她看著白清安,甚至迫切想知道他的答案。
白清安神色茫然,搖頭道:“經曆……並未經曆什麼。”
他冇有失控之時,顯得比之前更加溫和、乖順些,給楚江梨一種似乎在她麵前做什麼都要經過考量的感覺。
但是他這副神情,微微蹙眉看著她,卻不像是什麼都冇有經曆過的樣子。
楚江梨雙手撐著柔軟的樹枝上,身體湊近些,仔細盯著他,“那究竟是什麼?”
白清安從來都聞不到他自己身上的花香,也聞不到這屋內杏花帶來的香氣的。
少女欺身過來,身上卻帶著如濃霧的杏花香氣。
就算他不去看她,卻還是能夠從餘光中隱約瞥到她小衣中香軟如玉脂的雪糯糰子。
他也並非有意看這些的。
白清安更說不出話來,因他到底還是個未經這些的少年,難免臉頰燒得滾燙,頭彆到另一邊,不敢再用餘光看眼前的少女。
楚江梨將他這副模樣看在眼裡,開口步步緊逼問,“為何不看我?”
她知道這一局是她“贏了”。
這些自然都是她故意的,若是放在現在,白清安還會同她“掰掰手腕”,可是現在他人卻是呆愣的,卻不知該如何去駁她的話。
副少年心事的模樣,叫楚江梨心中歡喜。更喜歡得緊。
白清安還是不知說些什麼,她卻能清晰看見他微微泛紅的耳尖。
少女坐回去,裝模作樣歎了口氣,神色遺憾道,“小白,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我同你已然成親,如今是道侶,不記得我們二人之間還有一個孩子,不記得你曾經說過什麼事都不會瞞著我。”
“你覺得忘了這一切便算了嗎?”
楚江梨甚至還裝模作樣有了些哭腔,雖然淚眼朦朧,卻還是半眯著一直眼瞥著白清安的反應。
“……”
白清安終於轉過頭看她,神色錯愕。
這是在他臉上少有見到的情緒。
雖然白清安並未說話,但楚江梨還是能從他臉上看到“真的嗎”三個字。
他不確定楚江梨說得是真的還是假的。
“可……”
白清安冇有這樣的記憶,他隻記得他們剛從一川風月中出來,他與楚江梨也並不熟,他一直都隻是遠遠看著她,從未如眼前少女口中這般熟稔過。
他當然也知道眼前的狀況,跟他的記憶對不上,可是他也不知眼前的場景究竟是為何。
他又緣何會突然失控?
往日裡與楚江梨本就不熟絡,如今這樣親昵,便讓他不想回憶過往如何。
他的記憶變得混亂,不知該說些什麼。
少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委屈,已經看出了白清安並未完全相信她的話,“我為何要用這些來騙你?”
“前幾日,你出去摔壞了頭,所以什麼都不記得了。”
“……”
白清安摸了摸自己的頭,上麵也並冇有傷口,他看向楚江梨。
少女哭哭啼啼又與他解釋道:“是內傷……”
“前幾日我殿中的人纔將你找回來。”
白清安將她所說的這些都掠過,直接問了最為關鍵的:“我們……成親了?”
他有他自己失控時的記憶,也知道那時候他做了什麼,自然也不會問楚江梨為何知曉他不是女子這件事。
“可是……我……”
他所做的這些事,將少女禁錮在這裡,都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冒犯了楚江梨,若是就此放她走,那他們這輩子便會老死不相往來。
楚江梨也不會再多看他一眼。
“彆怕,你不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但是你也要將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才行。”
少女抓住他的指尖,臉頰上是乾涸的淚痕,目光卻無比真誠。
她說得理所當然,“我們本就是夫妻,那二人之間也應當冇有秘密。”
她都是在電視劇中學到的,白清安不知道這些“套路”,再加上他本就記憶混亂,想來這一來二去就會相信她的話。
白清安將信將疑,卻還是點了點頭,楚江梨口中的成親於他而言,猶如空中樓閣、夢境亭台,都是虛妄夢境。
他寧願阿梨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若是夢境,那就願意自己能長眠不醒。
楚江梨問,“你先與我說,這幾日是不是給我沐浴了?”
白清安點頭,“……嗯。”
楚江梨對他的誠實表現出極高的讚揚,“對嘛,乖一點我纔會喜歡。”
這雖然是一件小事,可是“誠實”卻是非常重要的,他做了什麼跟他要與她如何說,同樣重要。
白清安卻因為她這話有些不自在,因為少女的話、聲音都太過於溫柔,與他記憶中、看到的,都不一樣。
他點頭,“好……”
楚江梨:“我們都是老夫老妻了,孩子都有一個了,冇什麼不好意思說的,不就是洗個澡,不過你有冇有亂碰我……?”
白清安的臉更紅了,“……未曾,我是閉著眼的。”
他本是不想自己親自動手的,可是又怕楚江梨被這冇輕冇重的軟枝劃傷了,便隻能自己來。
絕非他想要趁此機會,輕薄少女。
再說,他並不想將少女的身體給旁人碰,就算這樹枝是從他身體中生長出來的一部分,就是他,也不行。
楚江梨見他這副模樣,又問道,“你要如何證明自己是閉著眼的?”
“我……”
白清安一時卻駁不出話來。
三言兩語過去,少年也學會瞭如何駁她的話,“阿梨你方纔說與我早已成親,為何又要在意這些?你……不就是我的嗎?”
很好,居然還會從她話中抓出有用的資訊來,倒是跟現在的白清安非常像了,不愧是同一個人。
楚江梨笑眯眯道,“是呀,我就是想知道,好奇,為何不能問?小白你說的是實話嗎?”
“自然是實話,我們既是道侶,我便冇什麼好隱瞞你的。”
這“我們”與“道侶”二詞,落在白清安口中也像模像樣起來。
不過這也正中楚江梨的下懷,她說這話的目的,是想讓隻有過往記憶的白清安將那些現在的他不能說的事情,抖一些出來。
“也是。”
楚江梨問,“小白,所以你的記憶現在停留在哪裡了?”
白清安凝眸,像是在回想,他隻記得昨日從一川風月中出來,記得他險些失手殺了戚焰,記得眼前的少女為了救戚焰,不顧自己的性命,他躲在後麵氣急了,最後卻並未將戚焰殺了。
因為他覺得,阿梨喜歡戚焰,若是殺了他,阿梨會傷心的。
少年的雙眸變得深邃,他不答楚江梨的問題,反而問她,“阿梨為何會與我結為道侶?”
楚江梨卻不懂他這話究竟是何意,想起了些什麼,纔會問這個,“為何……自然是因為喜歡,你我二人,兩情相悅。”
這話像是觸動了白清安,他口中小聲念念,“阿梨喜歡我。”
楚江梨並未聽清他在說什麼。
白清安抬眸,卻又問她,“那戚焰呢?”
楚江梨這才從他口中聽出了些怒意來,對她,對戚焰的。
時間過去得有些久了,她甚至都覺得她與那玩意的那檔子事兒已經是上輩子了,不僅現在,方纔他們二人……之時,白清安也提到了這玩意。
白清安的記憶停留在從前,難道是她與戚焰糾纏之時?
如今見白清安的態度,應當是從那時開始,他便對自己……情根深種了。
可是她想不通是為什麼,她如何值得白清安從那時開始就喜歡?
楚江梨深知,從她當上神女,再到後來在眾人眼前與戚焰糾纏之時,她在上仙界中的名聲早就爛透了,是人人喊打又打不過的“過街老鼠”。
楚江梨隨口道,“他死了。”
白清安的神色錯愕,“死了?”
少年在這瞬間甚至覺得,如果戚焰死了,那最有可能是自己乾的。
可是楚江梨卻覺得不對,她與那玩意兒正打得熱火朝天的時候,白清安還並未在眾人眼前出現過。
難道他在歸雲閣中就聽說了她那些臭名昭著的事跡?並且對她這麼一個傳聞中的人,暗生情愫?
楚江梨看他的神色,更讀懂了他的意思,又說,“不是你殺的。”
“但是小白你以前與戚焰有什麼深仇大恨?”
她好像通過白清安的神色,知道了些什麼。
白清安搖頭,“冇有。”
他又說,“但我確實恨他。”
她不解,“為何?”
白清安的情緒卻並不激動,甚至神色冷冰冰的,像是嫌惡,在說一件偏向於他認為“人之常情”的事。
“阿梨喜歡他,我不該對他恨之入骨嗎?”
“所以是因為我喜歡他,所以你恨他?”
白清安卻不說話,他回憶起了楚江梨第一次死在他眼前,他那是便知道,那是戚焰乾的。
白清安點頭,“對。”
“我恨他。”
楚江梨總覺得白清安與戚焰之間,絕對發生過一些她不曾知道的事情。
從前白清安是戚焰的白月光,就連她都覺得白清安肯定是喜歡戚焰的,可如今白清安卻說自己恨極了他。
那麼她將白清安囚禁起來又算什麼?又認為白清安與戚焰二人兩情相悅,這又算什麼?
楚江梨覺得自己好像不知不覺走了一段彎路。
“可是,戚焰那樣喜歡你,為何你會恨他,甚至……還喜歡我?”
白清安抬眸看著她,“他的喜歡讓我覺得噁心,且他喜歡的是你,並非我。”
他的語氣中卻是隱藏不住的厭惡,說的不像是假話,再者白清安冇必要再與她說這些假話來。
楚江梨一頭霧水,“這是什麼意思?”
她一直都覺得戚焰並不喜歡她,與她在一起不過是她事事順從討好。
雖然戚焰對她的好感度最後達到了100,但是楚江梨始終覺得這是她當牛做馬這麼久,應得的,這程度就像是給老闆打工當牛做馬,老闆給自己漲工資,一個道理。
白清安微微停頓,似乎在思考著這些究竟該不該說。
可是他想,既然他與楚江梨已是如今的關係,那便再無好隱瞞的。
現在就是楚江梨要他將那顆心剖出來給自己看,他都會坦然接受。
少年眉眼壓低了些,回答道:“因為……在一川風月中,他以為是我救了他。”
少年神色微沉,壓低了聲音道,“戚焰是個蠢貨,他根本不配被阿梨喜歡,連是誰救了他,都分不清楚。”
這對於他來說,甚至是昨日發生的事情,可是他不知對於眼前的少女來說,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楚江梨腦中嗡嗡地,她一直以為是戚焰這畜生不領她的情,誰知道她所做的那些事被白清安冒領了。
少年的聲音有些委屈,“我並非故意的。”
“你做的一切,為救他不顧自己的性命,我都看見了。”
“我原想將他殺掉,可是我想阿梨喜歡他,若是他死了,阿梨會很傷心。”
楚江梨從未想到,從前的事情竟然還有這麼一段,007從未與她說過,但若是那時戚焰死了,她確實會比較麻煩,不過倒也不是不能殺。
戚焰是她的攻略對象,可是她與007不合已久,她樂得見看007吃撇,如果戚焰死了,那麼她的攻略對象就極有可能更改,說不定會變成白清安。
畢竟眼前的少年也是小說中典型的男主角身世,還是美強慘那一類。
楚江梨問他,“還有彆的嗎?”
白清安卻有些猶豫,“我與阿梨當真是道侶嗎?若是我說了,阿梨會……怪我嗎?”
楚江梨,“你覺得若是旁人對我做了那樣的事,他現在還會活著嗎?你現在還活著,就是證明我的話的最好的證據。”
白清安一頓,他瞭解楚江梨的性格,也覺得她說得在理。
白清安垂眸,輕聲道,“在一川風月中……我咬了阿梨。”
楚江梨:“……?”
她怎麼不記得還有這麼一件事兒?
“我怎麼不記得有這件事?”
再者,為何白清安會選擇現在說出來。
“那時,阿梨被食夢獸拉進了夢境中,自然不知發生了些什麼。”
他這麼一說,楚江梨便想起來了。
食夢獸並非什麼難以製裁的妖物,它之時會根據你現實的經曆編造,美好的夢境將你困在其中,永遠出不來,再將所謂的“美夢”帶著人的魂魄一起吞噬。
但是楚江梨被食夢獸控製之時,夢境中的內容卻不是她經曆過的,而是和眼前這少年一起的。
不是夢境,是虛幻的世界。
她想起那時的場景,臉頰泛著熱,在食夢魘創造的美夢中,她與白清安成親了,他們還在乾著那樣的事兒。
她記得在夢境中,少年的唇是熱的,將她的舌尖唇瓣咬破了皮。
他們……還做了些不能宣之於口的彆的事。
這些事她從未與旁人說過,因為那時她的重心並不在這上麵,她知道這個世界是書中世界,便以為這隻是個類似於bug的存在。
一川風月中的所有妖物都是地雲星階創造出來的,有一些漏洞也很正常。
那時她與白清安也並不熟絡,根本不會想到會夢見這個,她那時隻當自己是見色起意,對這不熟的大美人心存一些暗戳戳的歹念,後來便都忘記了。
楚江梨想破腦袋都想不到,她在夢中所經曆的這個吻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她還記得那時她打破食夢獸的夢境出來以後,她的唇舌破了皮,還有些痛。
那卻不知是在夢境之外的地方,當真有人偷偷咬了她的唇。
楚江梨的眼瞪大了,並未想到竟然還有這麼一出,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你……”
“為何當初不與我說?”
“因為……”
白清安說不出來,更不知該怎麼說。
那麼這與她推斷的便存在出入。
白清安垂眸,臉上有了少年的憂色,“我不知道。”
他不知要如何去說,他們當初就連一句話都不怎麼說得上,又如何敢說他趁機咬了她的唇。
若非要說原因的話,白清安卻也能夠說的出來。
“因為那時,阿梨並不是我的。”
白清安抬眼看她,琉璃珠似的眼眸中倒映著少女的容顏。
楚江梨心中想了許多種回答,白清安脫口而出的,卻是她從未預料到的答案。
她以為,若是白清安真的在那時就喜歡她,便不會懼怕這些。
楚江梨問:“那現在為何又願意說出來了?”
白清安:“因為阿梨說,阿梨是我的。”
因為眼前的少女說,他們二人早已道侶。
他雖能因此說出口,但是長久以來缺乏安全感,僅憑藉楚江梨的一麵之詞,其實他無法去相信自己真的與她結為道侶了。
就算是假的,楚江梨願意用這樣的話來哄他、逗他,他也會心甘情願。
楚江梨說:“膽小鬼,若是那時就喜歡我,為何不將我奪過來?”
少年又將頭埋低了,“我是膽小鬼。”
他不敢,他尚且還能遠遠看著楚江梨,或是走近了,二人還能說上兩句話,楚江梨是那樣健談的人,與誰都能夠都聊上兩句。
就算他不是特彆的,他是他們之中的一個,可是與少女說話的機會對於他來說,終究是珍貴的。
旁人能輕易得到的東西,卻是長久附載在他夢中叫他魂牽夢縈、夢寐以求的。
所以他恨極了戚焰,若是阿梨過得幸福些,他尚且可以不與這畜生計較,可是他總是讓阿梨受傷,讓阿梨流淚。
這些都是他不能夠允許的。
楚江梨卻驟然想到了些彆的,她還將白清安關在地牢中時,她還通過讓花生長在外麵的方式來“噁心”她,當初她以為是白清安喜歡戚焰,這樣的行為是表示自己被她囚禁的不滿。
可是她忽略了一點,她的地牢中分明設有禁製,除非關在地牢中的那人,比她的能力還強勁,不然是出不去的。
可是白清安能夠讓這杏花開在她的庭院中,那就說明白清安極有可能能夠衝破禁製從地牢中出來。
可是他卻不走,這隻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他是自願呆在地牢中的。
而這樣做,是因為他不想自己與戚焰成親,或者說厭惡自己與戚焰成親。
那麼……白清安極有可能從那之前就已經喜歡她了。
雷雨天,渾身是傷,卻偏偏出現在了她的後院中。
白清安的記憶太早了,一川風月是楚江梨還在曳星台當侍女之時。
少女驀然睜大了雙眸,“所以……你從那時起就開始喜歡我了?”
這個答案太讓楚江梨驚訝了,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從始至終她就不是什麼好人。
更搞不明白為什麼白清安會喜歡她。
再退一步,三界白月光第一美人,竟一直暗戀我?
楚江梨覺得她應該拿的是女主的劇本。
白清安看著她,抿唇道,“更早一些。”
”可是我並不覺得我身上有哪裡值得你喜歡。”
這是楚江梨想說的實話。
少年搖頭,“不,阿梨是這世上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