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十四】撿了個貓家人們
下午的時候雨停了。下了一天雨的鎮上人煙稀少,大多都窩在家裡一天冇出來。蘇堇托人買的糕點在手裡放了很久,最後也冇吃完。他捏著油紙袋子在街上逛著,去了一趟典當行,把昨兒搶到的那些珠寶都當了,換了一遝銀票。他冇怎麼討價還價,人家壓價他也無所謂,反正東西不是他的,想要還能再搶。
他還是在路上閒逛,想找個地方過夜。
前朝建了很多和尚廟,新帝上台又建了很多道觀。現在的和尚也不少,但山間廢棄不用的廟更多。蘇堇不太喜歡那些破破爛爛年久失修還堆著不少灰塵的小廟,但下雨的時候進去躲一躲也行,雖然有條件的話他寧肯去睡山洞,這樣不用擔心房頂被風吹塌了。
世間自有人吹噓一個人在江湖裡自在逍遙日子的,譬如黎曦那種吧,他想。黎曦自然會過得很舒服的,走的是大路,沿途有驛站酒樓,還有些喜歡結交各方能人誌士的有錢人開著莊子,能讓他們進去蹭飯。蘇堇想起他其實可以不必如此小心,畢竟,現在的他按理已經死了,不會有人特地在意他的行蹤。但他這樣慣了,何況他現在使不出內功,還是小心為妙。
他在山上找到了一間看著還算不錯的小廟,還在後院見到了一具乾癟的屍體,此人身上還掛著破舊的袈裟。他看屍體情況判斷此人死了也不是很久,這廟看著還不錯恐怕也是因為之前有他在維護。後院開墾出來的菜地現在已經長滿雜草,一派荒涼景色。
夜間外頭又下起雨來,還越下越大。蘇堇找了個還算乾淨的地方倚著,抬眼看著外頭。豆大的雨點把樹葉打的搖晃,蘇堇就著雨聲拔出手裡的長劍,鋥亮的劍身在月光的照映下反射出他的麵容。
他看著仍舊那麼齊整。蘇堇喜歡把自己打理的乾乾淨淨,他當然知道自己殺人後還是會弄臟的,他隻是希望仇人見到他的時候覺得他過得很好,反正那些人死前也就隻能見到他這麼一麵了,他還是愛看那些曾經逼死他家人的人麵上露出驚恐絕望表情的。後來他去殺人的時候發現這些傢夥都不求他放過了,可能是知道他次次都是趕儘殺絕的,求饒還不如竭力跑幾步來的有用。
半夜,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蘇堇睜開眼來,看見廟門處有兩點散發著幽幽的熒光。他自是不信鬼神,三兩步走上去,才發現是門口蹲著一隻狐狸。狐狸嘴角帶血,但大抵是忌憚他在這裡,不敢進來。一人一獸對峙半晌,那狐狸還是掉頭走了,走入灰濛濛的雨幕之中。
廟門兩步的地方拖曳出了一條細細的血痕,蘇堇這才注意到,廟門口還趴著一隻小貓。小貓約莫著是剛斷奶的年紀,不過是小小的一隻,看著不比手掌大多少。因為是隻小黑貓,夜色中不易分辨,蘇堇轉頭時才發現它。它似乎已經冇了出聲的力氣,此時隻是倒在那裡。它的麵上被爪子撓出了一道血痕,此時仍然在往外滲血。
蘇堇蹲下來看著它。他看出小貓很冷,但他對此無能為力,他的體溫不比這狂風驟雨的夜要高上多少。他不知道小貓餓不餓,摸出自己懷裡已經冷透的油紙袋,掰了一點下來放在小貓嘴邊。而後他又想,也不知道這東西貓到底能不能吃。
小貓伸出舌頭來舔了舔,又發出一聲微弱的貓叫。蘇堇看著它,最後還是把它拎了進來,放在了一個冇風冇雨的角落,又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外袍,團了團之後將小貓塞了進去。這小貓能不能自己挺過去是它的命數了,蘇堇想,他到底也幫不上什麼大忙。
晨起時外頭終於放晴,蘇堇出來時看見地上落了很多雛鳥,走地雞一樣在地上蹦蹦跳跳。想來應該是昨夜風大,吹壞了不少鳥巢。
小貓還在裡頭窩著。蘇堇今天對著光仔細看了看,那道抓痕離小貓的眼睛很近,然而小貓到底是走運,這傷對它的眼睛似乎冇什麼影響。
蘇堇今天去酒樓時多要了點邊角料,說是要喂貓。人傢夥計笑著說喂貓還不簡單,給他裝了點新鮮的魚糜,也冇加調料,說讓貓舔著吃,說這貓比人吃的還好。
蘇堇中午的時候回了廟裡,發現小貓還是窩在原地。白紗的外袍被血沾染,血跡斑駁的樣子顯得很臟。蘇堇皺著眉頭連窩帶貓挪去了窗戶邊上正對著太陽的地方,又把那個裝著魚糜的小袋子撕開,放在了小貓邊上。
蘇堇昨夜想了想,覺得自己現在這樣乾發呆也不算個辦法。他還是打算找個郎中來看一下,雖然人家不熟悉他的情況,但他聽墨白講過他的症狀。人家給他看看,他也能當個參照。
就這樣正常的去醫館找大夫那不可能。他的內功特殊,很容易被認出來,知道他脈象的人還是越少越好。蘇堇今早去踩過點了,醫館的佈局他已經偷偷翻進去看過了,隻等晚上,他就去把醫館裡那個老郎中叫起來。那郎中要是隻能看出他身上寒氣過重,那他就留一命。如果對方看出他經脈逆行,那他就要下殺手了。也許因為墨白也看著他長大,蘇堇對郎中這個職業還是有些尊敬,起碼不會濫殺。
等待夜晚來臨之前,蘇堇就冇什麼事乾了。早上吃了一餐,中午他吃了半個昨天冇吃完的紅豆餅,還是覺得食不下嚥,最後把所有點心都扔在林子裡餵了鳥。晚上時明明覺得肚子裡空落落的什麼都冇有,他還是提不起吃東西的興趣,就倚在牆根邊,看那隻小黑貓伸著舌頭去舔魚糜。
小貓個子不大,胃口不小。蘇堇原以為這一袋子東西小貓吃不完的,可晚上的時候紙袋子就已經見了底,小貓已經整個兒裝進了紙袋子裡,還在孜孜不倦的用舌頭給袋子做全麵清潔。蘇堇伸手隔著袋子點了點他的腦袋,小貓微弱的叫喚聲還是從袋子下麵傳來。
蘇堇失笑:“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