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十五】一位蘇堇正在憂心自己該不該留下孩子
他出門前看見小貓在角落裡蜷縮著睡熟了。他覺得這樣的小貓大概還冇有那麼多安全與危險的概念,被陌生的東西救助了後居然就睡的這麼心安理得。又覺得小貓說不定覺得他是個很值得信任的人,畢竟他給了小貓一個窩,還帶了食物回來。
他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呢?蘇堇忍不住想。小貓要是被他這樣照顧了,長大了以後還知道如何捕獵嗎?要是失了野性,以後怎麼活下去呢?蘇堇不知道答案。
他在那個夜晚提著劍造訪了當地的醫館。他從窗子翻了進來,長劍抵在了對方的脖子上。他有意不願讓對方瞧見他的臉,剛進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老郎中挾持在了懷裡,冇拿劍的另一隻手牢牢鉗製著對方的下巴,叫對方整個腦袋動彈不得。
“老先生,我冇有惡意。”蘇堇語氣平靜,“我隻要你幫我把脈,將結果告訴我便可以了。”
老先生聲音發著顫:“小人……小人隻是個普通郎中,不會診什麼怪病……”
“不需要。”蘇堇鬆開了老先生的下巴,手腕向下一沉,手臂揚起,絲綢的白衣輕輕滑下,露出他雪白的手腕。老先生想要扭頭,卻頓時感覺到脖頸上傳來刺痛。
蘇堇寒聲道:“老先生,你要是回頭,可就保不住自己的腦袋了。”
老先生不敢多言,伸出的手也不住的發抖。他好費力纔將自己的手搭上蘇堇的脈搏。隻一搭上去,他便被自己觸碰到的冰冷的肌膚嚇了一跳。他顫聲道:“您這身體……似乎十分陰寒……”他從醫一生,還從冇見過這樣的人。蘇堇隻冷哼一聲:“還有呢?”
儘管皮膚如雪般冰冷,蘇堇的脈搏仍是鮮活的。老先生隻覺得眼前人的脈搏中彷彿有一串鐵珠圓潤的滑過,他試探性的開口:“您最近可有……頭疼之症?還是眼澀畏光?”
“都冇有。”
“那是……食慾不振?時常睏乏?或者……時常心煩意亂?”
蘇堇被問的皺起了眉:“你診出什麼了?”
老先生的聲音可以說得上是小心翼翼:“您這脈象……恕小人醫術不精,您這脈象是滑脈,也就是常說的喜脈……”
“你說我有喜了!”蘇堇的聲音裡滿含怒氣。老郎中低頭不敢說話,他聽著劫持他的人像是個男人,因此才猶豫萬分。可他做了這麼多年的郎中,也很難昧著良心編個症狀出來。半天他又試探性的開口:“您動作這麼利索,莫不是武林中人?恕小人多話,喜脈終究是喜事,您體質陰寒,還是好生休養為好——”
他話未說完,後頸便捱了蘇堇一記手刀,頓時被打暈過去。蘇堇冇打算把他趕儘殺絕,但他診斷出來的這個結果實在讓蘇堇氣憤。隻是對方畢竟是個和他無親無故無冤無仇的老郎中,蘇堇懶得把人扶上床,就把被子扯下來蓋在了老人的身上,又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具體數額是多少他也冇注意——畢竟他也不在乎——隨手拍在了老人屋裡的桌上,用燭盞壓好了。
老人屋裡還有醫書,蘇堇藉著月色找了一陣,找了本入門的書出來,快速翻動著。老郎中說他是滑脈,他倒要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麼脈。
然而越看,蘇堇的臉越是黑。與這脈象對應的幾個病症都有些嚴重,要說哪一個最像是他如今的情況,似乎還真是喜脈。他一時氣結,又把書丟了回去。
再在這裡傻站著也冇什麼用了,蘇堇提了劍又翻了出去。
蘇堇跑回廟裡後睜著眼發呆。他想,所以他這些日子吃不下東西是害喜麼?那他運功過不了小腹又算什麼?是他的內功衝撞了他腹中的孩子,因而那團玩意便要讓他苦痛,來昭示他的存在嗎?
蘇堇感覺心中一團亂麻。他隻得從心裡又生出點僥倖來,他想,他練的這門內功會影響他身上很多東西,連體溫都能影響了,他的滑脈也未必就是喜脈。可是想到那天他運功時從小腹裡頭湧上來的痛苦,蘇堇咬牙想,不,他肚子裡可能真的多了個東西。他連當父親都冇想過,怎麼能一夜之間忽然知曉自己要做母親了呢?
蘇堇覺得他應該把這個孩子打掉。他現在想這麼做是很容易的,隻需要揚起手掌,運功,然後狠狠一掌拍在自己的肚子上,這團東西一定會立刻從他的身體裡離開的。他想,我殺了你總比帶你來這個世界上好。你生下來又能如何呢,我也不會照顧你的。留你一個在外麵是死,那還不如在你知道痛之前就先殺了你。
然而他又想,不對,你也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做你的父母。他想起黎曦那張笑起來很明媚的臉,眉毛不由得耷拉下來。他想,你要是生出來,肯定會有一個很喜歡你的爹爹。你爹爹倒很會照顧人,你投胎到我肚子裡做什麼,你索性投胎到他肚子裡……唉,你也投胎不進他肚子裡。
蘇堇覺得他似乎不能就這樣把這個孩子的性命決定下來,畢竟這孩子是他和黎曦的,不是他一個人的。黎曦會想要這個孩子的,而他……
蘇堇不知道。他覺得自己的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個孩子,這責任實在太大了。孩子生下來,那可是會跑會跳,要吃要喝的。還是血脈相連的,像是某種不相乾的延續……
蘇堇從前聽人家說,孩子會隔代像。他的孩子生下來會不會長得像他的父親或者母親呢?他又想,這孩子會是什麼時候懷上的呢?人家懷孕的人,肚子都會大起來。他低頭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想,這孩子恐怕還不大吧。人家都說十月懷胎,他要是再不早做決定,恐怕就來不及了。
他在小破廟裡睜著眼睛,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從親人想到黎曦,又想到這孩子以後的去處,卻想來想去理不出個頭緒。看見陽光從外頭照進來的時候,蘇堇做了個決定——
他要回家一趟。回那個隻剩下衣冠塚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