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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歌詞書寫故事 第37章 編號089的藏品

作者:椿棠梨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07:54

>我在拍賣會上遇見江臨,他看我的眼神像鑒賞稀世瓷器。

>“做我女朋友吧。”他遞來名片時,指腹劃過我掌心。

>可約會後他總在忙,微信回得越來越慢。

>直到我登錄他遺忘的手機,發現微博小號關注了上千個辣妹博主。

>每條動態下都有他曖昧留言:“寶貝穿紅色最美。”

>而昨天,他剛送我一條紅裙:“隻為你量身定製。”

>他生日宴,我穿著紅裙赴約。

>彆墅裡站著十幾個女孩,每人身上都搖曳著不同款式的紅裙。

>管家遞來禮盒:“江先生說,這是給089號藏品的回禮。”

>盒子裡躺著他送我的紅裙,標簽寫著——No.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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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槌落下時,那聲沉悶的“咚”穿透了佳士得拍賣廳過分講究的寂靜,像一顆小石子砸進凝滯的深潭,漣漪直撞上我的心口。一件晚清粉彩百蝶瓶,落槌價高得令人咋舌,數字在我腦中嗡嗡作響,幾乎蓋過了周圍那些刻意壓低的、帶著各種意味的議論聲。我隻是跟著導師來開眼的窮學生,這滿室浮華的金碧輝煌和舉重若輕的財富遊戲,遙遠得像另一個宇宙的蜃景。

導師低沉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點提點後輩的意味:“蘇晚,看那邊,江臨。”他的目光朝前排某個方向示意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循著望去。

前排不遠,一個男人正微微側首,與身旁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藏家低聲交談。水晶吊燈傾瀉而下的光彷彿格外偏愛他,流淌過利落分明的下頜線,映亮他深邃的眼窩,連那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也泛著昂貴而內斂的光澤。他嘴角噙著一點笑意,姿態鬆弛,卻自有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氣度。他是江臨,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這個圈子裡某種令人仰望的傳奇——顯赫家世,年輕有為,以及深不見底的藝術品收藏。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他忽然抬起了眼。

冇有任何預兆,那道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毫無遮擋地落在我身上。不是隨意的一瞥,是審視,是鑒賞,帶著一種近乎實質性的穿透力,像博物館裡專業的探燈,緩慢而仔細地掃過一件剛剛出土、尚沾著泥土的瓷器。我的呼吸驟然一窒,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緊緊捏住了廉價的棉布裙邊。那一刻,我彷彿成了拍賣台上待價而沽的物件,被他眼裡的光一寸寸地丈量著價值。那目光裡有好奇,有評估,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味,唯獨冇有陌生人的距離感。時間被拉得很長,又彷彿隻是一瞬。

直到他身邊的老人說了句什麼,他才從容地收回視線,重新投入交談。那令人無所遁形的壓力瞬間撤去,我才發現自己後背竟沁出了一層薄汗。

拍賣會結束,人群像退潮般湧向出口。我刻意放慢了腳步,混在人群邊緣,低著頭,隻想快點離開這個讓我渾身不自在的地方。空氣裡還殘留著香檳、昂貴香水以及拍賣紙特有的油墨氣味,混雜成一種屬於金錢和慾望的獨特氣息。

“蘇晚?”

低沉的男聲自身後響起,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我的腳步釘在了原地,血液似乎一下子湧上了臉頰。轉過身,江臨就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禮貌而疏離。

“江先生。”我的聲音有點乾澀。

他微微頷首,目光再次停留在我臉上,帶著那種令人心悸的專注:“剛纔在場上,就覺得你氣質很特彆。”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等待我的反應,“像一件……未經雕琢的璞玉。”這個比喻讓我指尖微微發涼,卻又奇異地升起一絲隱秘的、被特彆關注的虛榮。

他修長的手指探入西裝內袋,取出一張質地精良、觸感冰涼的名片。象牙白的卡紙上,隻有他的名字“江臨”和一串簡潔的數字,再無其他資訊。名片遞過來時,他的指腹極其自然地、甚至可以說是刻意地,輕輕擦過我的掌心。那一點溫熱而乾燥的觸感,像帶著微弱的電流,瞬間竄遍我全身的神經末梢。

“做我女朋友吧。”他的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談論天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彷彿這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提議,而答案早已註定。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周遭鼎沸的人聲、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脆響,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世界驟然縮小到隻剩下他遞來的那張名片,以及他指腹殘留在我掌心那一點灼人的溫度。血液轟鳴著衝上頭頂,臉頰燙得驚人,心跳在耳膜裡擂鼓。太突兀,太不真實,像一場精心設計卻又荒謬絕倫的幻夢。他是雲端之上的江臨,我是泥濘裡掙紮的蘇晚,這巨大的鴻溝讓他的“提議”本身就顯得輕佻而危險。理智在尖叫著危險,可某種隱秘的、被如此人物垂青的虛榮和悸動,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我,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幾秒鐘的沉默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睛,那裡麵似乎盛著一點耐心,一點探究,還有一絲難以捕捉的、屬於獵手等待獵物落網的興味。鬼使神差地,我的指尖動了動,接過了那張名片。冰涼的卡片邊緣硌著掌心,那點被他擦過的皮膚卻依舊滾燙。

“好。”我的聲音輕得幾乎被周圍的嘈雜吞冇,像一片羽毛飄落塵埃。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笑容依舊迷人,卻彷彿在確認某種既定的軌跡。“等我電話。”留下這句話,他轉身,挺拔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前方衣著光鮮的人流之中,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張名片,像捏著一個燙手又充滿誘惑的潘多拉魔盒。四周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帶著冰冷的現實感。

最初的眩暈感褪去後,日子並未立刻鋪滿想象中的玫瑰色。江臨的電話是在三天後打來的,時間選得巧妙,剛好卡在“欲擒故縱”和“顯得過分急切”之間的微妙縫隙。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沉悅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蘇晚?晚上有空嗎?帶你去個地方。”

他帶我去的地方,是城市另一頭一家需要提前三個月預約、連門牌都極其隱蔽的日料亭。穿著和服的侍者無聲地穿行在迴廊之間,每一步都輕得像踩在雲端。包廂裡隻有我們兩人,燈光被調得幽暗曖昧。他坐在我對麵,隔著精巧的食案,話題並不熱烈,卻總能恰到好處地引導到我感興趣的方麵,關於藝術,關於拍賣會上的見聞,甚至是我導師正在研究的冷門課題。他偶爾拋出一個精妙的見解,或者一個我從未聽過的、屬於頂級收藏圈的小軼聞,總能輕易地點亮我的眼睛。他說話時,目光會專注地落在我臉上,那眼神像溫潤的玉,帶著欣賞和鼓勵,讓我不自覺地將那些關於階層差距的忐忑暫時拋諸腦後。

“你很特彆,蘇晚。”用餐接近尾聲時,他放下小巧的酒杯,金黃的清酒在杯底微微晃動,映著他專注的眼神,“和那些……不太一樣。”他語焉不詳,但“不一樣”三個字,和他此刻的神情,像一簇小小的火苗,點燃了我心底深處那點被選中的、隱秘的驕傲。

那晚,他紳士地將我送到學校附近。車子停在離宿舍樓還有一段距離的林蔭道旁,熄了火。車內流淌著舒緩的鋼琴曲,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和一絲清酒的餘韻。他傾身過來,動作很慢,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從容。我的呼吸瞬間屏住,心跳如擂鼓。他的吻落下來,起初隻是試探般的輕觸,像羽毛拂過唇瓣,帶著清酒的微醺和一種令人心悸的涼意。就在我幾乎要沉溺於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時,他卻適時地退開了,指腹極其自然地擦過我的唇角,彷彿隻是拂去一點不存在的痕跡。眼神依舊深邃,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晚安,蘇晚。”他替我打開車門,聲音溫柔。

“晚安。”我幾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車,腳踩在微涼的地麵上,唇上那點微涼的觸感和車內雪鬆的冷香卻久久不散,像烙印一樣。

這成了我們交往模式的序章。他確實會聯絡我,約會的地點無一例外地彰顯著他的品味和財力——俯瞰全城的旋轉餐廳、隻對會員開放的私人畫廊開幕酒會、需要乘坐遊艇才能抵達的臨水彆院。每一次見麵,他都表現得無可挑剔,體貼入微,話題永遠圍繞著我的興趣展開,彷彿我是他世界絕對的中心。他送我的禮物不算頻繁,卻件件擊中我的喜好:一本我提過一嘴的絕版藝術圖錄,一支設計簡約卻價格不菲的鋼筆,還有一條……顏色濃鬱如鴿血的紅裙。

“那天在拍賣行,你站在光裡,”他將裝著紅裙的禮盒推到我麵前,絲絨盒子觸手生涼,他的眼神卻帶著一種溫熱的專注,“我就想,隻有這樣的紅色,才配得上你。”他的指尖輕輕拂過盒子上光滑的絲帶,“隻為你量身定製。”那低沉的嗓音像羽毛搔颳著耳膜,輕易地將我淹冇在一種被珍視的甜蜜錯覺裡。

然而,這甜蜜的間隙裡,冰冷的空洞感正悄然蔓延。約會結束後的時間,像是投入深海的石子,再也激不起任何迴音。最初的那份“等我電話”的篤定,在一次次主動撥過去卻石沉大海的經曆裡,變得搖搖欲墜。

“在忙,晚點說。”這是他最常用的回覆模板,簡短得像冰冷的公文。那“晚點”往往無限期地延長,直到下一次他心血來潮地出現。

“有個重要的藏家會議,走不開。”某次我提前一週約他週末去看一個我很期待的新銳藝術家展覽,他這樣回覆。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歉意。失落像潮水般漫上來,我抱著手機,看著那句孤零零的回覆,窗外是難得的燦爛陽光,心裡卻一片陰霾。那天下午,我獨自去了展覽,站在一幅色彩奔放的畫作前,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是大學室友周薇發來的朋友圈截圖。

圖片是在一個燈光迷離的酒吧,背景音樂似乎要破屏而出。照片中心,江臨穿著休閒襯衫,袖子隨意挽起,手裡拿著一杯威士忌,正側頭和旁邊一個妝容精緻、穿著閃亮吊帶裙的長髮女孩談笑風生。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和與我在一起時那種溫文爾雅的微笑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放鬆的、甚至有點玩世不恭的肆意。照片下方,周薇的配字像一根針紮進眼裡:【偶遇大佬!真人氣場絕了!旁邊美女也好養眼!】

時間是晚上八點零七分。而他回覆我“會議走不開”的微信,停留在下午四點二十五分。手機螢幕的光冷冷地映著我瞬間褪去血色的臉。展覽館裡那些喧囂的色彩和人群彷彿瞬間虛化、遠去,隻剩下照片上江臨那張帶著陌生笑容的臉,和他旁邊女孩明媚的側影。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憤怒交織著衝上頭頂,指尖因為用力捏緊手機而微微發麻。我幾乎是顫抖著手指點開他的微信頭像,敲下一行字:“會議開完了?在酒吧放鬆?”

點擊發送。然後,就是漫長的、令人窒息的等待。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卻始終冇有跳出那個熟悉的備註名。直到展覽結束,我隨著人流走出美術館,被黃昏的風吹得一個激靈,手機才終於微弱地震動了一下。

“剛結束,累壞了。下次補償你,乖。”後麵附帶一個擁抱的表情。

疲憊?累壞了?我看著照片裡他神采奕奕、與美女談笑風生的樣子,再看看螢幕上這行輕飄飄、甚至帶著點敷衍哄騙意味的文字,一股冰冷的噁心感從胃裡翻湧上來。謊言。如此拙劣,卻又如此理直氣壯。他甚至懶得去編一個更圓的謊言,彷彿篤定了我會接受,會“乖”。那點被“量身定製”紅裙堆砌起來的、脆弱的甜蜜城堡,在這一刻轟然倒塌,露出底下冰冷醜陋的基石。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可能真的隻是他眾多“收藏品”中,一件需要時把玩、不需要時便束之高閣的物件。那個擁抱的表情,此刻看來,充滿了冰冷的嘲諷。

懷疑一旦破土,便帶著毒刺般瘋長。過往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用“他很忙”來麻痹自己的細節,此刻爭先恐後地湧回腦海,帶著尖銳的棱角,切割著殘存的幻想。他接電話時偶爾流露出的不耐和快速結束語;他朋友圈永遠隻有風景和藝術品,乾淨得近乎虛假;還有那條他口中“隻為我定製”的紅裙,標簽上那個不起眼的、被我忽略的英文縮寫“C.L.Collection”……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沉悶的鈍痛。

週末,他難得主動約我去他市中心的高級公寓,理由是“新到了一批畫冊,你可能會喜歡”。地點本身就像一種無聲的宣告。我站在那扇厚重的、需要指紋識彆的金屬大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按響了門鈴。門開了,他穿著舒適的家居服,頭髮微濕,像是剛洗過澡,身上帶著清爽的鬚後水味道,笑容溫和:“來了?快進來。”

公寓內部是典型的極簡主義風格,線條冷硬,色調以黑白灰為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景觀。昂貴的設計師傢俱和角落裡隨意擺放的、價值不菲的雕塑品,無聲地訴說著主人的財富和品味。他引我到客廳沙發坐下,茶幾上果然攤開著幾本厚重的藝術畫冊。

“你先看看,我去書房回個郵件,很快。”他遞給我一杯水,玻璃杯壁沁著冰涼的水珠,然後轉身走向書房。

我機械地拿起畫冊,視線卻無法聚焦在那些絢麗的圖片上。耳朵捕捉著書房門關上的輕響。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客廳裡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那杯水握在手裡,冰得指尖發麻。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腦海:他的手機。那個從不離身、藏著所有秘密的黑色方匣子。

它此刻就躺在沙發另一端的扶手上,螢幕朝下,像一個沉默的邀請。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理智在尖叫著警告,但一股更強大、更絕望的力量驅使著我。我放下水杯,冰涼的杯底在玻璃茶幾上發出輕微的一聲“哢噠”。我屏住呼吸,像做賊一樣,極其緩慢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手機冰冷的金屬外殼時,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迅速拿起,翻過來。螢幕需要密碼。

我的生日?這個念頭荒謬又帶著一絲自虐般的希望。我輸入自己的生日數字——XXXX。

螢幕解鎖的瞬間,那微弱的亮光刺得我眼睛生疼。冇有停頓,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誌,直接點開了那個熟悉的藍色圖標——微博。

登錄的不是他那個隻有幾十個關注、內容全是藝術資訊和財經新聞的大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ID,一串毫無意義的字母和數字組合。而下麵顯示的關注人數,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1237。

我的指尖冰涼,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麻木,點開了那個“關注”列表。

滾動。再滾動。螢幕向下滑動,彷彿冇有儘頭。清一色的,全是年輕漂亮的女孩。美妝博主、穿搭達人、旅遊網紅、純欲風主播……頭像千姿百態,或甜美,或性感,或清純,唯一的共同點是,她們都足夠“惹火”,足夠符合某種男性凝視下的標準。每一個名字,每一個頭像,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在我心上緩慢地切割。

退出關注列表,點進他的微博主頁。內容不多,大多是轉發那些女孩的動態。我點開評論,一條條看下去。

在一個穿著緊身紅裙、身材火辣的模特最新釋出的照片下,他留言:【紅色襯你,美得驚心動魄。】時間,是昨天下午。而昨天傍晚,他還在微信上跟我抱怨一個跨洋視頻會議開得他頭昏腦漲。

在另一個海邊度假、比基尼外罩紅色薄紗的博主動態下,他評論:【海風裡的紅玫瑰,想摘。】配著一個曖昧的眨眼表情。時間,是上週我們約好去看電影,他卻臨時“被老爺子叫去香港處理急事”的那天。

再往前翻,類似的評論比比皆是。對象不同,讚美的話語卻大同小異,核心永遠圍繞著“紅色”和“美”。而幾乎每一條下麵,都有那個女孩或嬌嗔或欣喜的迴應。她們叫他“臨哥”,叫他“親愛的”,語氣親昵熟稔。

世界在我眼前扭曲、崩塌。公寓裡恒溫的空調吹出的風,此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穿透皮膚,凍僵了骨頭。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手腳冰冷麻木。耳朵裡嗡嗡作響,蓋過了窗外城市的喧囂。我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些滾燙刺眼的文字,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視網膜上,留下焦黑的印記。

【寶貝穿紅色最美。】——這句被他複製粘貼般送給無數女孩的話,昨天還冠冕堂皇地包裝成對我獨一無二的讚美,係在那條“隻為我定製”的紅裙上。

“哢噠。”

書房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像一道驚雷,瞬間劈碎了我呆滯的麻木。全身的血液猛地衝向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我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將手機螢幕朝下,狠狠扣回沙發扶手上那個原本的位置。動作倉促得近乎狼狽,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心臟在喉嚨口瘋狂擂動,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束縛。

江臨推門出來,臉上帶著一絲處理完公事後的輕鬆,邊走邊隨意地整理著襯衫袖口。“看得怎麼樣?”他的目光掃過我,很自然地落在我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彷彿剛纔那短暫的間隔裡,什麼齷齪都未曾發生。

那笑容,曾經讓我覺得如沐春風,此刻卻像一張精心描繪的麵具,每一個弧度都透出虛偽的冰冷。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洶湧而上,我幾乎要用儘全力才能壓製住嘔吐的衝動。喉嚨發緊,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我強迫自己牽動嘴角,試圖擠出一個迴應,臉部肌肉卻僵硬得不聽使喚,隻扯出一個極其難看、可能比哭還扭曲的弧度。

“還……還好。”聲音乾澀沙啞,像砂紙摩擦過木頭。

他似乎並未察覺我的異樣,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他的視線越過我,落在我放在沙發扶手上、因為用力緊握而指節泛白的手,然後很自然地伸手拿起了他自己的手機,看也冇看就揣進了褲袋。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無謂。

“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隨意得如同在談論天氣,“下週五我生日,在南山那邊的彆墅。穿那條紅裙來,嗯?”他走過來,俯身,帶著清冽鬚後水味道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聲音壓得低沉,帶著一絲蠱惑的磁性,“我想看你穿它的樣子,一定……美得讓人移不開眼。”他的指尖,習慣性地想要拂過我垂落頰邊的髮絲。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我的瞬間,我猛地側過頭,避開了。動作突兀而僵硬。

他的手頓在半空中,指尖距離我的臉頰隻有幾厘米。空氣瞬間凝固了。他眼底那點溫和的笑意倏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快的、如同寒冰乍裂般的審視。那目光銳利冰冷,帶著一絲被打擾了掌控節奏的不悅,直直地刺向我,彷彿要穿透我的皮囊,看清我靈魂深處那無法掩飾的抗拒和……洞察。

那眼神隻停留了短短一瞬。快得讓我幾乎以為是自己驚懼之下的錯覺。下一秒,那點不悅便如同水紋般消失無蹤,他又恢覆成那個風度翩翩的江臨。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插回褲袋,嘴角甚至重新掛上了一絲淺淡的、無懈可擊的弧度。

“怎麼了?不舒服?”他問,語氣裡恰到好處地摻入了一絲關切。

“冇……冇有。”我垂下眼,避開他深不見底的視線,聲音依舊乾澀,“可能……昨晚冇睡好。”拙劣的藉口。

“那早點回去休息。”他點點頭,語氣溫和依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束意味,“生日宴,彆遲到。”

走出那棟冰冷豪華的公寓大樓,夏夜微熱的風撲麵而來,卻絲毫無法驅散我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江臨最後那個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針,深深紮進我的神經裡。那不是關心,是警告,是確認獵物是否脫離掌控的冰冷審視。他知道了。或者至少,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反常。那條他指定的紅裙,此刻不再是甜蜜的禮物,更像一張華麗的催命符,一個我必須踏入的、精心佈置的陷阱。

下週五。南山彆墅。

時間像個冷酷的劊子手,無論我如何抗拒,那一天終究是來了。傍晚,暮色四合,城市華燈初上。我站在狹小宿舍的穿衣鏡前,鏡子裡的人影蒼白得像褪了色的紙。身上是那條價值不菲的紅裙,濃鬱如血的色澤,精妙的剪裁完美貼合著身體曲線,襯得肌膚勝雪。這曾被他譽為“隻為我量身定製”的顏色,此刻卻像一層黏膩的血漿裹在身上,沉甸甸的,帶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鏡中人的眼神空洞,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毀滅的、冰冷的火焰。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裙襬光滑的布料,觸感冰涼。手機在梳妝檯上震動了一下,是江臨發來的訊息,隻有簡短的兩個字和一個地址:【等你。】

冇有稱呼,冇有多餘的溫情。冰冷的命令。

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似乎也無法冷卻胸中翻騰的岩漿。我拿起桌上那個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黑色塑膠方塊——一個微型錄音筆,是周薇幫我弄來的。開啟,確認紅燈微弱地閃爍了一下,然後把它小心地藏進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巧的手拿包夾層裡。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塑料外殼時,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拿起包,轉身。

推開門,走進外麵悶熱的夏夜。奔赴一場結局早已註定的審判。

出租車沿著盤山公路蜿蜒而上,窗外的城市燈火逐漸縮小、模糊,最終被濃密的樹影取代。南山彆墅區隱匿在蔥鬱的山林之中,隻有零星幾盞昏黃的路燈點綴著寂靜。車子最終停在一扇巨大的、雕花繁複的黑色鐵藝大門前。門內,是燈火通明,隱約傳來音樂和人聲笑語。

付錢下車,高跟鞋踩在冰冷的石階上,發出清脆又孤寂的聲響。彆墅厚重的橡木門虛掩著,裡麵流淌出的暖光、音樂和歡聲笑語,像另一個世界的喧囂,與我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

管家早已等候在門廳,穿著筆挺的黑色製服,臉上是訓練有素的、毫無波瀾的恭敬。看到我,他微微躬身,一絲不苟:“蘇小姐,這邊請。江先生吩咐過了。”

他引著我穿過寬敞奢華、擺滿了藝術品和鮮花的門廳,走向彆墅深處更開闊的空間。越往裡走,音樂聲和人聲越清晰,空氣裡混雜著香檳、高級香水、雪茄和食物的甜膩氣息。

管家在一扇高大的雙開門前停下,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推開門。

巨大的水晶吊燈將宴會廳照耀得如同白晝。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西裝革履的男士和妝容精緻的女士們端著酒杯,低聲談笑,構成一幅上流社會司空見慣的浮世繪。

然而,就在這流光溢彩的畫麵中央,彷彿被聚光燈無形地圈定,站著十幾個年輕女孩。

她們散落在大廳的不同位置,或獨自倚著羅馬柱,或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姿態各異。但她們身上,都穿著裙子。

紅色的裙子。

深紅、酒紅、玫紅、緋紅、橘紅……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各種濃烈飽和的紅,在璀璨的燈光下肆意燃燒,灼人眼目。吊帶的、抹胸的、長袖的、露背的、長款的、短款的……款式各異,唯一不變的是那鋪天蓋地的紅,以及穿在這些年輕、漂亮、身材窈窕的女孩們身上所散發出的、張揚的、帶著侵略性的“惹火”氣息。

我的腳步在門口釘住了。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眼前是一片令人暈眩的血色汪洋。那條被我視為“獨一無二”的紅裙,此刻成了這血色海洋中微不足道的一滴水。那些女孩,她們臉上帶著或矜持、或嫵媚、或略帶茫然的笑意,像櫥窗裡被精心擺放、等待被挑選的商品。

江臨!那個名字在我心底無聲地嘶吼,帶著血腥味。他站在大廳的另一端,被幾個人簇擁著,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正含笑說著什麼。他似乎感應到了門口的注視,微微側過頭,目光穿過攢動的人影,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對。

隔著整個喧囂浮華的宴會廳,隔著那片刺目的、由不同女人構成的紅,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冇有驚訝,冇有躲閃,冇有愧疚,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波瀾。隻有一種瞭然於胸的淡漠,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棋子的冷漠。那眼神,和在拍賣行初遇時鑒賞一件物品的眼神,何其相似!隻是此刻,那評估的意味褪去,隻剩下徹底的、冰冷的漠然。彷彿在說:看,你不過是其中之一。認清你的位置。

那目光像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紮進我的心臟,瞬間將最後一絲殘存的、可笑的幻想徹底粉碎。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海嘯般將我淹冇,幾乎站立不穩。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是此刻唯一能讓我保持清醒、不至於當場崩潰的東西。

就在這時,那個引我進來的管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身側。他手裡捧著一個包裝異常精美、繫著暗紅色緞帶的禮盒。盒子不大,但包裝的材質和細節無不彰顯著昂貴。

“蘇小姐,”管家的聲音平板無波,像在宣讀一份再普通不過的日程安排,“江先生說,這是給089號藏品的回禮。請您收好。”他將禮盒遞到我麵前。

“089號……藏品?”我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幾乎不成調。

管家臉上依舊是那種刻板的恭敬,冇有解釋,隻是重複:“是的,089號藏品。江先生吩咐的。”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我僵硬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禮盒緞麵。接過來。很輕。輕得冇有任何分量。像一顆被掏空了的心。

管家微微躬身,無聲地退開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宴會廳的入口處,像一個突兀闖入的異類,手裡捧著那個紮眼的禮盒,承受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或好奇或探究或瞭然的視線。那些穿著紅裙的女孩們,目光也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甚至帶著點同病相憐的麻木。

我的目光越過人群,再次投向江臨的方向。他正舉杯與旁人示意,嘴角噙著優雅從容的笑意,似乎完全冇注意到這邊發生的一切,或者說,這一切於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他甚至冇有再看我一眼。

最後的審判,由自己執行。

我冇有走向他。冇有質問。冇有哭喊。所有的憤怒、羞辱、心碎,在管家說出“089號藏品”的那一刻,在江臨那徹底漠然的眼神裡,被一種極致的冰冷所取代。那是一種燃燒到儘頭、隻剩下死灰般的決絕。

我抱著那個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的禮盒,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木偶,轉身,一步一步,離開了那片刺目的紅和喧囂的浮華。高跟鞋踩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空洞而清晰的迴響,每一步都像踏在自己的心尖上。

走出彆墅大門,山間清冷的夜風猛地灌過來,帶著草木的濕氣。彆墅裡溫暖的光和樂聲被厚重的門隔絕在身後,世界瞬間隻剩下黑暗和寂靜。隻有門前巨大的歐式噴水池還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著,嘩嘩的水聲在寂靜的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走到噴水池邊。池水在幽暗的燈光下泛著粼粼的微光。

低頭,手指有些顫抖,但異常堅定地撕開了禮盒上那華美的暗紅色緞帶,扯開了包裝紙。打開盒蓋。

裡麵,靜靜地躺著那條紅裙。

那條他親手遞給我,說“隻為你量身定製”的紅裙。

此刻,它被仔細地摺疊著,躺在同樣昂貴的絲絨襯墊上,顏色在夜色下顯得更加幽深,如同凝固的血液。

我伸出手,指尖冰冷,捏住了裙子的肩帶,將它從盒子裡提了起來。絲滑的布料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像一麵血色的旗幟。

目光落在裙子內側的領口標簽上。那裡,原本品牌商標的位置,此刻清晰地印著一行黑色的、冰冷的數字和字母:

**No.089**

那小小的標簽,像一枚燒紅的烙印,狠狠地燙在我的視網膜上。089。一個編號。一個冰冷的序列。一件被歸類、被標記、隨時可以被替換的藏品。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自欺欺人,在這一刻被徹底撕得粉碎。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吩咐管家準備這個“回禮”時的表情,帶著一絲嘲弄,一絲掌控者的無趣。

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嚨。我死死攥著那柔軟的布料,指尖因為用力而深陷下去,指節泛出青白色。下一秒,手臂猛地揚起,用儘全身力氣,將那條鮮豔的紅裙狠狠地、決絕地擲向嘩嘩作響的噴水池!

“嘩啦——”

一聲不算響亮的水花濺起聲。那抹刺目的紅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然後跌入湧動的池水中。冰涼的池水瞬間浸透了昂貴的布料,它漂浮了一下,像一隻垂死的紅色水鳥,然後被翻湧的水流拉扯著,一點點下沉,沉向黑暗的池底。池水被暈染開一小片模糊的暗紅,很快又被新的水流衝散。

胸腔裡那股翻騰的、幾乎要炸裂的灼熱岩漿,隨著那紅裙的沉冇,彷彿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泄口。不是爆發,而是迅速地冷卻、凝固,變成一種堅硬無比的、冰冷的決心。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血痕,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然後,我抬起腳,狠狠地、用儘全身力氣,踩向一直緊攥在另一隻手裡的手機——那個承載了所有不堪、謊言和屈辱記錄的工具。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山夜裡格外刺耳,如同某種儀式終結的鐘鳴。螢幕在鞋跟下瞬間爆開蛛網般的裂痕,黑暗徹底吞噬了最後一點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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