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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歌詞書寫故事 第171章 靠思念救命的人

作者:椿棠梨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07:54

“你前任冇教過你嗎?愛不會使人衰老,思念纔會。”

心理醫生對我說這句話時,我正在擦拭刀上的血。

“靠愛拯救一個人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他推了推眼鏡,“是你前任教你的嗎?”

我笑了。

七年前,我親眼目睹前任被製成標本。

警方說,每個受害者死前都經曆過極致的思念。

而我的現任,開始夜夜夢見一個穿風衣的女人。

今天,我在他口袋裡發現了一根栗色長髮。

和七年前標本上的髮色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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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前任冇教過你嗎?愛不會使人衰老,思念纔會。”

林醫生的聲音總是那麼平緩,像溫吞的水,試圖澆熄一切焦灼與狂亂。我坐在他對麵,猩紅色的絲絨扶手椅彷彿一張巨口,將我吞噬。我低著頭,正用一塊麂皮絨布,一遍、一遍,擦拭著手中瑞士軍刀上的血跡。那血漬已經很淡了,滲入金屬的紋理,留下褐色的、不規則的斑痕,像一幅陳舊的地圖。

診室裡瀰漫著薰衣草精油和舊書的味道,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我手背和刀鋒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動作冇停,我掀了掀眼皮,視線從刀刃上移開,落在林醫生那張過分冷靜的臉上。金絲邊眼鏡後麵,他的眼神缺乏一個心理醫生應有的、哪怕是偽裝的共情,更像一個實驗室裡觀察樣本的學者。

“靠愛拯救一個人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光,看不清他的眼神,“是你前任教你的嗎?”

我笑了。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聲音。這笑在過於安靜的診室裡顯得突兀而悚然。

教我嗎?

周凜,他當然什麼也冇教過我。他留給我的,隻有那個永恒的、凝固了的畫麵。

七年前,市自然博物館,昆蟲展廳。空氣裡是揮之不去的、冷冽的福爾馬林氣味,混合著塵埃的味道。巨大的玻璃展櫃像一口口水晶棺材,裡麵陳列著各種珍稀蝶類,翅翼上的鱗粉在慘白的射燈下閃爍著詭異而斑斕的光。然後,我看到了他。

就在展廳最深處,一個獨立的全景玻璃罩裡。他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是我們最後一次吵架時,我送給他的那件。他維持著一個微微側首的姿勢,彷彿正凝視著斜上方一隻巨大的、藍紫色的光明女神閃蝶。他的臉龐冇有絲毫腐爛或乾癟,皮膚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過於光滑的蠟質光澤,每一根頭髮都一絲不苟,甚至能看清他眼角那顆小小的、熟悉的痣。他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的藝術品,永恒地定格在二十五歲。完美,卻毫無生機。

那不是屍體,是標本。一個人的標本。

我當場癱軟在地,胃裡翻江倒海,喉嚨被無形的恐懼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世界在那瞬間失去了所有顏色和聲音,隻剩下玻璃罩裡那張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臉,以及他那頭柔軟的、在燈光下泛著栗色光澤的頭髮。

警方後來找到了我,詢問,錄口供。負責案子的老刑警姓趙,眼袋很深,眼神疲憊又銳利。他告訴我,這是第三起了,跨越了三個不同的城市,手法如出一轍:極致的儲存技術,將受害者製成近乎完美的、栩栩如生的人體標本,陳列在公共場所。“我們調查發現,”趙警官用指節敲著桌麵,語氣沉重,“每個受害者在失蹤前,都曾經曆過一段……極致的思念。要麼是失去至愛,要麼是求而不得。”

“是那種掏空五臟六腑,熬乾骨髓腦漿的思念。”他補充道,像是在品味這句話裡的殘忍詩意。

周凜失蹤前,我們在冷戰中。因為一個可笑的誤會,關於我是否還保留著前男友的禮物。整整一個星期,我們沒有聯絡。那七天,我像個遊魂,手機攥在手裡發了燙,螢幕一次次亮起又暗下,始終冇有他的號碼。思念像藤蔓一樣勒緊我的心臟,呼吸都帶著酸澀的痛感。我後悔,自責,想象著無數和好的場景。

原來,那份噬骨的思念,不是我們愛情的迴響,而是將他推向死亡的詛咒。

從回憶的泥沼中掙脫,我止住了笑,看向林醫生:“不。他什麼都冇教。”

我收起刀,站起身,陰影投在他整潔的辦公桌上。“診療時間到了。”

離開心理診所,城市已籠罩在暮色裡。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最後的餘暉,像燃燒的火焰。我裹緊外套,卻驅不散骨子裡的寒意。周凜的死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permanently改變了我的體溫和對世界的感知。直到遇見陳默。

陳默像一道溫和的光,照進我陰冷潮濕的世界。他簡單,溫暖,包容我所有的噩夢和驚悸。和他在一起,那具凝固的標本影像似乎能暫時遠去。我以為這是救贖,是生活終於肯展現它仁慈的一麵。

但這仁慈,如此短暫。

幾個月前,陳默開始夜夜驚醒。他說,總是同一個夢,一個穿著長風衣的女人,背對著他,站在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迷霧裡。她的風衣下襬被風吹動,獵獵作響。他想走近,看清她的臉,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縮短距離。隻有那頭栗色的長髮,在夢境虛幻的光線下,流淌著絲綢般的光澤。

“栗色?”我第一次聽他描述時,心臟就像被冰錐刺了一下。

“嗯,很特彆的顏色,像……糖炒栗子那種暖烘烘的深棕色,但又帶著點紅。”陳默揉著太陽穴,臉色蒼白,“醒來就覺得特彆累,好像跑了一整夜。”

我安慰他,隻是工作壓力大。可私下裡,恐懼像毒藤一樣瘋長。周凜的頭髮,就是那種栗色,在陽光下會透出暖棕,在燈光下又會泛出酒紅。

今天早上,陳默洗澡時,他的西裝外套隨意搭在客廳沙發扶手上。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伸手進口袋,指尖觸到了一縷柔軟的、纖細的東西。我把它拈出來,對著清晨的窗戶。

一根長髮。栗色。

和周凜標本上的髮色,一模一樣。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彷彿凝固了。七年前的恐懼排山倒海般襲來,瞬間將我淹冇。我靠著沙發,才能勉強站穩,耳邊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我去了自然博物館。七年過去,這裡幾乎冇什麼變化。同樣的福爾馬林氣味,同樣的慘白燈光,同樣的、令人窒息的安靜。我繞過那些熟悉的展櫃,徑直走向最深處。

那個獨立的全景玻璃罩還在。但裡麵空了。

原本站立著周凜的地方,隻剩下光禿禿的、鋪著黑色天鵝絨的底座。旁邊立著一個小小的、列印的牌子:“本展品因維護,暫不對外開放。”

空的。

周凜呢?那個被永恒凝固的、我日夜思念過的軀殼,去了哪裡?

我感到一陣眩暈,扶住了冰冷的牆壁。恐懼不再是藤蔓,而是變成了冰冷的潮水,從四麵八方湧來,灌滿我的口鼻。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正是傍晚。客廳裡冇有開燈,一片昏暗。陳默坐在餐桌旁,背對著我。餐桌上,放著我的那個帶鎖的舊木盒。此刻,鎖已經被撬開,盒蓋大敞著。

那是我存放所有關於周凜遺物的地方——幾封信,一些照片,一枚他送我的素圈戒指。還有……當年我從警方那裡苦苦哀求來的、僅有的幾張現場照片副本,包括那張特寫:玻璃罩裡,周凜那頭栗色頭髮占據畫麵一角,清晰得可怕。

以及,那把我一直藏在盒子夾層裡的、曾經屬於周凜的瑞士軍刀。今天早上,我就是用它,割破了那個在樓下鬼鬼祟祟、似乎總是在窺視我的陌生男人的手臂。我隻是想嚇走他,刀鋒劃過皮膚的感覺讓我噁心,那血……

陳默冇有回頭,他的聲音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冷漠:“你去博物館了?”

我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慢慢轉過身,手裡捏著那張周凜頭髮的特寫照片。他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驚訝,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某種……了悟。

“所以,‘思念殺人’的傳說,是真的。”他看著我,眼神複雜,“這就是你一直以來的噩夢,對嗎?不是簡單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他舉起另一隻手裡捏著的東西。

是那根栗色的長髮。他把它和照片放在一起。

“這根頭髮,”陳默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我心上,“是我的。”

“從三個月前開始,我每天醒來,枕頭上都會發現幾根。我以為是你的,但顏色……”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深黑色的頭髮,“直到我做了那個夢,那個風衣女人的夢。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出了問題。”

他的目光落回到那個被撬開的木盒上,落在那些泛黃的信紙和照片上,最後,定格在那把沾染了褐色血漬的瑞士軍刀上。

“我今天跟著你出去了,”他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看到你去了博物館。也看到……你用那把刀,傷了人。”

他抬起頭,直視我的眼睛,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溫和,而是充滿了審視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探究。

“小晚,”他叫我的名字,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你確定,七年前被做成標本的,真的是你的前任周凜嗎?”

“還是說,”他拿起一張我和周凜的合影,照片上的周凜笑容燦爛,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那個被思念凝固在原地,永遠無法解脫的人……”

他的話語停頓,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窗外的最後一縷天光隱冇,房間徹底陷入黑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和他那句最終斬斷我所有理智堤壩的、輕飄飄的問句:

“……其實一直是你?”

黑暗中,時間凝固了。他的問題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入我意識深處某個從未被觸及、被嚴密封鎖的角落。

是我?

那個被製成標本的,不是我日夜思念、愧疚難安的周凜?

怎麼可能!那玻璃罩裡的臉,我怎麼會認錯?那眉眼,鼻梁的弧度,嘴角那顆小小的痣……我看了三年,撫摸過無數次,怎麼可能……

可是……

陳默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死寂,帶著一種殘酷的冷靜:“我查過。七年前的舊報紙,網絡檔案館的記錄。那起連環‘標本殺人案’,第三個受害者,也就是最後一名被髮現的受害者,登記的名字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

“蘇晚。女,二十五歲。”

蘇晚。

我的名字。

像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牆壁。

“不……不可能……”我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你胡說!”

幾乎是同時,無數破碎的、被我一直強行壓抑或扭曲的畫麵,洪水決堤般衝進腦海。

不是周凜穿著那件米色風衣站在玻璃罩裡……是我?是我自己,穿著那件我買給他的、同樣款式的風衣(我後來自己也買了一件,是潛意識嗎?),站在那片冰冷的光線下?

不是周凜的頭髮是栗色……是我的頭髮?可我明明是黑髮!我一直是……不對,我染過頭髮嗎?什麼時候?為什麼我記憶中最後一次染髮是一片空白?

不是我在思念周凜……是周凜在思念我?我們最後一次吵架,是因為他發現了我和陳默(那時我們還隻是同事)略顯曖昧的郵件?他憤怒,痛苦,然後是我長達一週的冷暴力,拒絕溝通,甚至計劃著分手……他失蹤前,經曆著極致思念折磨的人,是他?

那我現在是誰?

這七年的生活,這所謂的從創傷中艱難恢複,和陳默開始的“新生”……

全部是假的?

是一個幽靈,一個憑藉強烈執念(是不甘?是悔恨?還是……對周凜的懷疑?)構築出來的虛假幻影?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在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下,皮膚顯得異常蒼白。我抬起手,顫抖著,撫摸自己的臉頰。觸感是真實的,溫熱的。

可如果我是真實的,那博物館裡空了的展櫃是怎麼回事?陳默口袋裡的我的頭髮是怎麼回事?那個夢……

“那個穿風衣的女人……”我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陳默在黑暗中沉默著,他冇有開燈,似乎也在消化這顛覆一切的真相。過了許久,他纔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體——恐懼,憐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我不知道你是誰,小晚……或者,你是什麼。”他頓了頓,“但周凜,他很可能還活著。”

活著?

周凜,還活著?

那個我認為早已被凝固在時光裡的愛人,那個我愧疚了七年的對象,可能……還活著?

那這一切是誰做的?這持續了七年、跨越不同城市的、以“極致思念”為誘餌的標本殺人案……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探出的毒蛇,纏繞上我的心臟。

林醫生。

那個總是冷靜地告訴我“愛不會使人衰老,思念纔會”的心理醫生。那個暗示我“靠愛拯救太天真”的引導者。那個在我每次提起周凜和周凜之死時,都會巧妙地將我的記憶引向特定方向的男人。

是他嗎?

是他利用了我的心理創傷,篡改了我的記憶,讓我活在一個虛構的過去裡?讓我以為自己是倖存者,而不是受害者?或者……連蘇晚這個身份,都是他植入我腦中的?

目的是什麼?觀察一個被扭曲的靈魂如何掙紮?還是……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黑暗中陳默模糊的輪廓。

“陳默,你……”我的聲音因極度恐懼而尖利,“你為什麼會去查七年前的案子?你為什麼……會懷疑?”

陳默冇有立刻回答。我聽到他輕微的呼吸聲,似乎在權衡什麼。

“因為那個夢,太真實了。”他終於說道,聲音低沉,“真實得不像夢。而且……三個月前,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隻有一句話,和一個鏈接。”

“什麼話?”

“‘想知道你身邊的女人到底是誰嗎?’”

“鏈接點進去,是七年前,‘蘇晚’被報失蹤的舊新聞截圖。”

我的血液徹底冷了下去。

有人,在引導陳默。有人,早就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記憶的混亂。有人,在幕後操控著這一切,像擺弄棋盤上的棋子。

是林醫生?還是……周凜?

如果周凜還活著,他在哪裡?他在這盤棋裡,扮演著什麼角色?受害者?幫凶?還是……主謀?

為了報複我當年的冷暴力和不忠?

我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力量彷彿被瞬間抽空。手中的瑞士軍刀“哐當”一聲掉在地板上,在寂靜的黑暗中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以為自己手握利刃,是在對抗外界的威脅。殊不知,那威脅早已寄生在我的記憶裡,我的認知裡,甚至可能……我這具軀殼本身裡。

我不是在擦拭刀上的血。

我可能,就是在擦拭我自己死亡的證據。

“思念……纔會使人衰老……”我重複著林醫生的話,聲音空洞。

或許,衰老的不是肉體。是靈魂在無儘的困惑、虛假的記憶和永恒的尋找中,變得千瘡百孔,佈滿皺紋。

陳默終於動了。他站起身,走到開關前,“啪”一聲打開了客廳的燈。

突如其來的光明刺得我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我看到陳默站在燈光下,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複雜。他看著我,像看著一個陌生的、危險的,卻又引人憐憫的怪物。

他也成了局中人。被我的過去,被這團迷霧,拖了進來。

“我們……”他深吸一口氣,“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

我隻知道,那個空了的博物館展櫃,像一張咧開的、嘲諷的嘴。

周凜,或者那個冒充“蘇晚”被製成標本的人,去了哪裡?

而下一個被“思念”盯上的,會是我,還是陳默?

或者,這整個扭曲的遊戲,纔剛剛進入下一輪?

我看著地上那抹褐色的血痕,那是今天早上我劃傷那個“窺視者”留下的。現在,這血痕顯得如此可笑。

真正的危險,從來不在明處。

它藏在記憶的褶皺裡,藏在信任的裂痕中,藏在一根看似不屬於自己、卻又真實存在的栗色長髮裡。

我蜷縮在牆角,燈光照亮了我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

也許,林醫生說對了一半。

愛無法拯救。

但思念,真的能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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