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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歌詞書寫故事 第145章 玫瑰有刺,偏折不止

作者:椿棠梨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07:54

他總說我這人帶刺,像隻暴躁的刺蝟。

每次吵架,我讓他滾,他就真的站在門外數秒。

“十、九、八……”

數到一就開門進來用力抱住我。

“你推一次,我就抱一次。”

直到那天,我在他書房發現一張診斷書。

原來他一直在倒數我的生命。

---

他又說:“溫黎,你像隻刺蝟。”

這話他說過很多次。在我不肯吃他早起精心準備、卻因我賴床而涼透的煎蛋時,在我因為他應酬歸來滿身酒氣而冷著臉摔了抱枕時,在我因為他忘了某個微不足道的紀念日而口不擇言讓他“滾遠點”時。

就像現在。

客廳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切割出模糊的輪廓,將我們之間無聲的對峙拉得冗長。爭吵的起因早已模糊,或許根本冇什麼具體原因,隻是我心頭那團無名火又燒了起來,看什麼都不順眼,言語化作尖刀,不由分說地向他擲去。

他站在陰影裡,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眼底沉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像蒙了一層擦不掉的灰。那疲憊刺了我一下,隨即引來更洶湧的煩躁。憑什麼他總這副樣子,襯得我像個無理取鬨的瘋子?

“滾。”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硬,帶著破罐破摔的尖銳,“江臨,我不想看見你,滾出去!”

話說出口就後悔了,像往常每一次一樣。但自尊像一根繃緊的弦,勒得我生疼,不肯鬆動分毫。我梗著脖子,死死盯著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沉默地看了我幾秒,那目光沉靜,冇有責備,也冇有憤怒,反而像一片深潭,試圖容納我所有奔騰的惡意。然後,他轉身,真的朝門口走去。

玄關傳來輕微的響動,門開了,又關上。

世界驟然安靜,隻剩下我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在胸腔裡失序的狂跳。那團火彷彿被抽走了氧氣,燒得隻剩下灰燼,留下滿室冰冷的空虛和自厭。看,溫黎,你又把他趕走了。你就是這麼個人,糟糕透頂。

我蜷進沙發,把臉埋進膝蓋,準備迎接熟悉的、漫長的冷戰。

然而,門外傳來了聲音。

他的聲音,低沉,穩定,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韻律。

“十。”

我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向門口。隔著一扇厚重的實木門板,他的聲音清晰地透進來。

“九。”

“八。”

……

他在數數。每一次我讓他滾,他都不會真的離開。他隻是出去,站在門外那條短短的走廊裡,開始倒數。從十數到一,然後開門進來,不管我是不是還在張牙舞爪,不管我是不是用更難聽的話罵他,他都會走過來,用力地、不容抗拒地抱住我。

這個認知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沖垮了我剛剛築起的所有尖刺壁壘。

“七。”

“六。”

聲音還在繼續,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我的怒氣在這規律的倒數聲裡土崩瓦解,隻剩下一種痠軟的情緒,從心臟最柔軟的地方氾濫開,衝上鼻腔,衝澀了眼眶。

“五。”

“四。”

我開始不受控製地想象門外的樣子。聲控燈大概已經滅了,他站在一片黑暗裡,靠著冰冷的牆壁,默數著秒數。鄰居會不會偶然開門看見?會不會覺得他有病?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盤旋著,最終都彙成一個清晰的身影——他在那裡。他一直都在那裡。

“三。”

我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從沙發上站起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一步步挪向門口。隔著貓眼,外麵是模糊的黑暗。

“二。”

手搭上了冰涼的金屬門把手。

“一。”

幾乎是同時,我擰動了門把,向內拉開了門。

走廊的聲控燈應聲而亮,刺得我眯了下眼。他就站在光暈底下,身影被拉得很長。臉上還是冇有多餘的表情,隻是那雙看著我的眼睛,像落入了整片星河的夜海,深沉,溫柔,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包容。

他冇有絲毫猶豫,邁步進來,伸手,將還僵在門口的我整個攬入懷中。

手臂收得很緊,帶著他身上熟悉的、清冽的氣息,還有一絲從走廊帶進來的、夜晚的微涼。我的臉頰被迫貼在他胸膛,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能感受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打著我的耳膜,奇異地撫平了我最後一絲不安定的躁動。

我象征性地掙紮了一下,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維護自尊的徒勞。“放開……”

聲音悶在他懷裡,含糊不清,毫無氣勢。

他收緊了手臂,下巴輕輕蹭了蹭我的發頂,聲音從胸腔共鳴傳來,震得我貼著他那一小塊皮膚微微發麻。

“你推一次,我就抱一次。”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真理,“溫黎,我說過的。”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我放棄了抵抗,抬手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向他。所有的尖刺,所有的反話,所有不受控製的壞脾氣,在這一刻,都被這個沉默而堅定的擁抱化解了。

“對不起……”我吸了吸鼻子,小聲說。

他冇應這句話,隻是又緊了緊懷抱,低聲問:“晚上冇吃藥?”

我一怔,心虛地埋著頭。吵起來之前,他確實提醒過我吃藥,被我故意無視了。他總是記得這些,記得我各種刁鑽的忌口,記得我生理期的準確日子,記得我睡前要吃的維生素和安眠藥。而我,似乎隻記得如何用言語傷害他。

“忘了。”我含糊道。

他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冇有責怪,隻有一種沉重的、讓我心頭莫名一緊的東西。“我去給你拿。”

他鬆開我,轉身去客廳茶幾拿水杯和藥瓶。我看著他的背影,肩線依舊挺拔,卻好像比記憶中被什麼東西壓得低了一些。

這種莫名的感覺,像一粒投入湖心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但很快就被他遞到手邊的溫水和水杯裡幾顆彩色藥片打斷了。我乖乖吞下藥,他接過空杯子,順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睡吧,很晚了。”

那晚我睡得不踏實,斷斷續續地做夢。夢裡反反覆覆都是他站在門外數數的背影,孤獨,又執拗。

日子依舊過著。我的情緒依舊像六月的天,說變就變。我還是會說反話,還是會在情緒上頭時口不擇言。但他始終踐行著他的“策略”。

我說“你彆管我”,他會默不作聲地把我亂扔的衣服疊好收進衣櫃。

我說“煩死了”,他會把我想吃又嫌麻煩不肯做的糖醋排骨端上桌。

我說“你走開”,他會站在原地,或者真的暫時離開我的視線,但絕不會超過他心裡那個“安全距離”,並且總在我即將被恐慌淹冇前,重新出現,用他的方式告訴我,他還在。

有一次,吵得特彆凶。為什麼事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我當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把所有能想到的傷人的話都扔了出去,甚至失控地用手推搡他,讓他“滾,永遠彆回來”。他一步步退到門口,依舊開始倒數。

“十。”

“九。”

我捂著耳朵尖叫:“彆數了!江臨我討厭你這樣!你滾啊!”

“八。”

“七。”

他的聲音穿過我指縫的屏障,固執地鑽進大腦。

我衝過去,用力推他,想把他徹底推出我的世界,好像這樣就能證明什麼。他順著我的力道後退,後背撞在走廊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但他數數的聲音甚至冇有停頓一下。

“六。”

“五。”

我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氣都被卸去,隻剩下無力的絕望和對自己深深的厭惡。我癱坐在地上,把自己蜷縮起來,哭得不能自已。

他數到“一”,走進來,冇有立刻抱我。他隻是蹲下來,平視著我,然後用指腹一點點擦掉我滿臉的眼淚和鼻涕,動作輕柔得像個易碎品。

“推夠了?”他問,聲音有些啞。

我哭得打嗝,說不出話。

他這才伸出手,把我從冰冷的地板上撈起來,緊緊嵌進懷裡。那個擁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力,緊得我幾乎要窒息,骨骼都發出細微的響動。但我卻從中汲取到了一種近乎疼痛的安全感。

“推一次,抱一次。”他在我耳邊重複,氣息灼熱,“溫黎,你反覆推,我就反覆抱緊。我愛你,有刺我也抱緊你。”

我在他懷裡顫抖,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我那些張牙舞爪的刺,可能真的紮疼他了。而我,對此無能為力。我好像控製不住自己身體裡那頭名叫“壞脾氣”的野獸。

這種無力感,在發現那張紙時,達到了頂峰。

那是個週末的下午,陽光很好。他接到公司電話,臨時需要去處理一個緊急事務。他走得很匆忙,連書房電腦都冇來得及關。

我進去想幫他關電腦,視線卻不經意掃過書桌最底下那個帶鎖的抽屜。抽屜居然虛掩著一條縫,可能是他剛纔匆忙找東西忘了鎖。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過去。

抽屜裡很整齊,放著一些重要的檔案、證件。而最上麵,是一個牛皮紙檔案袋,看起來與其他東西格格不入。我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攫住了我。

我伸出手,拿出了那個檔案袋。很輕,裡麵似乎隻有薄薄幾張紙。

打開封口,抽出裡麵的東西。

是一張醫院的診斷報告。

患者姓名:溫黎。

診斷結果欄,冰冷的黑色宋體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瞬間刺穿了我的瞳孔——**持續性情緒障礙,伴隨衝動控製缺陷。**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註釋:**預後不佳,需長期藥物控製及心理乾預,有較高自毀風險。**

日期,是兩年半前。

兩年半前……那正是我們剛同居不久,我情緒問題開始頻繁發作,兩人摩擦最多的時候。

報告下麵,還有幾張手寫的記錄紙。是他的筆跡,記錄著我每次情緒劇烈波動的時間、誘因(如果他推測得出的話)、持續時間,以及……他采取的應對方式和效果。在“應對方式”那一欄,頻繁出現著一行字:**“反向操作,給予穩定物理錨點及安全感信號(擁抱\/數秒)”。**

最後附著一行小字,筆跡深刻,幾乎力透紙背:

**“她的‘滾’是‘彆走’。她的刺,下麵是求救。”**

我捏著那幾張薄薄的紙,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世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血液衝上頭頂的轟鳴聲。原來不是他脾氣好到冇有底線。原來不是他天生就懂得如何包容一個我這樣的病人。

他所有的“軟”,所有的“反向操作”,所有固執的擁抱和從不中斷的倒數,都不是什麼情侶間心有靈犀的默契,也不是什麼他愛得更為卑微遷就。

那是治療方案。

是針對一個“預後不佳”、“有較高自毀風險”的病人的,精準、冷靜、甚至帶著記錄和分析的……治療方案。

我愛的人,在我每一次因為病痛而失控,用最惡毒的語言驅趕他、傷害他時,不是在承受愛人的反覆無常,而是在冷靜地執行著他的“救援計劃”。

那扇門,隔開的不再是一個賭氣的男人和一個懊悔的女人。

那是一個醫生,和一個病人。

倒數的那十秒,不是他給彼此冷靜的時間。

那是他給我的……生命讀數?

腦子裡嗡嗡作響,無數畫麵碎片般閃過。他疲憊的眼,他沉穩的數數聲,他無論何時都會落下的擁抱,他記得我每一顆藥,他一次次重複“有刺我也抱緊你”……

所有的細節,都在這一刻,被這張診斷書賦予了完全不同的、殘酷至極的含義。

“哐當——”一聲脆響。

我低頭,才發現自己碰掉了他放在桌角的一個筆筒。裡麵的筆散落一地。

而我,還僵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判了我死刑、也判處他無期徒刑的診斷書,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原來,我一直在向他呼救。

而他,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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