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
當設下一個需要為之努力的目標,時間加入了加快的魔藥,兩個月的時間幾乎一晃而過。
這期間裡有的不僅僅是學習,少不了張揚時不時分享的八卦作為調劑,邵航和沈抒庭幾乎每天都要在麵前晃悠,偶爾碰到避免不了摩擦。簡遲原本將這視為麻煩,但當枯燥的複習開始充斥絕大部分時間,這樣的場麵便被他作為安慰地加入了閒時放鬆的行列。
就當看一場與他無關的表演。簡遲這樣想時最後一點鬱悶也消失,可惜冇過多久,他的偷懶行徑便被髮現。邵航和沈抒庭嗆到一半,一個皮笑肉不笑滿是火藥,一個高高在上冷臉相對,邵航難得遇見與他旗鼓相當的對手,轉頭看向簡遲,“你覺得他說的對,還是我對?”
簡遲迴神,看了看等待回覆的邵航,看了一下注視他的沈抒庭,試探地問道:“結束了嗎?”今天真迅速。
結果話音落下,邵航的臉黑了下來。
沈抒庭嘴角勾到諷刺的弧度。
簡遲頓感氣氛不對,轉身想走,後衣領被邵航拉往帶往懷裡,貼著他耳後,足以聽出清晰而危險的磨牙聲,“戲很好看嗎?”
不等簡遲迴答,另一邊傳來沈抒庭冷冽的嗓音:“放開他。”
獨處時的沈抒庭讓簡遲憋屈得積怨已深,但在外人麵前的沈抒庭像是變了一個人,無論發生什麼,不管誰都誰錯,他都隻護簡遲。
簡遲順勢從邵航手底下逃脫,當然,他不會傻到跑到沈抒庭那邊,一個虎口一個狼穴,比不了哪裡更安全。溜回教室前,簡遲隱約聽到沈抒庭極低的一聲話,像在笑也像氣音,‘冇心冇肺’。
簡遲在心底表示了不認同,很快就把這個插曲拋到腦後。
臨近考試的時間裡,簡遲見過幾次季懷斯,僅僅是‘見到’。有的是遠遠看見,也有的是被髮現後不得已說上幾句話。
季懷斯自始至終都保持很好的距離感,會關心他的複習進度,會詢問邵航和沈抒庭是否做了過分的舉動。簡遲當然不敢全盤托出,每次隻能含糊地略過去,不敢看季懷斯稍淡的笑容。
不過有些時候,這個‘距離感’也會被打破。簡遲很難給它定上明確的界限,隻要季懷斯想,他可以將接觸,擁抱和親吻做得毫無侵略性,冠冕堂皇地冠上‘朋友’的頭銜。當簡遲表現出猶豫和拒絕時,季懷斯便會低垂下眼,自責而落寞,“現在不可以嗎?”
看見這樣的季懷斯,簡遲都不好意思說出任何重話。
兩個月的時間裡似乎發生了很多,但在過去的襯托下簡遲開始覺得這樣平淡又偶爾有插曲的生活慢慢趨向習慣,集合成了枯燥學習中算得上有意思的片段。HSST正式開始前一週,畢業典禮在聖斯頓的禮堂如期舉行,全校師生落座席間,簡遲第一次從中後排來到了視野最佳的前排。熟悉的演講,熟悉的沈抒庭,其他不熟悉的嘉賓但依舊是熟悉的流程,奇怪的是簡遲一點也不覺得漫長枯燥,兩個小時的時間比起這兩個月,幾乎像是眨眼間。
雷鳴的掌聲褪去後,喧囂的禮堂逐漸充斥了交談的笑聲。從前的不愉快或摩擦在這一刻被短暫拋去,胸針帶來的階級枷鎖限時地鬆動。簡遲意外地收到了幾個從來冇有交談過的同班同學的畢業賀詞,還有的人穿梭在禮堂中想要儲存每個人的聯絡方式。簡遲感覺他在聖斯頓一年半間收到的善意加起來都不如今天得到得多。
“簡遲,祝賀你能在接下來的考試裡取得好成績。”白希羽從人群中走過來,笑容裡少了幾分單純,真摯中可以窺見細微的忐忑。
這個特殊的時候,簡遲不想重提之前的隔閡壞了彼此的心情,安靜幾秒後嘴角鬆動,“謝謝,你也是。”
緊繃的氣氛在簡遲的微笑裡逐漸消散,白希羽如釋重負地啟齒一笑,靈動的雙眼彎起,“我也希望可以取得滿意的成績,聽說你打算把柏洛斯大學作為第一誌願嗎?太厲害了,我可能就算努力一把也擠不上裡麵分數最低的專業,但是你的話一定可以。”
饒是之前有再多的不愉快,白希羽這番發自肺腑的祝福也很難讓簡遲冷臉以對,不深不淺地聊了幾分鐘,他們之間的氛圍像是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白希羽忽然壓低了聲音:“這幾個月哥哥都冇有和我提起過你,我想他可能已經放下了,如果你在考場看見他,千萬不要為這個打亂了節奏。”
簡遲瞭然地點頭,說實在的,當他在腦中輸入‘白書昀’這三個字時都回想不起一張完整而清晰的臉。幾個月的時間裡他早就淡忘了從前的瓜葛,要說恨,還不如用這些力氣去做其他更有意義的事情。
“我以為他不會參加今年的HSST。”
“其實哥哥的身體狀況已經好轉了,是大哥不同意他回來上課,請了幾個老師在家輔導,這幾個月哥哥也在為考試複習,不過地點換成了家裡。”
白希羽的話讓簡遲想起他曾和白音年的約定——不會讓白書昀再有傷害他的機會。簡遲冇有在白希羽麵前流露任何異樣,應了一聲‘原來是這樣’,轉開了話題。
十月一日,為期一個月的HSST正式開始,考試的方式與之前的模擬考相同,隻有地點換成了禮堂。簡遲並不覺得緊張,當考卷揭開的那一刻他便徹底忽略了周圍,徹底沉浸在題目裡。
考試週期為一個月,語言和藝術類的考場因為人數偏少往往排在數理化之後。簡遲結束所有考試用了三週的時間,最後一場是經濟。當老師說出‘收卷’,所有人陸續合上筆帽,幾分鐘後拿上自己的物品紛紛湧出了教室。簡遲走在最後,直到這一刻,心情依然平靜坦然。
離開教室,離開教學樓,此時正值上課時間,隱約聽見窗戶裡溢位的授課聲,除了同樣結束考試的高三生,整個聖斯頓一片靜謐,秋天上午的陽光灑在草坪前的兩排樟樹,稀疏的葉子偶爾被吹得輕響。簡遲停下腳步,湧上一股突然的心慌,像一個憋在水中的人猛地呼吸到久違的空氣,心跳加快,伴隨奔湧而上的釋然與輕鬆,還有一絲預料之外的悵然。
他真正畢業了。
回到寢室,簡遲第一次覺得這個房間原來這麼大,想要收拾行李都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是應該先整理這段時間留下的複習資料,還是先收起浴室裡的生活用品。決定不出的簡遲乾脆躺在床上,翻過身,頭一次不知道可以乾什麼,或者說腦海裡有太多或詳細或粗略的計劃,不知道該從哪個開始。
手機重新開機,彈出一條接著一條訊息與通知,簡遲看得眼花繚亂,一個也冇有回覆,注意被郵箱右上角的紅點吸引,一份來自學校的郵件正靜靜躺在這個即將登出的學生郵箱裡。
簡遲冇有點開,但他已經知道了裡麵的內容。
標題裡,寫著‘畢業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