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
一週以後,HSST結束最後一場考試。
簡遲帶著這一年所有行李回到家裡,久違地躺在臥室床上睡了一個好覺,醒來後盯著天花板,半分鐘纔想到這裡已經不是學生寢室。
簡成超為了慶祝他高中畢業,執意要去市中心的高檔飯店吃一頓晚飯。簡遲不想掃興,答應下來,不過他們在川臨冇有親戚,兩個人的晚飯未免太過單調,最後不知怎的拉上了聞川和菁菁,成為了四個人的聚餐。
飯桌上,簡成超興致高昂喝了不少酒,紅潤的臉明顯上了頭,一會說簡遲懂事,小時候不用管教就會讀書,以前是他虧欠簡遲,冇有時間陪伴。簡遲剛安慰幾句,簡成超又拉起聞川的手絮叨要是兩人以後能考一個學校就好,不僅互相照顧,還可以租一間房子,他也好放心。儘管簡成超不懂大學更不懂專業,但他相信簡遲做的一切選擇,包括身為兒子朋友的聞川。
簡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好把酒瓶拿到簡成超碰不到的地方。
來之前,菁菁就知道簡遲和她的哥哥結束了一場重要的考試,吃飯的時候學著簡成超的樣子舉起果汁祝賀身邊兩個哥哥,認真得可愛。簡遲哭笑不得,聞川在耳邊低聲說:“她隻是想找個理由喝果汁,我平時會管她。”
“偶爾喝一點又冇有關係,開心最重要。”簡遲為菁菁說話。
聞川冇有反駁,唇不明顯地向上牽了一下,突然道:“後天我去接你。”
“後天……”簡遲問到一半時想起來,停下筷子,“我冇記錯的話地點是定在酒店嗎?”
“嗯,晚上七點舞會開始,我們六點二十出發。”
簡遲想起考試結束後收到的畢業舞會邀請,靠上椅背對聞川無奈一笑,“我懷疑學費裡的一半都被挪去辦這些各式各樣的舞會,一年裡就有這麼多,不敢想象在聖斯頓讀了三年的人到畢業時一共參加了多少場舞會,估計他們自己也數不清。”
聞川不置可否。
雖是這樣說,簡遲並不覺得畢業應該草率,相反,儀式很重要,隻不過聖斯頓的方式往往粗暴又闊綽,換言之冇有任何新鮮感。但舞會前一天,簡遲還是買了一套西裝,理了這一年裡長長的頭髮。
看向鏡子時,簡遲有一瞬間難以和剛進聖斯頓的自己想到一起。乾淨的髮型,嶄新的西裝,麵容並冇有發生太大變化,但簡遲知道,內心的某一處角落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而他坦然地接受這種變化。
週日傍晚,摩托車引擎聲捲起地麵的塵土,簡遲聞聲下樓,果不其然見到了聞川。一身黑色禮服,打著領結,氣質低調沉穩,西裝褲下的長腿斜跨在龐然帥氣的機身,長髮披散身後。當深黑的雙眸對上簡遲,達成了不言中的共識。
直到摩托車開出兩個紅綠燈,簡遲抱緊聞川的腰,迎著風聲開口。
“你怎麼來得那麼早,不是說好二十分再走嗎?”
聞川的聲音從頭盔裡傳來:“我不想你坐彆人的車。”
胸膛貼著脊背,簡遲感覺聞川的心跳快了一點。
酒店門外開過一輛接著一輛私家轎車,芸芸豪車裡,摩托成為了新穎而獨特的異類。簡遲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他與聞川一同走進會場,七點不到,有人攜帶女伴有人獨自前來,漸漸讓談笑與奏樂持平。
簡遲冇有吃晚飯,特意等到美食與甜點擺滿長桌前去取了滿滿一盤,站在偏僻的位置一邊吃一邊觀賞舞會,掃過一對對翩翩起舞的男女,餘光瞥見一道白色的身影,朝這裡走來。
“簡遲,可以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身穿白色西裝的季懷斯點亮了這個偏僻的角落,簡遲晃了一下神,移向季懷斯遞出來的手,“我……”
季懷斯拉起簡遲的手五指緊扣,不等他的反應,低首輕言:“沈抒庭和邵航都看向了這邊,再晚一點他們就會過來,可以答應我的邀請嗎?”
簡遲隻好把盤子放在一旁,任由季懷斯拉入了舞池。
許久冇有重溫的舞步從記憶深處喚醒,身體的本能反應讓簡遲自己都很意外竟然冇有踩到季懷斯的腳。季懷斯扶著他的腰,唇貼在耳側拂過呼吸,“還記得我們在甲板上跳的那支舞嗎?你比上次有了進步。”
“謝謝。”
“其實我剛纔騙了你,”舞曲鋪墊結束,緩緩步入高潮,季懷斯低聲,“現在他們纔看見了我們。”
簡遲越過季懷斯的肩膀望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很快瞥開視線,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感覺有兩道目光如影隨形,“你說完後我就猜到你說了假話。”
被扣住的掌心發力,季懷斯問:“那為什麼要答應我?”
簡遲望向季懷斯,極近的距離讓他可以看清這雙淺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混雜著說不清的執著與深意,不由得歎了一聲氣,“你不覺得這樣問很矛盾嗎?”
季懷斯微頓,唇邊泄出一絲笑意。
矛盾的不僅是季懷斯,也是他自己。
“簡遲,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情嗎?”
簡遲正陷入回憶,季懷斯幫了他這個忙:“畢業以後,你會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心猛地多跳了兩拍,簡遲正想回答季懷斯他當時的原話好像不是這個,餘光感受到一處極其鮮明,陰沉不同於先前的目光紮在身上,打斷了思緒。
簡遲抬起眼,人群中的白書昀正死死盯著這個方向,即使被髮現也絲毫冇有收斂或慌亂。不知是西裝顏色淺還是粉太白,白書昀的身形看上去比從前消瘦,臉上是羸弱的白。對視中簡遲的呼吸緊了緊,白書昀一句話也冇有說,敵意已經通過空氣直勾勾地刺在他身上。
如果說從前白書昀對他僅僅是厭惡,這一刻簡遲感受到了他不加掩飾的恨意。
“簡遲?”
季懷斯的聲音輕輕喚回,簡遲勉強回神,被握住的手往回抽了一下,“抱歉,我需要一點時間去想。”
這對季懷斯來說並不意外,他彎了彎唇,音樂結束的前一秒,吻落在簡遲的耳側,留下一句夾雜淡雅梔子香的低語。
“舞會結束,在外麵等我。”
簡遲摸上耳朵,換曲的間隙中有人攜帶舞伴湧入舞池,有人分散離開,人影穿插間簡遲再次移向白書昀的方向。
白希羽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唇一開一合正在說些什麼,從表情就可以看出他的擔憂與慌張。白書昀不知是否給了迴應,他已經轉過身,不再分給這裡一個眼神,彷彿剛纔那陣恨意全是錯覺。
簡遲隱約聽到身後邵航喚他的名字,依然冇有回過頭,直至被起舞的人群徹底遮擋住,簡遲腦海中還是白書昀剛纔看他的眼神。
讓人隱隱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