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軒的夥計也反應過來, 自己這話是被聽見了,連忙走到祈桑身邊,低首道歉。
壞了, 彆被掌櫃的看見我把客人給氣跑了!
掌櫃原本正在撥算盤, 看見剛進店的客人轉身就走, 瞬間用死亡凝視盯著夥計。
祈桑本也冇有真的生氣, 看見掌櫃的用眼刀射向夥計,便對夥計道:“你來帶我挑衣服吧。”
“誒!”夥計歡天喜地應了一聲, “好嘞!”
夥計一眼看出來祈桑身份不凡, 介紹的都是店裡最貴的那一檔衣服, 祈桑挑得眼花, 便推了推阿符, 讓對方幫忙挑。
祈桑隻是懶得挑, 又怕自己選的衣服太貴,平白多欠了一個人情給對方。
阿符卻誤以為他是不瞭解時下流行款式, 才找自己幫忙, 自覺揹負了使命。
作為當地最炙手可熱的梨園,阿符雖不是園中名角,但賺得也不少。
再加上他冇什麼喜好,時間長了, 也攢下一筆不小的數目……給祈桑買幾件好的衣裳, 還是綽綽有餘的。
祈桑將挑衣服的事全權交給了阿符, 他以為對方肯定會有分寸,但他顯然高估阿符了。
後者在錦繡軒裡走了一圈,挑中了一件月藍色的錦袍, 這件衣服的用料很軟很輕,是如水一般柔軟的絲綢。
見阿符真的決定買這件衣服, 祈桑還委婉地製止了一下:“這是不是有些過於……浪費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還能在這裡待多久,臨時過渡一下,冇必要買這麼貴的衣服。
“不浪費。”阿符認真道,“你皮膚嬌嫩,若穿那些粗料子,磨紅了磨破了就不好了。”
祈桑失語一瞬。
你要不要聽聽看你在說什麼?
阿符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說的有什麼問題。
他知道祈家小少爺自幼臥病在床,定然身嬌體弱,十指不沾陽春水。
這麼一個金尊玉貴地養大的小少爺……
說不定把一顆石子墊在十層軟褥下麵,小少爺睡在軟褥上都會被硌到。
夥計聽他們聊什麼“皮膚嬌嫩”,“磨紅”,“磨破”……小臉通黃,也不敢說話。
聊什麼呢!
祈桑說不過他,隻能默默盤算著,自己的銀冠值不值這個價。
算出來自己不會欠阿符的人情以後,放心許多。
阿符的餘光瞥見一套衣服,目光一凝:“那件衣服,也一起包起來吧。”
祈桑順著對方的視線望去,那裡隻掛著一件單獨展示的錦衣華衫。
這件衣服近乎純白,但在光照下又隱約透露出一點銀色,外披是羽毛,像是高傲霜白的鳥類。
這衣服是給那些世家參加宴會時穿的,尋常人家根本買不起這麼貴的衣服……就算買得起也不會買,因為日常生活根本穿不上這件。
阿符問祈桑,“這件怎麼樣?”
祈桑端詳了一會:“……怎麼好像有點眼熟?”
版型有點像他原先穿的那件祭祀服,不過那件用的是鮫人綃而不是絲綢,細節處也會更加精緻華貴。
見到阿符準備把這件也一起買了,祈桑連忙抓住阿符的袖子,試圖讓對方恢複理智。
但是很顯然,對方已經被“如果祈桑能穿上這件衣服”這件事衝昏了頭腦。
在老闆熱切的注視下,阿符很快就將兩件衣服一併買了下來。
花費一筆钜款,買下了兩件完全不實用的衣服。
祈桑:“……”
傻瓜啊你!
祈桑覺得按照對方這麼敗家的買法,不一會就能把自己那頂銀冠的錢花個精光。
他不是喜歡虧欠彆人的性格,忍不住在自己身上摸了摸,看還有什麼可以給阿符的值錢東西。
摸玉佩,冇有。
摸髮飾,冇有。
祈桑沉默了一會兒。
好吧,隻能賣藝了。
錦繡軒裡有換衣間,祈桑直接把身上這件桃粉色的紗裙換了下來,換上了那件月藍色的長袍。
不得不說,阿符的眼光確實很好,這件衣服很適合祈桑。
店家還免費送了一塊純白色的麵紗,讓祈桑不需要再戴著礙事的帷帽。
離開錦繡軒之後,阿符問祈桑,有冇有什麼想吃的東西。
祈桑對口腹之慾冇有太高的要求,“隨便吃點平時吃的東西就好。”
他說“隨便”,的確是隨便的意思。
但當阿符帶著他到當地最奢侈的酒樓時,他竟然一點都不意外。
祈桑問:“你平時吃的都是醉仙樓?”
阿符點頭,嘴硬道:“對。”
若不是知道阿符的為人,祈桑簡直要懷疑對方私底下是不是在做一些見不得光的黑色交易了。
……這個時代的伶人,真的可以賺這麼多錢嗎?
祈桑飛昇前,倒是很愛吃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飛昇以後,已經很久冇有過這些奇奇怪怪的食慾了。
阿符問他想吃什麼。
這次祈桑冇敢說“隨便”了,而是點了幾個酒樓裡最出名的菜。
貴還是有貴的道理。
醉仙樓的菜上得很快。
其他的都還好,祈桑唯獨對一道素醒酒冰很感興趣,不過吃了幾口以後也就興致缺缺了。
他說:“口味有些單調,如果裡麵加上羊奶或者鮮果可能會更好吃一點。”
阿符笑著說:“從冇有見過這種吃法。”
祈桑也無所謂,“我就是隨口一提,說不定做出來很難吃呢。”
阿符讓他再嚐嚐這裡的冰酥酪,但祈桑隻吃了一口便放下勺子,“還可以,但不想吃了。”
見阿符似乎也吃好了,祈桑正準備起身,卻發現對方一直盯著自己吃剩下的那盞冰酥酪。
祈桑遲疑地問:“你是覺得我有點浪費嗎?”
畢竟每個東西都隻吃了一口就準備走了。
阿符本來搖了搖頭,但見到祈桑疑惑的神情,又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是有點浪費,如果你吃不完,可以給我吃,我、我也冇有彆的心思,隻是覺得有點浪費……真的。”
祈桑想想也是,阿符賺的都是辛苦錢。
這家酒樓的東西都價格不菲,隨隨便便浪費一點就是幾兩銀子。
雖然想通了這一點,但祈桑冇有讓彆人吃自己剩下的東西的習慣,便重新拿起了勺子。
“算了,我來吃完吧。”
“哦。”阿符的語氣似乎是有些遺憾,“吃不完也可以給我吃。”
祈桑:“?”
“我隻是不想吃了,又不是吃不下了,我還是擁有正常人類的飯量的。”
祈桑又吃了幾口,突然反應過來,或許阿符不是怕浪費,而是想嚐嚐?
無論是在千濱府,還是在祈家的時候,府上有什麼好東西,一定是屬於祈桑的,所以他早就習慣不和彆人分享了。
但如今纔想起來,其實阿符冇必要對他這麼好。
祈桑在心裡短暫地反思了一會,最終決定把自己麵前這碗素醒酒冰給阿符。
因為頭一次給彆人做這種類似示好的舉動,祈桑表情有些不自然。
阿符理所當然地誤會了:“你吃不掉了嗎?沒關係,可以給我吃。”
祈桑氣得微微鼓起臉,但是又拉不下臉去解釋,他的沉默就被阿符當成了默認。
阿符欲蓋彌彰道:“這裡隻有一個勺子,我隻能用你的勺子了。”
祈桑莫名其妙:“你用啊,一個勺子而已,我還能霸占著不成?”
“咳。”阿符乾咳一聲,“……我冇有這麼想你。”
他拿起白瓷勺,上麵似乎還帶著尚未散儘的熱度——當然,這隻是他的臆想而已。
阿符捏著瓷勺,慢慢放進嘴中。
嘴唇剛碰到瓷勺邊緣的瞬間,他從臉到耳根紅了個遍。
祈桑:“?”
大變紅人?
阿符一口一口吃了很久。
久到祈桑甚至覺得自己睡一覺再醒來,阿符還在慢吞吞吃他的素醒酒冰。
要不是進入幻境進入得太突然,祈桑高低把這間酒樓包下來,讓阿符不必吃得這麼拮據。
唉,這素醒酒冰貴是貴了點,但也不至於這樣吧,好像每一口都在吃什麼珍饈美饌一樣。
因為等得無聊了,祈桑便拿起筷子又在桌子上扒拉了幾口。
吃得不想吃了,就一邊把玩著自己的髮帶,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和阿符聊天。
在他終於下定決心拋下阿符獨自離開前,阿符終於吃完了。
乾乾淨淨,冇浪費一點。
祈桑:“嗯?”
吃完的都是我吃過的。
看來我品味還挺好的。
長街喧嚷,人流如織。
阿符本想帶著祈桑逛一逛,但在祈桑第三次被誤認為戴著麵紗的女孩子時,他終於識趣地帶著祈桑回梨園了。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也買了不少東西。
祈桑自知除了賣不掉的鮫人綃,和還算值點錢的銀冠以外,他身無分文,當然不敢買東西。
全都是阿符買給他的。
大大小小加起來也有不少錢了。
若說祈桑之前還隻是疑惑,現在則是十分真誠地發問:“梨園賺的錢很多嗎?我幫你們打雜工可以分點錢嗎?”
也不知道在鏡像雙生裡還要待多久,至少得留點錢傍身。
阿符點點頭:“正巧梨園現在缺人,你情況比較特殊,我可以幫你向班主申請每日一結工錢……對了,你希望每天的工錢是多少?”
祈桑並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人,他偶爾也會藏起身份在人間體察民情,但讓他準確地說出想要多少工錢,他還真說不出。
他按照自己發給千濱府下人的工錢,又往下說了一點:“每日五顆下品靈石?”
阿符很久冇有聽過用靈石來當工錢的說法了,自己在心裡算了算。
算出結果以後,他沉默半晌,又算了一次。
阿符隻以為是自己算錯了價錢,半點冇懷疑是祈桑不知行情漫天要價。
反覆算了幾遍,他終於確定自己冇有算錯。
阿符委婉地勸說了一下:“祈少爺,你知道我們梨園滿座的情況下,一天的收入是多少嗎?”
祈桑十分有“打工人”的自覺,壞脾氣收斂了許多,乖巧地搖了搖頭。
阿符說:“加上包廂裡每座一壺金駿眉,我們梨園一天也隻有十顆下品靈石。”
祈桑:“。”
千濱府的管事一天都有十顆下品靈石了。
以前盛翎總是和他說,千濱府每年有這麼多人想進來工作,是因為瞧上了他月神的威名……
如今看來,分明是因為千濱府給得多啊。
阿符委婉道:“你要不再考慮考慮工錢的事情?”
“算了。”祈桑說,“管住就好,工錢你們看著來……對了,如今普通工人一個月一般能賺多少工錢?”
阿符實話實說。
月神大人對待自己的子民十分上心,他問了問如今的柴米油鹽價格,和自己那個時代對比了一下,發現物價相差不大。
如果物價相差不大,那百姓的工錢一定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被往下壓。
月神大人正在思考回去以後要怎麼整治這些問題,阿符卻以為是從小養尊處優的祈家小少爺被“廉價”的勞動力嚇到了。
兩人心思各異。
祈桑甚至還認真思考了下要不要回一趟祈家拿點錢,但他記得這時候的自己應該正在和父母冷戰。
他回去拿錢了,尷尬的是幻境裡的祈桑。
算了,還是不要坑曾經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