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夢璃與林夕安排幾人上樓後,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他們來府城這麼久,竟冇有買院子!
高夢璃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之前都住酒樓,有點銀子就買了莊子,竟冇想著買處院落。”
她這麼一說,林夕也突然想起這茬,“對哦!”
畢竟,他倆還欠錢雲幾十萬兩銀子,平日都是能省邊省。
但是大牛他們回來,住客棧不利於他仨讀書。
“之前是我考慮不周。”
高夢璃歎了口氣,指尖還抵著太陽穴,“酒樓裡人來人往,喧鬨得很。
夜裡算賬的算盤聲、夥計的吆喝聲,他們哪能靜下心來溫書。”
這時,暖了身子的大牛,又從樓上跑了下來出來,一把從身上掏出了自己的巴掌大的銀算盤,上下晃了晃,“爹,娘,我來幫你們在櫃檯核賬!”
高夢璃看著他手裡那巴掌大的銀算盤,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你這小機靈鬼,哪裡來的銀算盤!”
“是爺爺給我打的!”
大牛挺起小胸脯,小心翼翼地摩挲著算盤珠,“我來府城之前,臨走時,爺爺給我塞的算盤,讓我休沐或者放假時,幫爹孃多多做事,讓你們輕快輕快些!”
他爺爺哪怕不說這話,他也會做!
自己家的事情,哪有幫不幫的,承擔俗務,那是他大牛份內之事!
“對,還有我們!”
這時周淼與江北也下了樓。
江北含笑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大牛的肩膀,“你這小賬房可不能獨占功勞,往後算賬核賬,我和你小叔幫襯著,保準把酒樓的賬目理得清清楚楚。”
周淼也點頭附和,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我瞧著大哥、大嫂莊子那邊的賬目也該清算了,正好趁這段時間閒著,一併打理妥當。”
高夢璃笑著搖頭:“你們剛回來,本該好好歇著,哪能讓你們跟著操勞。
而且讀書為重,莫要耽擱!”
今年戰亂,秋闈取消了。
但是不能懈怠,機遇是留給時常磨刀的人,隻有日日磨刀,待能用之時才能所向披靡!
“讀萬卷書更要行萬裡路,紙上得來終覺淺。
把賬冊當書讀,把酒樓的人情往來當學問看,纔是真的學以致用。”
周淼笑著開口,一點不覺這是耽擱學業。
江北也跟著點頭,補充道:“院長曾說,亂世之中,經世致用的學問遠比死啃八股更重要。
咱們幫著打理賬目,也是在曆練本事,不算耽擱學業。”
大牛抱著銀算盤,用力點頭附和:“爹、娘,我也覺得!
先生說算賬能練心算,練記性,和讀書是相輔相成的!”
高夢璃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樣子,忍不住失笑,指尖點了點大牛的額頭:“那行,盛情難卻,以後你們幫著打理賬本!”
這話一出,大牛眼睛瞬間亮了。
他拿著銀算盤,轉頭就往櫃檯跑,迫不及待地翻出賬本。
江北和周淼相視一笑,也跟著走過去,一人幫著理賬冊,一人教大牛辨認那些潦草的商戶簽名。
天氣越來越冷,外麵戰火翻飛。
但是淩安府卻絲毫冇受影響,倒難得一片祥和。
高夢璃抬頭看了一眼天,陰沉沉的。
正要收回視線時,卻看見一抹白色飄飄揚揚落入了客棧門檻。
“咦?”
她一驚,走過去撿了起來,臉色頓時變了。
“怎麼了?”
林夕見狀,也湊了過來,目光落在高夢璃手上的東西時,不由臉色大變,“怎麼是紙錢幣?”
兩人抬頭朝酒樓外一瞧,隻見飄飄灑灑,漫天飛舞,全是冥幣。
“日月教路經此地獻藝,各位看官,有錢的捧個錢場,冇錢的捧個人場!”
一聲喊落,酒樓外的喧囂陡然靜了一瞬,隨即被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碾碎。
林夕與高夢璃對視一眼,趕緊跑了出去。
大牛一聽,把算盤往懷裡一揣,跟著江北與周淼一起出去。
而此刻的酒樓外街道上,浩浩蕩蕩來了一群女人。
有年紀大的,有年輕的,也有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孩。
皆身著粗糲麻布,頭戴白孝,腰間束著麻繩。
她們手中或持白幡,或捧香燭,步伐踏在青石板上,足擁一口黑色棺材而來。
為首的是個眉眼銳利的女子,素衣白孝襯得她麵色冷冽,她抬手一揮,漫天冥幣洋洋灑灑飄入空中。
“諸位莫怕。”
女子聲音清亮,穿透了周遭的死寂,“我日月教今日過路貴寶地,為湊些盤纏,給大夥獻醜了!”
說完,她對周圍的女子示意。
下一刻,持白幡的娘子軍們迅速列成方陣,將那口黑棺圍在中央。
捧香燭的少女們則上前一步,將手中香燭齊齊插入地麵。
青石板縫隙裡頓時騰起縷縷青煙,混著漫天冥幣的紙灰,添了幾分詭譎。
“咚——咚——咚——”
不知是誰敲響了牛皮鼓,沉鬱的鼓聲裡,為首女子拔劍出鞘,劍身劃破空氣,帶出一聲清越的錚鳴。
她足尖一點,躍至棺頂,長劍挽出個漂亮的劍花,隨即開口唱了起來。
那是前朝的調子,哀婉又蒼涼。
唱的是金戈鐵馬,血濺沙場。
唱的是紅顏白骨,唱的是國破家亡的舊恨。
更唱她們本是父母掌上明珠,千金閨閣,卻因為妖怪抓捕,被家人“丟棄”,留下家中男兒,也死於屠殺。
“生人莫忘舊時恨,紙錢遙寄故人情,莫失莫忘……”
有幾個年幼的女孩,徒手攀上了白幡頂端。
身子如紙鳶般隨風飄搖,腳下是鋒利的幡杆,卻半點不見慌亂。
反而隨著歌聲的節奏,做出翻轉、倒掛的動作,看得圍觀者心驚肉跳。
林夕抓緊了衣角,聽周圍人小聲說這是前朝的調子。
可怎麼這字字句句,都砸在他心上。
高夢璃則盯著那口黑棺,眉頭皺得更緊。
這哪裡是獻藝湊盤纏,分明是借這雜技,訴這世間的不平。
如果她們縣不是有竇唯一護著,說不得整個望月村,都會像其他城的百姓一樣,流離失所,四處為家。
這芊羽國,自建國以來,周圍舉國來犯,戰亂不斷。
朝廷苛捐雜稅還從未停止,百姓從未生養生息。
聽周圍人低聲討論,皇室不僅大肆斂財修建行宮,而且每半年還要在各地招選幾千名秀女進宮。
百姓不得已,生下“掌上明珠”,卻無法供養,與其長大後進入那“吃人”的地方,不如丟棄,或者送去深山老林地悄悄養著。
這群人……
應該便是自家父母送去深山老林養的女子。
隻不過,她們,怎麼出世了?還有那口黑色棺材?裡麵又是誰?